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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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房屋，墻上糊的泥土已經斑駁脫落，正堂裏只一張桌子，兩張凳子，就連桌子上的茶水也只是白開水而已。
趙文禮與孫柳玉對坐相視。
趙文禮率先開口：“大小姐，您怎麽會來這裏？”
孫柳玉瞧他一眼，抿了抿唇，半響方道：“皇城劉家與我已毫無幹系，如今父親因我之事大發雷霆，孫府，我也是回不去了……”頓了頓，再開口語氣添了幾分愁怨，“我一路漂泊至此，來到暮雲鎮時生了一場病，在百草堂診病時跟簡姑娘聊幾句，聽她說起她的妹妹……”
孫柳玉又道：“趙大哥，迎春姑娘畢竟是個閨女家，留在這裏多有不妥，還是早些送她回家吧。”
趙文禮微頷首，並未接話。
孫柳玉見他無動無衷，心裏當下有了計較。她轉了話題，淡淡一笑：“趙大哥，我聽簡英姑娘說，青檸也在這裏，是嗎？”既然青檸還活著，他倆又在同一個村子，簡迎春又是怎麽回事？
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趙文禮淡淡道：“嗯，她已成親。”
“真的！”孫柳玉的表情十分驚訝：“這小丫頭也懂得情愛了，只是這鄉野山村的能有幾個像樣的男子能配的上她，青檸那丫頭那麽乖巧漂亮，真不知是便宜了哪家的漢子。”
“簡英沒告訴你？”怎麽可能。
“她告訴我了，聽她說是一個叫程當歸的大夫。”孫柳玉溫和一笑：“也不曉得這男的人品如何，青檸一向善良，莫不是被哄騙了去。”說著站起身走進趙文禮，伸手就要挽他，“我許久都未見這丫頭了呢，也不曉得她過得好不好，她能死裏逃生真真是她的福氣。趙大哥，我不識得路，你帶我去看看她吧。”她要確定這個男人和青檸再無任何瓜葛才能徹底放下心來對付那個叫簡迎春的小丫頭片子。
伸出去的手被格擋掉，孫柳玉站在那裏，面上溫婉賢淑的笑略顯僵硬，她看著這個男人，心下突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趙文禮看她一眼，神色淡漠，絲毫沒有往日的溫和，他淡淡道：“當歸品行極佳，對青檸很好，他們很恩愛，你莫要再去打擾他們。”頓了頓他又道：“青檸大難不死是她的福氣，你莫在生出別的幺蛾子，否則我絕不輕饒你。”
果然，他還是知道了一切。青檸！這個女人，定是她說的，當日就該將她一刀了結了，又哪還有此刻的是非。
孫柳玉力持鎮定，假裝不懂，惶恐道：“趙大哥，玉兒不懂得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丫頭過得好不好而已，畢竟她也曾是我身邊的丫鬟。當初是我大意了，竟讓她進山林裏去，這才險些釀成大禍。不過幸好她沒事，不然我真成了殺人兇手了呢。”話落，兩行清淚落下，神情悲痛又歡喜並著幾分委屈。
若換做以前，可能他會覺得她是真心實意為青檸高興。可如今，他看了太多，也想了太多，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曾想其他。是以，她這番明顯做作的拙劣演技，著實騙不了他，但他已經懶得去計較了。
“如此最好。青檸如今生活的很好，她也想忘記以前的事，你就莫要再去了。”
“那好吧。”孫柳玉輕聲應道，她環視一周，又小聲道：“趙大哥，如今我就只有你了……”
“大小姐還是莫要這般胡鬧了，孫老爺視你為掌上明珠，又豈是真心將你趕出家門，想來也是疼之痛之。你孤身一人在外多有不便，還是早些回去吧，莫讓你父親擔心了。”
孫柳玉怔怔的望著那個男人，眼眶微紅，淚水將落未落，語帶梗咽：“趙大哥……你、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在孫府，在青檸喪生的那段時間裏，他對她那麽溫柔。
趙文禮淡淡道：“大小姐，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昔日的一切我早已放下也拋下，如今我只想平平靜靜的在這裏教幾個學生，做幾頓飯菜，跟鄰裏間說幾句話。”他回頭，無視她漸漸洶湧的淚水，續道：“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趙某承蒙大小姐錯愛，愧不敢當，亦不敢高攀。如此陋室實實不敢久留，還望安回。”
他轉身離去，他時刻記著，迎春還在等著。
孫柳玉提起青檸時，他固然心痛，卻不再撕心裂肺。
“趙文禮!”
任由淚水浸濕臉龐，她一步一步走進他，眼底因他決絕的話盛滿了幽怨。
“趙文禮，為何？為何要這麽對我？我為了你不惜讓劉家以為我不守婦道使其將我休逐出門為了你與父親頂撞他打我罵我責備我將我趕出家門……我亦無悔……我一介女子，躲過無數兇險，千裏迢迢找到這裏……可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趙文禮推開她，淡淡道：“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就比如你不願嫁入劉家一樣。即便當初接受了，在後來，依然是悲劇收場。”
“……趙大哥，你難道忘了我們在孫府的那些日子……還有那晚你……”
“夠了！”趙文禮驀地打斷她，溫和的面容逐漸冷卻，說出的話更是刺人：“那晚我喝醉了，錯把你當成了他人！再者，我雖酩酊大醉，卻也曉得幾分禮義廉恥，你我並無其他事發生。”
“你敢說你絲毫不曾碰過我！”因他絕情的話語孫柳玉立時歇斯底裏咆哮：“你敢發誓你次次都將我錯當了他人！”
趙文禮神色冷峻，眉眼黯然。
孫柳玉無聲哭泣，啞著聲音質問他：“為甚麽？我明明已經甘願放下我所有的高傲與清高如此低聲下氣求你……也甘願在當初做一個賤婢的替身來撫慰你，可你為何自始至終都不能接受我……我那晚那般祈求，帶著我離開，我們走的遠遠的，可你為甚麽就是不肯……”
許久，趙文禮扶她站起來，聲音緩了緩，方道：“孫柳玉，往日種種若我做了說了任何讓你誤會的事，那是我造的孽，來生，我還。只是，在當初，我愛的是青檸，如今……”
“如今心裏亦沒有我的任何位置嗎？昔日是青檸，那麽如今呢？如今是簡迎春對嗎？”
趙文禮下意識看了眼側屋緊閉的門扉，內心一嘆，不知這丫頭，可聽到了這些。當日是他糊塗，得知青檸喪生一事，才被打扮成青檸樣子的孫柳玉迷惑住。還好，並未釀成大錯。於後來，他思念青檸過度，每每總不能拒絕刻意裝扮成青檸的孫柳玉。
青檸，那個曾是他致命的一塊傷痛，如今她已十分幸福，他又有何放不下的。
他擡步走向側屋。
“趙大哥！我知道我如今已清白不再……我只求，只求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了我。”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憑她的手段，上位是早晚的事。她孫柳玉看上的男人，任何人都不能搶，也搶不走！
