凡煙小說

第47章 孫甜甜(番外)

關燈
孫甜甜的家在北方的大山裏,那裏四面環山,外面的人難以進來,裏面的人難以出去,村裏人種下來的農作物大部分都是自己吃,想要賣的話還得背著爬大山,所以小山村裏的人家幾乎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當她兩歲的時候,那一年天寒地凍,大雪厚的浸沒了大人的膝蓋,很多老人在睡夢中就沒了,其中包括她的爺爺和奶奶。小的時候她不懂死亡是什麽,爸爸告訴她,爺爺奶奶去了快樂的地方,那裏沒有貧窮,沒有饑餓,也沒有寒冷。她聽了停止哭鬧,一臉向往的對爸爸說,她也想去那裏,那裏一定很美,就像媽媽說給她聽的神仙住地。她很開心,只是不明白爸爸聽了為什麽會難過,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

一個月後,爸爸辭別了家裏人,說要出去外面闖闖,給她一個神仙住地。這個漢子包袱裏只拿了一套衣服,包裏塞著全家人省下來的糟糠餅。爸爸離開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行,聽老一輩的人說,爸爸是村裏第五個想要出去的人,說這些人都是不安分的,不守著山裏的根,山神也會拋棄他。老人說的話也有依據,因為前面的四人都沒回來,大家都說他們死了。

爸爸走後,家裏只剩下她和媽媽,喔,如果隔壁家的叔叔也算的話。她和媽媽說過,她不喜歡叔叔一家,因為爸爸離開後他們總喜歡來自己家裏拿東西,拿走就不還回來。而且叔叔家的哥哥很討厭,總是帶著村裏的小孩欺負她,說她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她不知道什麽是野孩子,但從他們嘴裏說出來一定是不好的話。她也曾經問過媽媽,媽媽也只是安慰她,然後夜裏背著她偷偷地哭,幾次下來後她發現了,就再也不說了。

媽媽生病了,每天總是咳嗽,夜裏也壓抑著擔心把她吵醒。她很擔心,可是沒有辦法。白天她和草根去摘野菜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給他,草根說看病要花很多很多的錢,邊說還邊用兩只手臂揮舞著比劃。看他畫出來的那一個圓,她很是憂傷,因為她發現自己家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錢都沒有,她家很窮。

為了能給媽媽治病,她跑到跛腳爺爺家,跛腳爺爺會摘草藥治病,其實他們村子裏沒有醫生,村裏人生病了都來找他,有錢給錢,沒錢拿點糧食也成,她什麽都沒有,所以她說要給跛腳爺爺洗衣服做飯。

村子裏的人都是靠勞動吃飯,連小孩也不例外,所以她要用勞動力換草藥,跛腳爺爺也答應了。因為媽媽已經病的下不來床,所以她每天都要早早的把家裏的飯做出來,然後再去爺爺家做飯,洗衣服和打掃衛生,爺爺吃過早飯後就會去給媽媽看病,抓草藥給她熬。

媽媽在跛腳爺爺來給她看病後抱著她哭,這個女人哭的很傷心,她也覺得心裏酸酸的,但她不能哭,爸爸不在了,媽媽也生病了,她已經是家裏的大人了,可以撐起這個家,如果她也哭的話,媽媽應該會更傷心,所以她不能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媽媽在喝了草藥後病情也穩定了許多,但是也更沈默了,經常看著她發呆,然後摸著她那雙老樹皮一樣的手流淚。她還處在媽媽快好的欣喜中,什麽都忽略了。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公公也賞了臉,小山村裏暖洋洋的,她和草根在大山上挖野菜。草根家孩子很多,他排行老三,底下還有五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家裏也屬於揭不開鍋,為了有口飯吃,他也和她一起出來挖野菜。他們兩個今天收獲很多,一個草編框裝了半簍,兩個人都很開心,半個月的口糧有了,省一省還能再吃久一點。

是誰告訴她這個消息的呢,喔,是了,是跛腳爺爺,跛著一只腳,半跑半顛著朝她招手,嘴裏還喊著“甜娃子,你娘沒了,你快回吧!”有那麽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楞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大山上的老樹樁,枯死,沒有一點綠意。

被草根拖著跑回家,村裏人正幫忙收斂媽媽的遺體,聽周圍的人說是上吊死的,雙目瞪圓,臉色卻奇異的帶著一抹解脫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那幾天的,她想她真的成了村裏孩子嘴裏那個沒人要的孩子,爺爺奶奶沒了,爸爸媽媽也沒了。如果爸爸嘴裏說的死亡真的是個神仙住地,那麽能不能也把她給帶走,因為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很可憐。

因為她家沒大人了,只有一個四歲的她,所以老人們把她交給叔叔家撫養,條件是她家的東西都屬於叔叔一家。她其實是不願意的,她自己能照顧自己,而且房子裏的東西都有他們一家人的回憶,她現在已經沒有家人了,她不希望連這點回憶也沒了。但是她的反抗沒人放在眼裏,在辦玩喪事後,叔叔一家就住進來,把她的回憶一點一點的侵蝕。

她越來越大,嬸嬸總是嫌棄她吃的多,對她態度總是非打即罵,其實她覺得自己一天就喝嬸嬸一碗能照出她的稀粥,怎麽能算吃的多?跛腳爺爺有時候會在她挖野菜的時候給她帶吃的,有時候是半塊餅子,有時候是一條肉幹。她曾經問過跛腳爺爺為什麽對她這麽好,跛腳爺爺沒有回答,只是感嘆的用手摸摸她那頭枯黃幹燥的頭發,然後笑的一臉慈祥。

