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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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喬趕到青澀,打開包廂一陣刺鼻的酒精味迎面撲來,房間中間的桌上早已空了好幾個瓶子,桌角邊還放了兩箱啤酒。其中一箱中的半箱是早已經喝完的,另一箱還未拆封。

他的到來褚弋陽恍若未聞,還在那裏冷這張臉保持剛剛的動作,不斷地往杯子裏倒酒,喝掉,倒酒,喝掉,不厭其煩的重覆著,仿佛這個世界只剩這一件事情可做。

李喬坐在一旁看著他保持這個動作來回重覆將近十分鐘,最終看不過眼的伸手去奪,褚弋陽醉意彌漫,斜瞇著眼看了眼離自己差不多三米遠的酒杯,像個深度醉酒的醉漢一樣眨巴眨巴眼睛後,趁李喬還在思索著要將他怎麽辦的時候,提瓶一仰,不消一分鐘一瓶酒又見了底。

李喬見狀無法,又氣極,低吼:“褚弋陽你要真想醉直接幹兩瓶人頭馬得了,幹嘛這麽折磨自己,有意思嗎?”

聞言褚弋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那個動作。

李喬:“我去拿幾瓶人頭馬進來。”

褚弋陽半低著頭,低聲說道:“我不能醉,卻想喝,一直喝,不停地喝。”

“你不能醉的理由我已經幫你拿來了,看完想醉就醉一場吧。”說著從文件包裏拿出一份員工入職文件放在桌上:“因為是學妹,所以沒有調查,明天一早我就請私家偵探。”

“就這些夠了,錯誤的開始,誤會叢生的結束。這次的開始——不能再是另一個錯誤的開始,不能。”

——

上海的夜景比起六年前更加額璀璨奪目,車水馬龍的公路上各式各樣的車子川流不息的行駛著,天上的繁星好似要和地上爭一爭誰更為璀璨似得爭相輝映。

錢年拿著杯紅酒站在二十六樓往下俯視,雖只能看到那一點一點來回挪動發著亮光的車燈,卻有著另類的美感。

今天Alina提起的事情卻好似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打開了塵封在腦海深處的點滴,它就像被壓抑了許久的洪水,得到一點決口,就爭先恐後的川流不息,將那一點決口越沖越大,直至最後把整個夜景包容。

——

上海的夏日總是炎炎中帶著讓人煩悶的熱氣,讓存活在其中的生物從裏到外衍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大一的體育課雖和高中的略有不同,但這並不影響憋悶了一天的學子們的熱情。男生們的籃球比賽進行的如火如荼,女生們的健美操也是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一項並不熱衷這類課程卻因為學分不得不努力的錢年,總是班上第一個學會並出色完成的那一個,所謂棒打出頭鳥這類事情在成人的世界總是層出不窮,前赴後繼的發生著。

錢年雖時時避讓,處處謹慎,但有時討厭一個人並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非要雞蛋裏挑骨頭給出一個那就是:你一個窮人家的女兒出現在你不應該不出現的貴族學校裏,將所有受過優等教育的人踩在腳下,不管任何理由都是你的不對。

錢年自從那一次在走廊裏,看到褚弋陽在午後陽光下投的三分球就再不能忘卻,以至於男同胞們們激烈的爭奪賽在她的眼裏毫無吸引力可言。

繞過操場,走過籬笆,有一座小橋,小橋對面是一片薔薇墻。午後的陽光,徐徐的清風,薔薇的餘香,喘喘的流水,再配上一本蘇格拉底傳此刻只消一杯清茶那就是天堂了。

這樣僻靜的地方很少人會到,一切遠離是非的地方都是錢年所鐘愛的。所以每當體育課的下半節課錢年都會帶上一本蘇格拉底傳來到這裏細細品讀,這種情景之下的觀後感與任何時候的都來的強烈。

若有時看累了就閉上眼睛感受自然,體會道家的歸於自然,享受自然,感恩自然地精髓。

****

暖暖的微風吹來了下課鈴,響徹學校的每個角落。如往常那般,錢年拍拍身上的衣服,將一些枯枝雜草還於大地,懷抱著蘇格拉底傳穿過爬滿爬山虎的長廊,走過青石小陘,在別人的唏噓中低頭而過。

只是今天不知為何,越走進教室人們投過來的眼光就越是鄙夷,以前的他們目光中都是不屑,厭棄,甚至的惡心,從來沒有鄙夷。

一切的疑問就在錢年一腳剛踏進教室的那一刻起得到了完美的答案。

賊!

多麽簡單,可笑,又侮辱人的字眼啊!