趙文禮撣撣袖子，轉身淡漠道：“收了你，然後由著你再去傷害他人嗎？你曾是我的學生，雖時日不多，但我閱人無數，足夠我看清你的本性。”
“……趙大哥，你，這是何意？”
“青檸一事我已不想再過多計較，這只會牽起往事，如此也並非是青檸樂意見到的。若你真想找到青檸，想必以你的本事和手段並非難事。只是我要提醒你，我可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與你計較，然而程當歸卻斷不會輕易饒了你，你還是好自為之吧。至於迎春，我不想冒這個險，更做不到。”他拂袖離去，決絕的話飄散在冷冽刺骨的寒風裏。
孫柳玉望著他的背影淒然一笑：“如今住進你心裏的，果真是那個黃毛丫頭。這回，我又來晚了嗎？”
“但是沒關系，你既然可以忘記青檸，自然也就可以忘記迎春。她們兩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迎春坐在床上實在無聊的緊，就偷偷下床，貼著木板縫隙聽壁腳。後來聲音又傳到了門口，她躡手躡腳再度拐向房門。然後她聽到了什麽……
咣當一聲，還在楞神的迎春不妨外面有人推門，門後的她仰頭倒地。
“迎春！”
迎春揉著後腦勺，眼神十分幽怨，泫然欲泣。
“先生……女子的閨房其實你能進就進的，也不敲門。”
趙文禮拍開她的手，自己伸手過去，力道輕柔，邊道：“我若是敲門，又豈能抓你個現行？叫你乖乖等著的。”
迎春扁著嘴，忽的想到什麽，她擡眸看他一眼。
“怎麽？”
迎春左手捏右手，吶吶半響方問道:“我有聽到你們的談話，她說你們曾……肌膚之親……”是真嗎？
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垂眸，小姑娘低著頭，腦袋懨懨搭著，全然不見往日的生龍活虎。
他斟酌，沈吟，也不想騙她，如實道：“是真的。”繼續手上的動作。
迎春踢踢腳下，“哦。”
眼淚落在地上的滴答聲傳進他耳裏，他輕嘆：“迎春，我以前做了許多錯事。”
“你既然不愛她，怎麽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更何況她又是待嫁之身。”誠然並未釀成大錯，“還是她說的那樣，你把她當成了青檸姐姐？”
趙文禮伏膝，單腿跪地，捧著她的臉，柔聲道：“迎春，以前的事我承認是我錯了，且做了就是做了，時間不能倒流，我亦沒能力改變這些，如今我只想過簡簡單單的生活。迎春，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一直為我找借口找理由來解釋我所做的錯事……迎春，你一直都是那個拉我一把的人……”
迎春怔怔的看著他，張了好幾次口才吐出話來：“先生是要我做青檸姐姐的替……”未完的話被人以唇封住。
這個吻不似那晚的粗暴，也沒有任何的侵略性，只是簡單又溫柔的以唇摩挲她的。
她眼淚流的兇，淚水順著頰面滑下流落進唇齒間，他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迎春，你是你，她們是她們，我分得清，迎春，我分得清你的……你是善良的，是隱忍一切對我不離不棄的簡迎春。你永遠都不是替身……”最後一句話隱沒在彼此的一個深吻裏。
迎春從來沒有想到過，她想要的幸福竟然來得這麽快，以至於她幸福的滿腦子都充滿了眩暈感。
“先生……”她呢喃。
“嗯？”他放開她，把她扶正坐好。這小丫頭片子，一有機會就吊在他身上。
她抹把淚，“我討厭你……”
“嗯。”
見他嘴角帶笑，她繼續不依不撓：“先生我討厭你！”
“知道了。”他笑，眉眼柔和。
“先生你不生氣？”
“阿迎討厭我我當然生氣了，阿迎怎麽能討厭我？”伸手在她嬰兒肥的臉頰上捏了捏，黑瞳裏盛滿了寵溺。
“哇！”
趙文禮表情十分無奈，伸手將她撈進懷裏，邊掏耳朵邊感嘆，哭聲可真驚人。
“先生，我走了，我過幾天就回來，我回來陪你過年。”迎春拎著包袱，十分戀戀不舍她家先生。
趙文禮就在拔蘿蔔，聽她說這話已經好幾遍，他搖頭：“除夕夜還是在家裏陪你父親吧，記得路上當心，別逞能。”
迎春不依，左右搖晃身子信誓旦旦：“我不，我要回來陪先生包餃子過除夕！”
迎春跟著孫柳玉，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林裏，前兩天下了場雪，山路積雪甚多不好走，兩人走走停停，攀山過河，傍晚時分才到了百草堂。
簡大夫剛巧出診回來，迎春見狀，一躍撲了過去，十分殷勤諂媚。
簡大夫哼道：“你還知道回來！爹還以為你被賣了呢！”
迎春嘻嘻哈哈道：“爹您說什麽呢，誰有那膽子敢賣您的寶貝閨女，看本女俠不打得他滿地找牙！再說了，爹，不是您交代的嘛，事情沒辦好就不準回來。”
簡大夫瞅她一眼，低聲問道：“怎麽？好了？”
“自然！不然女兒能放心回來嗎？”她雙手一叉腰，十分得意。
“迎春。”是簡英。
“大姐。”自從知道孫柳玉是大姐招惹來又攛掇到村子裏的，她就對這個本就不怎麽親切的姐姐有了疏離感。
細想下來，姐姐跟孫柳玉又何嘗不是同類人，都是愛而不得反生惡念。愛固然自私，然亦要道德底線。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迎春十分不樂意，她又沒話跟她說。她出門久了，就大姐一人在家，爹娘守著這麽一個女兒難免溺愛了些，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她這般自視清高的脾性，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該對她俯首稱臣笑臉相迎似的。
簡大夫呵呵笑道：“去吧，你們姐妹倆一起說說知心話，稍後爹讓你娘給你做一桌子好吃好喝的，在那村子裏沒少吃苦頭吧，瞧你都瘦了。”
迎春無精打采走過去，心道：先生，阿迎不要好吃好喝的，阿迎要你的湯泡飯！
迎春跟著進了簡英的房間，一指坐在桌前的孫柳玉，不鹹不淡道：“大姐，咱們姐妹倆的知心話就不需要一個外人在場吧。”
“你！”孫柳玉皺眉。
簡英道：“她不是外人，她是姐姐的好友。”
迎春笑了笑，“哦？是嗎？是不是每個被你診過的婦人都是你的好友？那咱們姐妹倆往後的知心話就不如在街上說吧，如此姐姐的好友也方便來聽一聽。”
“迎春，別胡鬧！”
“劉夫人哦不！是孫姑娘，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已經被休了。孫姑娘，我這個人呢性格乖張，尤其討厭不識相的人守在邊上，倘若你想聽到什麽，不妨勞您移步到門外，我跟姐姐說話時盡量提高些音量，保證您能聽得清清楚楚。”
孫柳玉將茶盞重重一擱，“伶牙俐齒！”拂袖離去。
“行了，人也讓你趕走吧，有事就說吧。”
迎春嗤笑：“大姐，你糊塗了吧，明明是你找我來說是有話跟我說的，怎麽還反倒問起我來了。”說著坐在桌前，手臂一揮，直接將方才孫柳玉喝水的茶盞掃到地上。
簡英被驚了一下，皺眉道：“我是你姐姐，這般沒規沒距。”
迎春攤攤手，不做言論。