跛腳爺爺給她吃的,這件事叔叔一家也知道,有人幫他們白養孩子,他們是占了便宜所以也沒說什麽,只有嬸嬸會背地裏嘀咕一句“小小年紀就跟她媽一個樣,不安分。”

她七歲了也越來越不敢回家,叔叔看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露骨,當然她不懂什麽叫露骨,但是叔叔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惡心。叔叔這樣嬸嬸也對她更不好了,活越來越多,飯也給的越來越少。現在已經沒有人給她送吃的了,跛腳爺爺也去了那個神仙住地,她忽然恨死了死亡,也恨死了這個地方,把愛她的和她愛人都通通帶走了。媽媽曾經說過她的名字裏有兩個甜,就是希望她一輩子過著蜜糖一樣的生活,可是她現在已經不知道甜是什麽滋味,滿嘴滿心只有淚水的苦澀。

就在她以為一輩子就會這樣過時,爸爸回來了。這個男人的回來讓全村人轟動,各個跑到她家看她爸爸,就像在看稀有動物。

爸爸回來第二天就把她帶走了,在山頂上她回頭看了眼渺小的小山村,她不會再回來的,她對自己說。

爸爸帶她去了h市,這是個南方城市,才剛剛發展沒幾年,但在她眼裏就是爸爸嘴裏說的神仙住地。人來人往的行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希望,這和小山村的死氣沈沈是不同的,真好!

爸爸開了一家藥店,就在農貿市場旁,這裏人流量很大,她卻不敢出門。她的頭發還是一樣枯燥發黃,像曬死的稻草,臉上還有些高原紅。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其實是因為一下子面對這麽多人她有些膽怯,怕大家都看出她是大山裏出來的。

爸爸對她很好,在小山村裏抱著媽媽的遺物痛哭一夜後就滿眼堅毅,他說以後爸爸對你好,不讓你再吃苦。這個男人似乎把所有的愛都傾註在她身上,給她買漂亮的衣服和鞋子,買藥膏給她擦手保養,在聽到經常吃芝麻糊對發質好,他就去買回一鐵桶,然後經常給她煮芝麻糊。在這家小小的藥店院落,就是她的宮殿,是爸爸給她建起的皇宮,因為她是爸爸的公主。

在她九歲時爸爸送她去上小學,穿著爸爸買的新裙子和新鞋子,背著爸爸買的小書包驕傲的去上學。

她的小學叫民揚小學,就在她家附近,這附近幾條街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這裏上學。

“你好,我叫林朵,”面前的女孩一臉笑意,大大的眼睛被她笑成了月牙,白凈,漂亮有氣質。她覺得或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叫林朵的女孩,她想靠近她,卻又覺得自卑。這個女孩得天獨厚,老師喜歡她,班裏的同學也愛圍著她轉,而她,什麽都比不上,或許爸爸說錯了,這個女孩才是公主。

她和林朵做了同桌,一做做了六年。她們有了共同的朋友,許平香,符金葉和王進,雖然是這麽說,但是她覺得這些朋友都不是她的,都是林朵的,她,只是沾了光罷了。

有朋友的感覺很好,班裏的調皮鬼愛欺負她,林朵三人便拿著掃把幫她報仇,即使被人叫了六年的“虎姑婆”也毫不在意。被保護多了她也覺得自己真的是公主,身邊有三個騎士,對她好。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們之間沒有梁振興該有多好,那麽她們的友誼或許一輩子都不會變。

梁振興是班裏最調皮也是最有人緣的男生,總是愛欺負弱小,但這個弱小只針對於林朵。愛欺負她,也愛玩過家家時讓林朵當她的新娘,用他的話來說,玩這個游戲,林朵只能是他一個人的新娘。班裏林朵最小,卻沒有人會欺負她,除了她成績好,人緣好外,還因為梁振興。這個男生曾在班裏霸氣的宣布林朵是他的,誰敢動她就得先問過他的拳頭。這個宣言被林朵無情的追著打,卻也真讓班裏面的男同學記在了心裏。

她很羨慕林朵,越來越羨慕,齊全幸福的家庭,出色的成績和外表,還有梁振興的占有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目光越來越離不開梁振興,喜歡上這個男孩是在什麽時候她也不記得了。或許是在他對著一個女孩寵溺呵護的時候,或許是在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也或許是他把一個女孩收攏在他的保護圈裏的時候。她只記得她在發現喜歡上的時候就入了骨。

她給她的好朋友下藥了,在大家都在為比賽加油的時候,她下藥時手沒有抖,耳邊是她愛的男孩對好友的告白。這杯水是她親手給林朵,並且親眼看她喝下的,林朵把她當朋友,一點也沒防備,而她在林朵喝完水後就像任務完成一般松了口氣。後來的發展真的像她預想中的一樣,林朵住院了,請假了。她沒來的這一個星期是她最開心得日子,這個星期教室裏沒有林朵,只有她和梁振興。有時候她會借著借筆記的借口去和梁振興說話,會拿著明明懂得的題目向對方討教。有時候對方也會對著她笑,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沒有了林朵,她孫甜甜也是可以的,是吧?!

三個人的感情世界太擠,兩個人剛剛好。而林朵,你從小就是我的騎士,現在就再讓我一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