全班的指責,質疑甚至是認定得眼神,都讓錢年的內心深處生出深深地無力和悲哀。

他們說她窮,她認!

他們說她土,她認!

他們說她像乞丐,她沈默!

他們說她不配呆在貴族學校,她沈默!

他們處處針對她,她遠離!

他們時時設計著讓她難看,她避讓!

都這樣了為什麽他們還不放過她,難道就因為她窮嗎?難道窮就一定得受他們的欺辱嗎?難道窮人就沒有自尊嗎?

她可以忍受一切莫須有的委屈,打落牙齒和血吞,冷漠無視一切,卻唯獨不能忍受賊這個稱號!她一切都可以不在乎,一切都可以舍棄,唯獨爸爸媽媽給自己僅有的善良和自尊不能不在乎,更不能舍棄!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她倔強地忍住在腦海裏打轉的眼淚,一遍又一遍地大聲堅定地重覆著這句話。

可她的自辯卻成為了狡辯,詭辯,大家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仿若她不承認就這件事就不是終了,不會罷休。

她避無可避,推攬間,錢年被黑暗中不知那只手一個用力一把推倒在地,那件原本就脆弱不堪,洗的發白的校服就這麽在地上扯破,膝蓋部位也被蹭破鮮血直流。

感受到膝蓋處一陣刺痛,錢年停止重覆的自辯,回頭一看,全身都開始抖動起來。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的命是爸爸媽媽用命換回來的,她沒權利死。

“送我去醫院,送我去醫院,送我去醫院,求你們送我去醫院。求求你們了,送我去醫院,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

早在錢年摔倒的那一刻,眾人就已經慣性的撤離,距她兩米之外詫異地看著她一直抖動的身子。從錢年進學校的那一刻起無論他們如何欺辱她,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此刻卻淚流滿面,哭得好似世界末日。膝蓋部位的傷口雖小,那鮮紅色的血卻沒有停止的不斷像外冒,一點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看到這種情況大家都嚇得六神無主,不知從什麽地方過來的褚弋陽滿頭大汗地穿過人群,看到地上早已失去血色的錢年,心頭一震,大步向前扶起她:“別怕,別抖,我在!我送你去醫務室。”

說話間就把她抱起,不同於往常的心悸,這次他的出現就像上帝派來拯救她的白衣天使,盡管他的身上全是運動過後的汗漬味,可這種味道嗅到她的鼻咽裏卻是希望,滿滿的生命的希望。

褚弋陽剛走了兩步衣袖就被錢年扯住,他尋頭看去,只見她薄唇輕啟:“我沒有偷,窮不是我的錯,窮也不是你們懷疑的理由。”

錢年的這話雖不是說給他聽得,卻給他深深地震撼。深鎖眉尖,並沒有馬上說話,清寒逼人的目光,慢慢環顧一周。大夥兒全沒出聲,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她沒有偷,因為她沒有時間作案,剛剛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教室裏,更靜了。大家好像看到一棵千年的鐵樹開了花,即吃驚又驚嚇,女同學們一個個的眼睛就像淬了毒一般,既羨慕又嫉妒地看著褚弋陽懷裏的錢年,恨不得一個上前一把把她拽下來,自己躺上去。

錢年的眼神此刻也是吃驚的,但相對於吃驚命更為重要些:“醫院,醫院。”

褚弋陽看著還在喘喘流著血的膝蓋處,一怔:“血。。血友病?”

錢年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

錢年是被褚弋陽開著跑車一路奔馳地開進醫院的,醫生們更是被他的一個電話早早的全部候在大門口,嚴陣以待。錢年一下車就被轉進急救室,急救了三個小時,期間又是輸血,又是止血,護士進進出出了好幾趟才脫離危險轉進了病房。

褚弋陽看著床上稍微恢覆了些許血色的臉,她長得並不漂亮頂多稱得上是清秀,可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她卻有著那樣的倔強,視死不懼。可面對死亡又是那般的害怕,卑微的祈求著正傷害著她的人救她,那般的讓人發自內心的心疼她。

錢年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張白凈的臉,等她緩過神來時才看清楚眼前的這人到底是誰。

褚弋陽,學校公認的校草,女生們做夢都想擁有的三有產品。有錢,有顏,有才。

錢年:“謝謝你救了我,醫藥費我會想辦法給你的。”

褚弋陽一楞,他想到了錢年醒來的第一句是感謝,卻想不到第二句話是醫藥費,更想不到她下一句話居然是。。

“還有謝謝你在學校為我說話,但是說謊的解圍,還是不必了。”

褚弋陽看著她一直沈默著,房間裏也是靜悄悄的。許久褚弋陽笑了:“你怎麽知道我在撒謊而不是實話呢?”