簡英道：“一個廢人，手無寸鐵，又孤高自傲，品行也惡劣，你到底瞧上他什麽？但凡爹在鎮上給你隨便挑一個也比他好百倍。”
迎春接：“一個大夫，家徒四壁，又不心悅你，成親也數日，你到底瞧上她什麽？我以為爹在鎮上給你找的那個羅家少爺就不錯的很，配你綽綽有餘，你有何不甘心？”
簡英被嗆得毫無還手之力，當下怒意橫生：“從小到大爹就偏心!凡是只要你想做的他和娘統統都會同意，如今你心有歡喜之人，爹明裏暗裏也幫襯你，更讚成你去追求！然而我呢？自小就跟在爹身邊學醫，每天看得不是女誡女則就是枯燥的醫書！如今我好不容易也有了心悅的男子，可是爹呢？他不光不幫我還訓誡我不識婦德不知自重自愛，又在明知我討厭的情況下私自為我定了親事……”
“大姐！”迎春冷冷打斷她：“這麽多年你承.歡在父母膝下，爹娘待你如何不消我多說你自是比任何人都明白！你說我活得恣意？是，我是恣意瀟灑。可如今我已然及笄，然而及笄的我除了會舞刀弄槍滿山遍野瘋跑我還會做什麽？識字？對，我會寫自己的名字，簡單的我也認識。而女誡女則醫書又是什麽？繡花針又是什麽？”
姐妹倆毫不相讓針鋒相對。
許久迎春勾唇一笑：“大姐，你還覺得爹娘對你比對我好嗎？爹會責怪你無非太過疼愛你，他不忍心那麽優秀驕傲的閨女為了一個山窩窩裏的男人而作賤了自己。羅家的少爺長相雖不如程大哥，但人家心性善良，在咱們鎮上也是出了名的福善人家，你嫁過去，只會對你更好。再者，自古兒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這麽做無可厚非。”
“那你呢？”
“我？”迎春笑笑：“我怎麽了？想來以我的性子咱們鎮上是無人敢娶我了，至少不會是真心實意的。爹怕是也看出了這一點，為了能補償我，這才百般縱容我，又幫襯我。我謝謝爹，多虧了爹的縱容，我才能毫無顧忌的留在先生身邊。”
“我聽說了，那個男人貧困如此，還做了……”
“大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不想因為一個男人跟你起爭執，所以我不想聽見任何有關侮辱先生的話從你嘴裏說出。”
簡英不再說話。
迎春續道：“是的，他家境貧寒，冬天連個取暖的棉被都沒有，但是他卻肯在明知自己有腿疾的情況下還將棉被留給了我。而貧困，我自幼在江湖上野慣了，跟著師父什麽樣的苦頭沒吃過。只要能跟先生在一起，所有的苦我都能承擔。我也堅信，我們的苦只是眼下，未來會好起來的。”
頓了頓，她又道：“我相信先生，倘若哪天家裏只剩下半碗湯了，而我又想吃肉，他也會毫不猶豫割了自己的肉給我吃。這就是我愛他到死心塌地的理由。”
簡英喃喃道：“我愛程大哥也愛到死心塌地……那個青檸，她算什麽？她什麽都不會！”
“大姐，我知道孫柳玉是你攛掇到山上的，也明白你的用意。只是大姐，你錯了，並非所有的男人都只會看表面。村裏那些流言蜚語是何人傳出的我們都知道，而我也可以告訴你，沒用的。這招在別的的男人身上或許他早已將青檸姐姐休逐，但那個男人是程大哥，他並不迂腐，也非有眼無珠，如若不然，你也不會看上他了。善惡一念之間，莫要為了一己私欲而做了他人的棋子。”言罷，徑自出了門。
孫柳玉站在院子裏，淡淡道：“小姑娘看得倒透徹。”
迎春冷冷一笑，語氣漠然：“莫要陷我姐姐於不仁不義，如若不然，我簡迎春定饒不了你。”
然而迎春還是錯估了姐姐心裏的執念，也忽視了女人一旦生了恨意將會多可怕，這才釀成了後來的悲劇。
迎春只是在家裏呆了三五天，轉眼收拾了東西就要偷溜。
“迎春。”
“爹，娘。”懨懨的。
簡大夫無奈嘆道：“一定要去嗎？”
迎春走過來，抱著母親的手臂，眼眶紅潤：“爹，娘，女兒想去陪他，您不知道，他一個人有多苦。”
簡夫人柔聲問道：“你真的決定就是他了？”
“嗯！”迎春重重點頭：“這輩子就是他了。還有，謝謝這些年來爹娘對我的縱容。”
簡大夫嘆道：“是爹虧欠了你。”
“爹……”
“好了好了，都快出嫁的閨女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鼻子。既然決定了就去吧，爭取明年帶著那小子一起來陪爹娘過年。”
迎春依依不舍分別爹娘，出鎮後撐船過河。遠處山頭越來越近，古木參天，直插雲霄，只是時逢寒冬，山上一草一景難免寒愴料峭。很難想象裏面會有一個山村。
但是那裏有她喜歡的男人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當她踏上土地的那一刻，驚愕使她張大了嘴巴。
“阿迎。”
三五步遠，隱與一棵大樹下的男人走了出來。他一襲長衫，面容俊秀，嘴角是溫和的笑，隱隱帶著喜悅。
“先生！”迎春疾步奔過去，一下子跳進他懷裏。
“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是來接我的嗎？那你又怎麽知道我今天會回來的啊？”
“閑來無事，我來看看。”
“攀過一座山就因為閑來無事？”誰信吶。“先生，你是來接我嗎？”
“嗯。”他接過她的包袱，“裏面是什麽”包袱還挺大挺沈的。
“是我買的一些過年用的東西。”又補充：“是你給我的錢哦，不是我找爹要的。”
趙文禮揭開包袱，裏面都是些香燭檀香之類的，還有幾張紅色的紙張。他看她一眼，見她眨巴著眼睛，他問：“買紅紙作甚？”
“這是門聯啊，過年怎麽能不貼門聯。”
“怎麽沒有字？”
“我要字幹嘛？家裏有個能識文斷字的，我要他們寫的作甚。”
他又看看香燭甜餅之類的東西，就聽她道：“先生，這些買來是為了祭拜伯父的，我也想去好不好？可以嗎？”
他把東西收拾好重新背起包袱，這回他沒折樹枝，而是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嘴裏應道：“嗯。”
迎春頓時喜笑顏開！見了伯父就等於他承認她了，那麽成親之事指日可待！哈哈哈，她真是聰明的小阿迎！
她眼珠轉了轉，“先生，你每天還吃湯泡飯嗎？”
“……嗯。”
“那你有沒有把棉被全都拿去蓋？”
“嗯。”
“有沒有每晚都泡腳啊？”
“嗯。”
“那是不是很想阿迎啊？”
“嗯……嗯？”
“哈哈哈哈！先生你說你想我了！”迎春指著他大笑，漫山遍野都回蕩著她燦爛純真的笑聲。
趙文禮望著那個跑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的俏丫頭，緩緩揚起了嘴角。他摸摸包袱裏的東西，款款一笑，遠遠喊道：“阿迎，跑慢點。”
他怎麽能不想念她，他貪戀她永遠都那麽生氣，永遠都那麽活潑。
冰冷刺骨的寒風裏，依然溫暖的小屋卻是一片狼藉。迎春被縛於床上，趙文禮趴在正堂裏的桌子上，另一邊孫柳玉坐在那裏。
她在等人。
來人是青檸，曾經是她身邊的賤婢，她最恨的女人。她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被萬人唾棄，即便這些也不能解了她的心頭之恨，她要讓為她癡狂的兩個男人親人看見她被別的男人蹂.躪。
這是她新年裏最大的願望，而這個願望，它很快就會實現。在暮雲鎮時她跟簡英就計劃好了的，此計劃萬無一失。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最後遭殃的是她自己，那是她度過的最煎熬的一個夜晚。那個令她作嘔的男人在她身上馳聘，那一夜，仿佛永無盡頭。
