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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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弋陽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眼前時不時駛過的車輛,心中的震撼簡直無法用言語表達。

他當爸爸了,他當爸爸了。

那個可愛的小家夥原來是自己的兒子,怪不得縱使從錢年口中得知他是Tim的兒子,在再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親近他。原來這就是血脈相連的力量。

他要見到他,現在就要見到她們母子,現在!

可剛拿出電話,找到錢年的號碼時,原本激動的手卻在此刻退縮了。

遙想昨天錢年的表現,如果這時打電話告訴她他已然知道了一切,那麽這恐怕不是拉近距離而是讓錢年生出逃的恐懼之心。已經錯過一次,決不能讓她再次逃離。

可現在自己又要如何做呢?

衛青自從那天之後早就有多遠走多遠的跑了,謝奇最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電話老是打不通的。李喬請假此刻正在美國據說是追老婆去了。

能商量的兄弟個個關鍵時候不頂事。

還拿著手機空抱怨的時候,手心一陣震動,是錢年。

這丫頭難得的主動。

褚弋陽心情大好,嘴角浮現笑意,正要開口詢問她在哪裏時,卻被對方急急的搶了對白。

“你在哪裏?”

褚弋陽當即有種不妙的感覺,因為此時錢年說這短短的四個字是帶著急促的呼吸,那急促中又帶著顫抖的哭腔問道的。

他心下一沈反問道:“你在哪裏?”

良久聽不到對面的回答,只有隱忍的哭泣。

不知道為什麽,在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之時,褚弋陽此刻的心惴惴不安,鋪天蓋地的不安直逼心頭,卻不敢表露出來,穩住心神後接著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醫院,我在醫院,第二人民醫院。你快來,快來,快,,,,”到了後面只有哭泣聲。

話音剛落,褚弋陽還保持剛接電話是的姿勢,拔腿就跑,上了車往錢年剛剛說的地方飛奔而去。

——

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極不喜歡這種味道,這種隱隱帶著死亡的味道。

抓住一個護士問道錢年在哪個病房,雖然病患不是特別多,但是那護士是剛來不久,耽擱了好一會才來到急救室處。

剛到急救室,就看到抱頭坐在長凳上的錢年,褚弋陽的心稍稍定了下。舉目四望,剛放下的心有提了起來。

小希望。

褚弋陽還沒有接近錢年,錢年就察覺到聲響,一把扯住褚弋陽的胳膊。

“血庫的血不夠,Tim要再幾個小時才能到,求你,求你救救他,求你!”錢年早已紅腫的眼睛此刻再一次崩潰了。

這時急救室的護士出來了,錢年和褚弋陽迎了上去,還沒詢問只聽護士著急的問道:“AB型Rh陰性血的獻血者來了嗎?血庫血量嚴重不足!”

錢年的手顫抖地拉著褚弋陽,眼眶裏滿是乞求。

拍了拍錢年的手,對護士說到:“我是孩子的父親。”

面對生死,護士雖然震驚卻沒有常人那般八卦,做了個請的姿勢:“好,請跟我來。”

走廊又恢覆了安靜,錢年呆楞的站在那裏,心中無比虔誠的禱告著。

——

護士拿了血袋重新進了急救室,而褚弋陽坐在錢年身側,一只手將錢年的身子自己的身上靠了靠。

兩人就保持的這樣的姿勢,目光朝一個方向望去,都是喘喘不安的等待著或是死神的宣判,或是幸運女神的眷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紅色的救急室那三個字一如既往的亮著,錢年既渴求時間過得快一點,那燈早些滅,又害怕時間的步伐太過的飛快。就在這種覆雜的心境交織間,走廊又傳來一陣快步行走的聲音。錢年回頭一看,整個人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飛快的朝那人的方向跑去。

Tim一臉疲憊的看著自己此生這個愛慘了的女人,此時的她正在受著常人無法承受的折磨。手輕輕地啪打她的背,安慰道:“沒事的,上天不會這麽殘忍的對待你,小希望也不會舍得離開你,沒事的,不要怕。”

錢年依舊的抽搐哭著。

“如果你覺得這樣你會好受一點,那麽哭吧,我的肩膀永遠是你的港灣。”

褚弋陽看著趴在Tim身上雖然哭著,但已經沒有剛才那般無措,整顆心就像被西伯利亞的寒風吹過一般,冰冷刺骨。

——

歷時八個小時急救室的等終於滅了,錢年迎上去後,只看到醫生搖頭,其他什麽也聽不見。腦海中仿似有千萬只蜜蜂在那裏嗡嗡只叫。

她繞過醫生、護士步履蹣跚的向裏面走。

進到病房看到被白布蓋著早已沒了呼吸的小希望,整個人呆楞住了。眨巴眨巴眼睛疑惑不解的問身旁的Tim:“Tim。他們怎麽搞的,為什麽要蒙著小希望,這樣他會很難受,會呼吸不順暢的。去,你去幫我把被子掀開,掀開好嗎?嗯?”