這下輪到她楞住了。

******

這段時間褚弋陽就像從來沒出現過那樣,再一次消失在錢年的世界裏。

而相對於之前的忙碌,錢年這段時間更是忙的脫不開身,一人兼職三份工,除了上課和睡覺的時間她基本就沒有空餘的的時間。直到兩個月後的傍晚她將厚厚的信封親手交到他的手上,這段時間一直掛在她臉上的心事也隨之消失。

褚弋陽接過錢只開了個頭,看了一眼就沒有在看第二眼:“你這段時間即便淩晨也在上班就是為了這錢?”

沒有重負的錢年笑得格外開懷:“也不是很累,你點點,我問過了三千八。”

褚弋陽心頭微凜,靜了一瞬,嗓音淡漠:“我叫你別還了,這錢你拿走,我不要!”

錢年橫了他一眼:“要不要是你的事情,還不還是我的事情。我不喜歡欠人東西,最不喜歡欠人錢!”

說完唯恐他塞回來地轉身就走,獨留褚弋陽站在操場上獨立風中。

*****

還完錢的錢年生活總算恢覆正常,讀書,兼職,看書,周而覆始不厭其煩的重覆著。只是微微有些不同的是,某個人正在以無孔不入的方式進入她的生命,企圖在她的生活中占得一席之位。

在食堂吃飯錢年總是隱在角落,就著書下飯,但這並不影響褚弋陽和她的‘偶遇’。

走路上下課時他也在無數個拐角處與她‘偶遇’,不前不後的跟在她的身側,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跟著慢。

最要命的是錢年是一個視書如命的姑娘,圖書館就是她除了宿舍和餐廳之外的三點一線中的一個。

她第一天借書,他第三天一定會打****來討要,美名其曰,要寫論文他要的書正好被她借走了。

六天之後他也必定會回來找錢年討論書中內容,美名其曰,要寫就要寫的最好,她是整個年段書讀的最好的那一個,第二名想借鑒第一名的觀點,綜合其精華所在,勢必要寫出最好的論文。

於是乎這個不成文的借口就在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N+1的次數中無限量增長。

隨著他來找她的次數曾多,仇視錢年的人也從比鄰的幾個班級向四周擴散,她就像只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

終於在某日的清晨,某人以別樣的形式出現在她家去學校的必經之路。

一身休閑服打扮得褚商政半路就把她攔在路中間,將一瓶折滿心願紙的玻璃瓶,傻傻地笑了笑,聲音還是冷冷的:“做我女朋友吧!”

回憶的洪流總是帶著點澀澀的微苦,讓沈醉在其中的人即感受到美好又生出些許想逃的欲望。

過程錢年已經不想再去觸及,但傷害卻在那一刻從未停止地進行著,直到他母親找來的那一刻為止。現在想來,她所受的苦或許他可能就在某個她看不到的角落裏冷眼旁觀著,亦或許看著的同時也會和身旁的人討論,嬉笑她的愚蠢。這些都是富人們慣用的伎倆。

錢年擡頭看著廣袤無垠的天,右手搖晃著高腳杯裏的紅酒,唇角輕啟不知在嘲諷些什麽。

——

青澀。

男人們解決煩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醉解千愁,看著褚弋陽一杯接一杯的下肚,自己權不住,攔不了,李喬只得好兄弟的你一杯我一杯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企圖分散他的註意讓他少喝一點。

李喬靜下心來聽著褚弋陽絮絮叨叨的講述他那青澀酸楚的初戀,今晚的褚弋陽沒有平日裏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有的只有失戀男人懊悔和感傷。

故事從頭講到尾,雖然中間磕磕絆絆,斷斷續續沒有連貫性,但從這些話中李喬也能得出個大概。

褚弋陽看著顯示屏裏畫面,聽著張靚穎唱的《如果愛下去》,真好唱到□□部分:

很久以前如果我們

愛下去會怎樣

最後一次相信地久天長

躺在你溫暖手掌

不需要想象

以後我漫長的孤單流浪

很久以前如果我們

愛下去會怎樣

毫無疑問愛情當作信仰

可是生活已經是

另一番模樣

我希望永遠學不會堅強

街頭那一對和我們好像放開擁抱就各奔一方

——

錢年很久以前如果我們愛下去——會怎麽樣?

頭一仰,一瓶人頭馬就這樣下了肚,兩行清淚也隨之流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惆悵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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