*………………………………分隔線…………………………*
青檸剛出了趙家就看見了程當歸了，“相公！”後者抱住癱軟下來的愛妻，沖黑暗裏的人使了個眼色。但見那道黑影走了出來，恰恰就是方才離去的三胖子。
程當歸看他一眼，抱著愛妻，轉身離去，背影決絕，三胖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幸好沒聽孫柳玉的，不然指不定他會死會殘呢。
想罷，他竄進趙家的院子，在裏面打了個圈，確定孫柳玉有看到自己後便假裝追青檸去了。
哼哼，接下來就是他三胖子翻身的時刻了，那麽一個尤物，又無靠山，他可得好好享受。
沒過一會果然趙文禮追了出去，不久簡迎春也追了上去。
時機已到，三胖子哈哈一笑，進了院子，就見孫柳玉靠在門框上，目露絕望。
“孫姑娘。”
孫柳玉被驚醒，見是他，柳眉一檸：“怎麽是你？我不是讓你去堵截青檸的嗎？”
三胖子哈哈一笑：“我是追了出去了，只不過只是假裝追了出去，其實我只是出了院子然後躲了起來而已。”
孫柳玉見他漸漸逼近，不由得後退，“你什麽意思？”心裏漸漸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之感，像是遇到了什麽滅頂之災。
“什麽意思？意思就是我根本就沒遵守和你的約定。而至於你許給我的錢和好處，嘿嘿，一會好處自然是你，至於錢財嗎，哈哈，自然是一分都不能少。”
聽到這裏倘若她還聽不出話裏意思那她就真的白活了，可如今這屋裏只他倆，她連個求救的人都找不到。體內的燥熱雖已漸漸消去，然而她渾身依然綿軟無力，又談何去抵擋一個壯漢的侵犯。
“你答應我的，只要你追出去，青檸就是你的……”這是她的計劃之一。
三胖子邊走來邊道：“追出去？為什麽追啊，你當老子傻，玷汙了青檸，老子就別想活著出村，給我再多的錢又有何用！上你多好，一雙破鞋誰會惦記？我呸！你最好乖乖的，要是弄傷了，別怪老子粗魯！”
在孫柳玉的記憶中，那晚他把她拖了出去，在一個她也不知道是什麽的地方，然後在她的絕望中，身上的衣衫被寸寸撕裂。
……她後悔了……她後悔了！
在當初，能夠逃離她那個父親的魔爪後她就該乖乖留在劉家做她的大夫人。因為只有那段時間她過得才像個人，被人尊重。
暗黑的夜裏，星辰全無，她躺在雪地裏，淚水早已流幹。她眼眸睜的巨大，因為她仿佛聽見老天爺在跟她說：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給過你機會的。
趙文禮追了沒多久才反應過來，他見迎春並不著急，她那麽善良，定不會做出這種事。
“阿迎……”他拐回扶著她，讓她靠在自自己懷裏，她渾身上下燙的驚人，他當然曉得是何故。這一回，他是不是傷害到了她？只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放任青檸不管。
迎春想推開他，無奈就是使不上勁，伸出去的手碰到他後反而收不回來，只一個勁的往他身上蹭。
她呢喃：“先生……”她渾身燥熱難當，心裏更是痛得要命。
她扭身攀上他的脖頸，“我、就是個壞人……就會做出……這種事！”她聲音沙啞，說的斷斷續續，連呼出的氣息像是含著醇厚的酒香噴灑在他的衣領處，他將她攔腰抱起，往家的方向疾步奔去。
“青檸……青檸她你……”
他在她耳邊道：“阿迎，我相信你，青檸不會有事的，我們回家。”
回到家後，趙文禮看著床上不斷扭動的姑娘。這一路下來，她已羅衫半解，而他的也一樣。他不由得苦笑，這輩子也未這般狼狽過。而這些，全是這女子所賜。
今晚之事，足以證明她是鐵了心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再顧忌，徒惹她傷心呢？
他整個身子覆上她的，瞬間她像條蛇般纏了上來，嘴裏喃喃喚道：“先生先生……”
她額上布滿了汗水，他輕嘆，輕輕吻她：“阿迎阿迎，只這一回好嗎？原諒先生這一回好嗎？先生發誓，從今日起，先生只把你一人放在心上，就放在心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你的……阿迎……”言罷，他解了她的衣裳，深深吻了下去。
低低的喘.息和呻.吟聲在彼此唇齒間交匯，情到濃處，男人低低道：“阿迎，我是誰？”
“先、先生……難受……”
“阿迎……”他又喚了聲，見她媚眼半睜，眼角淚水滾滾落下，他像是被燒了許久的烙鐵狠狠燙了下般，又聽她道：“先生，別怪阿迎……”阿迎愛你。
第二日迎春起得晚，她起來時趙文禮正在院子裏整理菜田，井邊多了只咯咯直叫的雞。
“醒了？”
迎春一扁嘴，指著那只躺著也中槍的雞，十分委屈：“它討厭，把我吵醒了。”
“要不要再睡會？”
迎春搖頭。
接下來似乎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彼此遙遙相視。
院子外有人嘰嘰喳喳，迎春打破沈寂，“他們在說什麽？”
“方才三胖子他娘來過，讓咱們明兒去她家喝喜酒，三胖子娶妻。”
“新娘……”
“是孫柳玉。”
又是一陣沈默，迎春見他望著自己，眼底一片平靜，她讀不懂他的所思所想。她看了看天，雪花還在飄落。
半響，她語氣淡漠，全然不似往日的俏皮，“我不後悔此事，倘若還能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麽做，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我不這麽做，不以絕後患，未來說不定，青檸和我，都會遭殃。”言罷，她轉身而立，以背對他。
她不想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她已經拋卻了所有的自尊。
“阿迎。”身後有腳步聲接近，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淚水在眼眶邊緣打轉。
少頃，男人在後面將她抱了個滿懷，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她聽他道：“阿迎，倘若讓我在孫柳玉和你之間選擇一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先生……”她還是不敢轉過身子。
他又道：“我是生氣，但我不是因為孫柳玉的遭遇而生你的氣。我承認，我很痛心，她如今落到這副田地，歸根究底全是我的錯。但錯已鑄成，多說無用，惟願來世去償還。而我氣，是氣你凡事都不跟我說，自己一個人承受。阿迎，別胡思亂想，你在先生心裏，是最重要的。”這些時日以來，他只是想再給她機會讓她想清楚，卻不妨，竟讓她誤會。
“真的？”
趙文禮扳過她的身子，柔聲道：“阿迎，我想得很明白，青檸已經過去了，永遠的過去了。如今在我心尖上的是阿迎，我渴望跟她有個溫暖的家，有個跟她一樣嬌俏調皮的孩子。”
“阿迎……”