Tim眼眶早已通紅,他揉住錢年,沒有動彈。

“你怎麽不去啊?為什麽不去?”錢年生氣的看著Tim,不消一刻一把推開Tim,力氣之大。Tim沒有料到此時的她力度竟會如此之大,慣性的後退了五六步,錯愕的看著她,只聽她接著道:“你不去,我去。”

說著邁開步子就要上前,褚弋陽一把拽住只差二十公分就要碰到小希望的錢年,抱住她,不斷安慰道:“別怕,別怕,我在,我在,我會一直都在,別怕年年,別怕。”

在褚弋陽懷裏的錢年似乎此時才意識到了什麽似得,眼淚吧嗒吧嗒奪眶而出:“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老天爺不會這麽對我,他不可以這麽對我,不可以,不可以。”

聲音到了最後逐漸變得歇斯底裏,在褚弋陽的懷裏不斷掙紮著。

“年年,不要這樣。會過去,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變好的,會好的。”

“不可以,不可以這麽對我,他什麽都拿走了,我只剩下小希望,他是我的命,他是我的命。還給我,還給我!”

“會好的,會好的。不要太難過了,會好的。”

“不要太難過?會好的?”錢年憎惡的看著褚弋陽,一把把他推開:“不會好了!你當然不會難過了,你知道什麽。你到底知道什麽,為他做過什麽?你知道我懷他有多艱苦,九死一生的生下他,七年來從不敢懈怠過哪怕一天。他是我的命,我的命!”

褚弋陽被她吼的整個人震在那裏,反應過來時就見錢年又一次企圖接近小希望。顧不得其他就要上前,卻被Tim攔下來。

“讓她看,讓她接受,這件事情她要是不發洩不出,她整個人可能就毀了。”

褚弋陽看了他一眼,覺得Tim的話聽上去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怪怪的。

——

錢年顫顫巍巍的掀開床單,看著沒有呼吸,沒有一絲血絲躺在那裏安安靜靜,全身僵硬冰涼的小希望,眼淚一滴一滴的滴在小希望的眼睛上,臉上。

她強擠出笑:“小希望,是媽媽,媽媽來看你了。別跟媽媽玩了,媽媽生氣了,真的會生氣的,媽媽生氣了,後果很嚴重!你是知道的。

你不是說想去游樂場嗎?起來,媽媽這就帶你去,去游樂場,去坐雲霄車,去看大猩猩,去餵小猴子。媽媽給你講故事,講你最喜歡的曹操的故事。媽媽還給你做好吃的,做你最喜歡的歐姆蛋,媽媽再也不管你吃冰淇淋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只要你起來。只要你起來。媽媽什麽都依你,都依你。”

錢年摸著小希望的臉,從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最後到他冰涼的小手,不斷哈氣搓動:“小希望,你不是說,等你長大了,要牽著媽媽的手去散步,去運動,帶媽媽去旅游去吃好的,玩好玩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你起來,你起來啊!你看媽媽哭了,你不是說以後媽媽哭的話小希望就負責擦眼淚嗎?媽媽的眼淚一直流,你要是不起來擦得話,它是不會停的,小希望你起來啊!起來啊!”到了最後抱起小希望,緊緊地抱在懷裏:“媽媽愛你,媽媽疼你,媽媽不能沒有你,沒有你媽媽該怎麽活,怎麽活啊!老天爺,你把我帶走把他留下,把我帶走,把他留下求你了。他才七歲,才七歲,你從他出生都沒有多照顧他,讓他病,讓他難受為什麽還要奪走他?為什麽!為什麽,,,,”

褚弋陽早已泣不成聲,可此時再聽到錢年的一聲聲呼喊,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心上,生疼生疼。從錢年的身後抱住她和小希望:“年年,年年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

“冷靜?這麽冷靜?你告訴我,你教教我怎麽冷靜?你教教我!你滾,滾開,我不想看到你,你是我一切悲劇開始的源泉,如不是你,不是你媽媽,我不會過得如此,小希望也不會這麽痛苦,離開的時候孤孤單單冷冷清清的,他才七歲啊!才七歲啊!”