“那……先生，你愛我嗎？”
趙文禮輕輕笑了下：“阿迎，有時候我總在想，愛是什麽？是心動？還是長情？其實阿迎，直到現在先生才明白，愛，其實就是你跟我。”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又是許多個日月，他們已經兒女成群，生活也過得富裕。
趙文禮拿著書卷到家後，迎春剛好將飯菜擺上桌。
“相公！快來吃飯，我做了好吃的。”
“是什麽？”
迎春狡黠一笑：“湯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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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禮與孫柳玉對坐相視。
趙文禮率先開口：“大小姐，您怎麽會來這裏？”
孫柳玉瞧他一眼，抿了抿唇，半響方道：“皇城劉家與我已毫無幹系，如今父親因我之事大發雷霆，孫府，我也是回不去了……”頓了頓，再開口語氣添了幾分愁怨，“我一路漂泊至此，來到暮雲鎮時生了一場病，在百草堂診病時跟簡姑娘聊幾句，聽她說起她的妹妹……”
孫柳玉又道：“趙大哥，迎春姑娘畢竟是個閨女家，留在這裏多有不妥，還是早些送她回家吧。”
趙文禮微頷首，並未接話。
孫柳玉見他無動無衷，心裏當下有了計較。她轉了話題，淡淡一笑：“趙大哥，我聽簡英姑娘說，青檸也在這裏，是嗎？”既然青檸還活著，他倆又在同一個村子，簡迎春又是怎麽回事？
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趙文禮淡淡道：“嗯，她已成親。”
“真的！”孫柳玉的表情十分驚訝：“這小丫頭也懂得情愛了，只是這鄉野山村的能有幾個像樣的男子能配的上她，青檸那丫頭那麽乖巧漂亮，真不知是便宜了哪家的漢子。”
“簡英沒告訴你？”怎麽可能。
“她告訴我了，聽她說是一個叫程當歸的大夫。”孫柳玉溫和一笑：“也不曉得這男的人品如何，青檸一向善良，莫不是被哄騙了去。”說著站起身走進趙文禮，伸手就要挽他，“我許久都未見這丫頭了呢，也不曉得她過得好不好，她能死裏逃生真真是她的福氣。趙大哥，我不識得路，你帶我去看看她吧。”她要確定這個男人和青檸再無任何瓜葛才能徹底放下心來對付那個叫簡迎春的小丫頭片子。
伸出去的手被格擋掉，孫柳玉站在那裏，面上溫婉賢淑的笑略顯僵硬，她看著這個男人，心下突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趙文禮看她一眼，神色淡漠，絲毫沒有往日的溫和，他淡淡道：“當歸品行極佳，對青檸很好，他們很恩愛，你莫要再去打擾他們。”頓了頓他又道：“青檸大難不死是她的福氣，你莫在生出別的幺蛾子，否則我絕不輕饒你。”
果然，他還是知道了一切。青檸！這個女人，定是她說的，當日就該將她一刀了結了，又哪還有此刻的是非。
孫柳玉力持鎮定，假裝不懂，惶恐道：“趙大哥，玉兒不懂得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丫頭過得好不好而已，畢竟她也曾是我身邊的丫鬟。當初是我大意了，竟讓她進山林裏去，這才險些釀成大禍。不過幸好她沒事，不然我真成了殺人兇手了呢。”話落，兩行清淚落下，神情悲痛又歡喜並著幾分委屈。
若換做以前，可能他會覺得她是真心實意為青檸高興。可如今，他看了太多，也想了太多，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曾想其他。是以，她這番明顯做作的拙劣演技，著實騙不了他，但他已經懶得去計較了。
“如此最好。青檸如今生活的很好，她也想忘記以前的事，你就莫要再去了。”
“那好吧。”孫柳玉輕聲應道，她環視一周，又小聲道：“趙大哥，如今我就只有你了……”
“大小姐還是莫要這般胡鬧了，孫老爺視你為掌上明珠，又豈是真心將你趕出家門，想來也是疼之痛之。你孤身一人在外多有不便，還是早些回去吧，莫讓你父親擔心了。”
孫柳玉怔怔的望著那個男人，眼眶微紅，淚水將落未落，語帶梗咽：“趙大哥……你、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在孫府，在青檸喪生的那段時間裏，他對她那麽溫柔。
趙文禮淡淡道：“大小姐，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昔日的一切我早已放下也拋下，如今我只想平平靜靜的在這裏教幾個學生，做幾頓飯菜，跟鄰裏間說幾句話。”他回頭，無視她漸漸洶湧的淚水，續道：“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趙某承蒙大小姐錯愛，愧不敢當，亦不敢高攀。如此陋室實實不敢久留，還望安回。”
他轉身離去，他時刻記著，迎春還在等著。
孫柳玉提起青檸時，他固然心痛，卻不再撕心裂肺。
“趙文禮!”
任由淚水浸濕臉龐，她一步一步走進他，眼底因他決絕的話盛滿了幽怨。
“趙文禮，為何？為何要這麽對我？我為了你不惜讓劉家以為我不守婦道使其將我休逐出門為了你與父親頂撞他打我罵我責備我將我趕出家門……我亦無悔……我一介女子，躲過無數兇險，千裏迢迢找到這裏……可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趙文禮推開她，淡淡道：“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就比如你不願嫁入劉家一樣。即便當初接受了，在後來，依然是悲劇收場。”
“……趙大哥，你難道忘了我們在孫府的那些日子……還有那晚你……”
“夠了！”趙文禮驀地打斷她，溫和的面容逐漸冷卻，說出的話更是刺人：“那晚我喝醉了，錯把你當成了他人！再者，我雖酩酊大醉，卻也曉得幾分禮義廉恥，你我並無其他事發生。”
“你敢說你絲毫不曾碰過我！”因他絕情的話語孫柳玉立時歇斯底裏咆哮：“你敢發誓你次次都將我錯當了他人！”
趙文禮神色冷峻，眉眼黯然。
孫柳玉無聲哭泣，啞著聲音質問他：“為甚麽？我明明已經甘願放下我所有的高傲與清高如此低聲下氣求你……也甘願在當初做一個賤婢的替身來撫慰你，可你為何自始至終都不能接受我……我那晚那般祈求，帶著我離開，我們走的遠遠的，可你為甚麽就是不肯……”
許久，趙文禮扶她站起來，聲音緩了緩，方道：“孫柳玉，往日種種若我做了說了任何讓你誤會的事，那是我造的孽，來生，我還。只是，在當初，我愛的是青檸，如今……”
“如今心裏亦沒有我的任何位置嗎？昔日是青檸，那麽如今呢？如今是簡迎春對嗎？”
趙文禮下意識看了眼側屋緊閉的門扉，內心一嘆，不知這丫頭，可聽到了這些。當日是他糊塗，得知青檸喪生一事，才被打扮成青檸樣子的孫柳玉迷惑住。還好，並未釀成大錯。於後來，他思念青檸過度，每每總不能拒絕刻意裝扮成青檸的孫柳玉。
青檸，那個曾是他致命的一塊傷痛，如今她已十分幸福，他又有何放不下的。
他擡步走向側屋。
“趙大哥！我知道我如今已清白不再……我只求，只求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了我。”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憑她的手段，上位是早晚的事。她孫柳玉看上的男人，任何人都不能搶，也搶不走！
趙文禮撣撣袖子，轉身淡漠道：“收了你，然後由著你再去傷害他人嗎？你曾是我的學生，雖時日不多，但我閱人無數，足夠我看清你的本性。”
“……趙大哥，你，這是何意？”
“青檸一事我已不想再過多計較，這只會牽起往事，如此也並非是青檸樂意見到的。若你真想找到青檸，想必以你的本事和手段並非難事。只是我要提醒你，我可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與你計較，然而程當歸卻斷不會輕易饒了你，你還是好自為之吧。至於迎春，我不想冒這個險，更做不到。”他拂袖離去，決絕的話飄散在冷冽刺骨的寒風裏。
孫柳玉望著他的背影淒然一笑：“如今住進你心裏的，果真是那個黃毛丫頭。這回，我又來晚了嗎？”
“但是沒關系，你既然可以忘記青檸，自然也就可以忘記迎春。她們兩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迎春坐在床上實在無聊的緊，就偷偷下床，貼著木板縫隙聽壁腳。後來聲音又傳到了門口，她躡手躡腳再度拐向房門。然後她聽到了什麽……
咣當一聲，還在楞神的迎春不妨外面有人推門，門後的她仰頭倒地。
“迎春！”
迎春揉著後腦勺，眼神十分幽怨，泫然欲泣。
“先生……女子的閨房其實你能進就進的，也不敲門。”
趙文禮拍開她的手，自己伸手過去，力道輕柔，邊道：“我若是敲門，又豈能抓你個現行？叫你乖乖等著的。”
迎春扁著嘴，忽的想到什麽，她擡眸看他一眼。
“怎麽？”
迎春左手捏右手，吶吶半響方問道:“我有聽到你們的談話，她說你們曾……肌膚之親……”是真嗎？
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垂眸，小姑娘低著頭，腦袋懨懨搭著，全然不見往日的生龍活虎。
他斟酌，沈吟，也不想騙她，如實道：“是真的。”繼續手上的動作。
迎春踢踢腳下，“哦。”
眼淚落在地上的滴答聲傳進他耳裏，他輕嘆：“迎春，我以前做了許多錯事。”
“你既然不愛她，怎麽會對她做出這種事？更何況她又是待嫁之身。”誠然並未釀成大錯，“還是她說的那樣，你把她當成了青檸姐姐？”
趙文禮伏膝，單腿跪地，捧著她的臉，柔聲道：“迎春，以前的事我承認是我錯了，且做了就是做了，時間不能倒流，我亦沒能力改變這些，如今我只想過簡簡單單的生活。迎春，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一直為我找借口找理由來解釋我所做的錯事……迎春，你一直都是那個拉我一把的人……”
迎春怔怔的看著他，張了好幾次口才吐出話來：“先生是要我做青檸姐姐的替……”未完的話被人以唇封住。
這個吻不似那晚的粗暴，也沒有任何的侵略性，只是簡單又溫柔的以唇摩挲她的。
她眼淚流的兇，淚水順著頰面滑下流落進唇齒間，他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迎春，你是你，她們是她們，我分得清，迎春，我分得清你的……你是善良的，是隱忍一切對我不離不棄的簡迎春。你永遠都不是替身……”最後一句話隱沒在彼此的一個深吻裏。
迎春從來沒有想到過，她想要的幸福竟然來得這麽快，以至於她幸福的滿腦子都充滿了眩暈感。
“先生……”她呢喃。
“嗯？”他放開她，把她扶正坐好。這小丫頭片子，一有機會就吊在他身上。
她抹把淚，“我討厭你……”
“嗯。”
見他嘴角帶笑，她繼續不依不撓：“先生我討厭你！”
“知道了。”他笑，眉眼柔和。
“先生你不生氣？”
“阿迎討厭我我當然生氣了，阿迎怎麽能討厭我？”伸手在她嬰兒肥的臉頰上捏了捏，黑瞳裏盛滿了寵溺。
“哇！”
趙文禮表情十分無奈，伸手將她撈進懷裏，邊掏耳朵邊感嘆，哭聲可真驚人。
“先生，我走了，我過幾天就回來，我回來陪你過年。”迎春拎著包袱，十分戀戀不舍她家先生。
趙文禮就在拔蘿蔔，聽她說這話已經好幾遍，他搖頭：“除夕夜還是在家裏陪你父親吧，記得路上當心，別逞能。”
迎春不依，左右搖晃身子信誓旦旦：“我不，我要回來陪先生包餃子過除夕！”
迎春跟著孫柳玉，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林裏，前兩天下了場雪，山路積雪甚多不好走，兩人走走停停，攀山過河，傍晚時分才到了百草堂。
簡大夫剛巧出診回來，迎春見狀，一躍撲了過去，十分殷勤諂媚。
簡大夫哼道：“你還知道回來！爹還以為你被賣了呢！”
迎春嘻嘻哈哈道：“爹您說什麽呢，誰有那膽子敢賣您的寶貝閨女，看本女俠不打得他滿地找牙！再說了，爹，不是您交代的嘛，事情沒辦好就不準回來。”
簡大夫瞅她一眼，低聲問道：“怎麽？好了？”
“自然！不然女兒能放心回來嗎？”她雙手一叉腰，十分得意。
“迎春。”是簡英。
“大姐。”自從知道孫柳玉是大姐招惹來又攛掇到村子裏的，她就對這個本就不怎麽親切的姐姐有了疏離感。
細想下來，姐姐跟孫柳玉又何嘗不是同類人，都是愛而不得反生惡念。愛固然自私，然亦要道德底線。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迎春十分不樂意，她又沒話跟她說。她出門久了，就大姐一人在家，爹娘守著這麽一個女兒難免溺愛了些，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她這般自視清高的脾性，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該對她俯首稱臣笑臉相迎似的。
簡大夫呵呵笑道：“去吧，你們姐妹倆一起說說知心話，稍後爹讓你娘給你做一桌子好吃好喝的，在那村子裏沒少吃苦頭吧，瞧你都瘦了。”
迎春無精打采走過去，心道：先生，阿迎不要好吃好喝的，阿迎要你的湯泡飯！
迎春跟著進了簡英的房間，一指坐在桌前的孫柳玉，不鹹不淡道：“大姐，咱們姐妹倆的知心話就不需要一個外人在場吧。”
“你！”孫柳玉皺眉。
簡英道：“她不是外人，她是姐姐的好友。”
迎春笑了笑，“哦？是嗎？是不是每個被你診過的婦人都是你的好友？那咱們姐妹倆往後的知心話就不如在街上說吧，如此姐姐的好友也方便來聽一聽。”
“迎春，別胡鬧！”
“劉夫人哦不！是孫姑娘，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已經被休了。孫姑娘，我這個人呢性格乖張，尤其討厭不識相的人守在邊上，倘若你想聽到什麽，不妨勞您移步到門外，我跟姐姐說話時盡量提高些音量，保證您能聽得清清楚楚。”
孫柳玉將茶盞重重一擱，“伶牙俐齒！”拂袖離去。
“行了，人也讓你趕走吧，有事就說吧。”