看到褚弋陽被錢年一把推倒在地,錢年居高臨下地指著他一句一句的指責著,控訴的同時也在控訴著自己這麽多年來的不足。

Tim大步上前抱住錢年:“會過去的,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像七年前那樣。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錢年迷茫的看著Tim,眼中滿是詢問:“會好的?真的嗎?”

Tim點頭,肯定的說:“真的,七年前你不是挺過來了,這一次也不例外,相信我,相信我。”

錢年嗤笑:“你騙我,你也騙我,不會好了,再也不會好了。希希走了,我還有小希望,可小希望走了我還有什麽?我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

“你還有我,你還有我,這麽多年難道你還不清楚我,我會在,一直都在。”

“在?我討厭這個詞。褚弋陽當年指天保證他會在,一直在。結果呢?我受苦的時候他不在,希希走的時候他不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也不在。小希望他也保證他會在,會陪在我的身邊,一輩子,很久。可是現在呢?冷冰冰的躺在這裏,不能說話,不能眨眼也不能呼吸。現在你說你會在,可是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我再也不敢奢望了我小希望在,要他在,只要他,沒有他,我怎麽活,怎麽活,怎麽活,,,,”到了最後抱著小希望直直的哭暈過去。

“年年。”

“年年。”

——

病房裏,錢年躺在床上輸液。

褚弋陽站在窗口,任風吹亂他的發絲。狠狠地吸了口,吐出來盯著錢年安靜的臉龐問:“她,,,,她說,你說七年前,還有希希是誰?”

Tim頭埋在雙腿間,雙手插在頭發裏:“希希是年年的女兒,小希望的妹妹。”

“什麽?你說什麽?”

“除了小希望你還有個女兒,不過她只活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死了,心臟病。”擡頭望向天空飄動的雲似是回憶:“那時的年年像瘋裏一樣,就像今天。抱著希希怎麽也不撒手,就那麽坐著,在陽臺吹風不動不說不吃不喝。兩天後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希希被護士強行帶走,被搶走後她就像失了支柱一樣暈倒在窗臺。

你也知道她的體質,懷孕都是小心再小心。生產時大出血她差點死在病床上,還沒保養好就又接受了希希離開的消息,天塌了一般。又搶救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我在她病床前不斷的告訴她他還有個兒子叫小希望,他沒有爸爸,沒有妹妹,不能在沒有媽媽,她才有活下去的意念,在病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逐漸好轉。”

看向錢年接著說:“她太苦了,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愛人,沒有女人現在就連唯一的兒子都離開了他。這七年來我在他身邊,看著她,知道她的苦,她的累,她的每一天都像是拉鋸戰一般,倔強,堅強,執拗的活著。”

“對不起,是我食言了,當時的我不應該顧慮那麽多,也許我少一絲擔憂多一分堅定或許你我的今天都會不同,是我對不起你,既然愛了卻又任性擅作主張。”

叩叩叩,

“請問是301號房錢希的家屬嗎?”

“我是。”

“我是。”

褚弋陽和Tim同時回答,兩人相視一眼,Tim咬唇,退了一步。

褚弋陽:“護士小姐,我是他的爸爸。”

“你,你是,,,哦,錢希小朋友我們要送他去太平間了。”

“太平間?”還沒等褚弋陽回答,錢年一把拉掉針頭,邊下床變叫道:“不可以,你們不可以帶走我的兒子,誰也不可以。”

說著就往301沖,褚弋陽在半道上把她拉住抱在懷裏。

“護士小姐,快一點吧。”

“不可以,你不可以這麽做,不可以。”錢年的嗓子都喊啞了,可也叫不住護士的腳步,只見她的腳步在錢年的呼喊下越來越快,錢年的掙紮也越來越有力:“放開,放開我,放開我!”

褚弋陽的擁抱也隨之越來越有力,他的關節和牙早已沒了知覺。

錢年掙紮不開,腳上一蹬往他的□□用力一踹,痛得褚弋陽當即就松開手。錢年眼疾手快,擡手就是一個巴掌過去,厭惡的盯著他:“我警告你,別再碰我!不然的話,我殺了你!”

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就奔向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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