迎春嗤笑：“大姐，你糊塗了吧，明明是你找我來說是有話跟我說的，怎麽還反倒問起我來了。”說著坐在桌前，手臂一揮，直接將方才孫柳玉喝水的茶盞掃到地上。
簡英被驚了一下，皺眉道：“我是你姐姐，這般沒規沒距。”
迎春攤攤手，不做言論。
簡英道：“一個廢人，手無寸鐵，又孤高自傲，品行也惡劣，你到底瞧上他什麽？但凡爹在鎮上給你隨便挑一個也比他好百倍。”
迎春接：“一個大夫，家徒四壁，又不心悅你，成親也數日，你到底瞧上她什麽？我以為爹在鎮上給你找的那個羅家少爺就不錯的很，配你綽綽有餘，你有何不甘心？”
簡英被嗆得毫無還手之力，當下怒意橫生：“從小到大爹就偏心!凡是只要你想做的他和娘統統都會同意，如今你心有歡喜之人，爹明裏暗裏也幫襯你，更讚成你去追求！然而我呢？自小就跟在爹身邊學醫，每天看得不是女誡女則就是枯燥的醫書！如今我好不容易也有了心悅的男子，可是爹呢？他不光不幫我還訓誡我不識婦德不知自重自愛，又在明知我討厭的情況下私自為我定了親事……”
“大姐！”迎春冷冷打斷她：“這麽多年你承.歡在父母膝下，爹娘待你如何不消我多說你自是比任何人都明白！你說我活得恣意？是，我是恣意瀟灑。可如今我已然及笄，然而及笄的我除了會舞刀弄槍滿山遍野瘋跑我還會做什麽？識字？對，我會寫自己的名字，簡單的我也認識。而女誡女則醫書又是什麽？繡花針又是什麽？”
姐妹倆毫不相讓針鋒相對。
許久迎春勾唇一笑：“大姐，你還覺得爹娘對你比對我好嗎？爹會責怪你無非太過疼愛你，他不忍心那麽優秀驕傲的閨女為了一個山窩窩裏的男人而作賤了自己。羅家的少爺長相雖不如程大哥，但人家心性善良，在咱們鎮上也是出了名的福善人家，你嫁過去，只會對你更好。再者，自古兒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這麽做無可厚非。”
“那你呢？”
“我？”迎春笑笑：“我怎麽了？想來以我的性子咱們鎮上是無人敢娶我了，至少不會是真心實意的。爹怕是也看出了這一點，為了能補償我，這才百般縱容我，又幫襯我。我謝謝爹，多虧了爹的縱容，我才能毫無顧忌的留在先生身邊。”
“我聽說了，那個男人貧困如此，還做了……”
“大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不想因為一個男人跟你起爭執，所以我不想聽見任何有關侮辱先生的話從你嘴裏說出。”
簡英不再說話。
迎春續道：“是的，他家境貧寒，冬天連個取暖的棉被都沒有，但是他卻肯在明知自己有腿疾的情況下還將棉被留給了我。而貧困，我自幼在江湖上野慣了，跟著師父什麽樣的苦頭沒吃過。只要能跟先生在一起，所有的苦我都能承擔。我也堅信，我們的苦只是眼下，未來會好起來的。”
頓了頓，她又道：“我相信先生，倘若哪天家裏只剩下半碗湯了，而我又想吃肉，他也會毫不猶豫割了自己的肉給我吃。這就是我愛他到死心塌地的理由。”
簡英喃喃道：“我愛程大哥也愛到死心塌地……那個青檸，她算什麽？她什麽都不會！”
“大姐，我知道孫柳玉是你攛掇到山上的，也明白你的用意。只是大姐，你錯了，並非所有的男人都只會看表面。村裏那些流言蜚語是何人傳出的我們都知道，而我也可以告訴你，沒用的。這招在別的的男人身上或許他早已將青檸姐姐休逐，但那個男人是程大哥，他並不迂腐，也非有眼無珠，如若不然，你也不會看上他了。善惡一念之間，莫要為了一己私欲而做了他人的棋子。”言罷，徑自出了門。
孫柳玉站在院子裏，淡淡道：“小姑娘看得倒透徹。”
迎春冷冷一笑，語氣漠然：“莫要陷我姐姐於不仁不義，如若不然，我簡迎春定饒不了你。”
然而迎春還是錯估了姐姐心裏的執念，也忽視了女人一旦生了恨意將會多可怕，這才釀成了後來的悲劇。
迎春只是在家裏呆了三五天，轉眼收拾了東西就要偷溜。
“迎春。”
“爹，娘。”懨懨的。
簡大夫無奈嘆道：“一定要去嗎？”
迎春走過來，抱著母親的手臂，眼眶紅潤：“爹，娘，女兒想去陪他，您不知道，他一個人有多苦。”
簡夫人柔聲問道：“你真的決定就是他了？”
“嗯！”迎春重重點頭：“這輩子就是他了。還有，謝謝這些年來爹娘對我的縱容。”
簡大夫嘆道：“是爹虧欠了你。”
“爹……”
“好了好了，都快出嫁的閨女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鼻子。既然決定了就去吧，爭取明年帶著那小子一起來陪爹娘過年。”
迎春依依不舍分別爹娘，出鎮後撐船過河。遠處山頭越來越近，古木參天，直插雲霄，只是時逢寒冬，山上一草一景難免寒愴料峭。很難想象裏面會有一個山村。
但是那裏有她喜歡的男人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當她踏上土地的那一刻，驚愕使她張大了嘴巴。
“阿迎。”
三五步遠，隱與一棵大樹下的男人走了出來。他一襲長衫，面容俊秀，嘴角是溫和的笑，隱隱帶著喜悅。
“先生！”迎春疾步奔過去，一下子跳進他懷裏。
“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是來接我的嗎？那你又怎麽知道我今天會回來的啊？”
“閑來無事，我來看看。”
“攀過一座山就因為閑來無事？”誰信吶。“先生，你是來接我嗎？”
“嗯。”他接過她的包袱，“裏面是什麽”包袱還挺大挺沈的。
“是我買的一些過年用的東西。”又補充：“是你給我的錢哦，不是我找爹要的。”
趙文禮揭開包袱，裏面都是些香燭檀香之類的，還有幾張紅色的紙張。他看她一眼，見她眨巴著眼睛，他問：“買紅紙作甚？”
“這是門聯啊，過年怎麽能不貼門聯。”
“怎麽沒有字？”
“我要字幹嘛？家裏有個能識文斷字的，我要他們寫的作甚。”
他又看看香燭甜餅之類的東西，就聽她道：“先生，這些買來是為了祭拜伯父的，我也想去好不好？可以嗎？”
他把東西收拾好重新背起包袱，這回他沒折樹枝，而是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嘴裏應道：“嗯。”
迎春頓時喜笑顏開！見了伯父就等於他承認她了，那麽成親之事指日可待！哈哈哈，她真是聰明的小阿迎！
她眼珠轉了轉，“先生，你每天還吃湯泡飯嗎？”
“……嗯。”
“那你有沒有把棉被全都拿去蓋？”
“嗯。”
“有沒有每晚都泡腳啊？”
“嗯。”
“那是不是很想阿迎啊？”
“嗯……嗯？”
“哈哈哈哈！先生你說你想我了！”迎春指著他大笑，漫山遍野都回蕩著她燦爛純真的笑聲。
趙文禮望著那個跑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的俏丫頭，緩緩揚起了嘴角。他摸摸包袱裏的東西，款款一笑，遠遠喊道：“阿迎，跑慢點。”
他怎麽能不想念她，他貪戀她永遠都那麽生氣，永遠都那麽活潑。
冰冷刺骨的寒風裏，依然溫暖的小屋卻是一片狼藉。迎春被縛於床上，趙文禮趴在正堂裏的桌子上，另一邊孫柳玉坐在那裏。
她在等人。
來人是青檸，曾經是她身邊的賤婢，她最恨的女人。她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被萬人唾棄，即便這些也不能解了她的心頭之恨，她要讓為她癡狂的兩個男人親人看見她被別的男人蹂.躪。
這是她新年裏最大的願望，而這個願望，它很快就會實現。在暮雲鎮時她跟簡英就計劃好了的，此計劃萬無一失。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最後遭殃的是她自己，那是她度過的最煎熬的一個夜晚。那個令她作嘔的男人在她身上馳聘，那一夜，仿佛永無盡頭。
*………………………………分隔線…………………………*
青檸剛出了趙家就看見了程當歸了，“相公！”後者抱住癱軟下來的愛妻，沖黑暗裏的人使了個眼色。但見那道黑影走了出來，恰恰就是方才離去的三胖子。
程當歸看他一眼，抱著愛妻，轉身離去，背影決絕，三胖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幸好沒聽孫柳玉的，不然指不定他會死會殘呢。
想罷，他竄進趙家的院子，在裏面打了個圈，確定孫柳玉有看到自己後便假裝追青檸去了。
哼哼，接下來就是他三胖子翻身的時刻了，那麽一個尤物，又無靠山，他可得好好享受。
沒過一會果然趙文禮追了出去，不久簡迎春也追了上去。
時機已到，三胖子哈哈一笑，進了院子，就見孫柳玉靠在門框上，目露絕望。
“孫姑娘。”
孫柳玉被驚醒，見是他，柳眉一檸：“怎麽是你？我不是讓你去堵截青檸的嗎？”
三胖子哈哈一笑：“我是追了出去了，只不過只是假裝追了出去，其實我只是出了院子然後躲了起來而已。”
孫柳玉見他漸漸逼近，不由得後退，“你什麽意思？”心裏漸漸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懼之感，像是遇到了什麽滅頂之災。
“什麽意思？意思就是我根本就沒遵守和你的約定。而至於你許給我的錢和好處，嘿嘿，一會好處自然是你，至於錢財嗎，哈哈，自然是一分都不能少。”
聽到這裏倘若她還聽不出話裏意思那她就真的白活了，可如今這屋裏只他倆，她連個求救的人都找不到。體內的燥熱雖已漸漸消去，然而她渾身依然綿軟無力，又談何去抵擋一個壯漢的侵犯。
“你答應我的，只要你追出去，青檸就是你的……”這是她的計劃之一。
三胖子邊走來邊道：“追出去？為什麽追啊，你當老子傻，玷汙了青檸，老子就別想活著出村，給我再多的錢又有何用！上你多好，一雙破鞋誰會惦記？我呸！你最好乖乖的，要是弄傷了，別怪老子粗魯！”
在孫柳玉的記憶中，那晚他把她拖了出去，在一個她也不知道是什麽的地方，然後在她的絕望中，身上的衣衫被寸寸撕裂。
……她後悔了……她後悔了！
在當初，能夠逃離她那個父親的魔爪後她就該乖乖留在劉家做她的大夫人。因為只有那段時間她過得才像個人，被人尊重。
暗黑的夜裏，星辰全無，她躺在雪地裏，淚水早已流幹。她眼眸睜的巨大，因為她仿佛聽見老天爺在跟她說：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給過你機會的。
趙文禮追了沒多久才反應過來，他見迎春並不著急，她那麽善良，定不會做出這種事。
“阿迎……”他拐回扶著她，讓她靠在自自己懷裏，她渾身上下燙的驚人，他當然曉得是何故。這一回，他是不是傷害到了她？只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放任青檸不管。
迎春想推開他，無奈就是使不上勁，伸出去的手碰到他後反而收不回來，只一個勁的往他身上蹭。
她呢喃：“先生……”她渾身燥熱難當，心裏更是痛得要命。
她扭身攀上他的脖頸，“我、就是個壞人……就會做出……這種事！”她聲音沙啞，說的斷斷續續，連呼出的氣息像是含著醇厚的酒香噴灑在他的衣領處，他將她攔腰抱起，往家的方向疾步奔去。
“青檸……青檸她你……”
他在她耳邊道：“阿迎，我相信你，青檸不會有事的，我們回家。”
回到家後，趙文禮看著床上不斷扭動的姑娘。這一路下來，她已羅衫半解，而他的也一樣。他不由得苦笑，這輩子也未這般狼狽過。而這些，全是這女子所賜。
今晚之事，足以證明她是鐵了心的，既如此，他又何必再顧忌，徒惹她傷心呢？
他整個身子覆上她的，瞬間她像條蛇般纏了上來，嘴裏喃喃喚道：“先生先生……”
她額上布滿了汗水，他輕嘆，輕輕吻她：“阿迎阿迎，只這一回好嗎？原諒先生這一回好嗎？先生發誓，從今日起，先生只把你一人放在心上，就放在心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你的……阿迎……”言罷，他解了她的衣裳，深深吻了下去。
低低的喘.息和呻.吟聲在彼此唇齒間交匯，情到濃處，男人低低道：“阿迎，我是誰？”
“先、先生……難受……”
“阿迎……”他又喚了聲，見她媚眼半睜，眼角淚水滾滾落下，他像是被燒了許久的烙鐵狠狠燙了下般，又聽她道：“先生，別怪阿迎……”阿迎愛你。
第二日迎春起得晚，她起來時趙文禮正在院子裏整理菜田，井邊多了只咯咯直叫的雞。
“醒了？”
迎春一扁嘴，指著那只躺著也中槍的雞，十分委屈：“它討厭，把我吵醒了。”
“要不要再睡會？”
迎春搖頭。
接下來似乎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彼此遙遙相視。
院子外有人嘰嘰喳喳，迎春打破沈寂，“他們在說什麽？”
“方才三胖子他娘來過，讓咱們明兒去她家喝喜酒，三胖子娶妻。”
“新娘……”
“是孫柳玉。”
又是一陣沈默，迎春見他望著自己，眼底一片平靜，她讀不懂他的所思所想。她看了看天，雪花還在飄落。
半響，她語氣淡漠，全然不似往日的俏皮，“我不後悔此事，倘若還能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麽做，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我不這麽做，不以絕後患，未來說不定，青檸和我，都會遭殃。”言罷，她轉身而立，以背對他。
她不想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她已經拋卻了所有的自尊。
“阿迎。”身後有腳步聲接近，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淚水在眼眶邊緣打轉。
少頃，男人在後面將她抱了個滿懷，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她聽他道：“阿迎，倘若讓我在孫柳玉和你之間選擇一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先生……”她還是不敢轉過身子。
他又道：“我是生氣，但我不是因為孫柳玉的遭遇而生你的氣。我承認，我很痛心，她如今落到這副田地，歸根究底全是我的錯。但錯已鑄成，多說無用，惟願來世去償還。而我氣，是氣你凡事都不跟我說，自己一個人承受。阿迎，別胡思亂想，你在先生心裏，是最重要的。”這些時日以來，他只是想再給她機會讓她想清楚，卻不妨，竟讓她誤會。
“真的？”
趙文禮扳過她的身子，柔聲道：“阿迎，我想得很明白，青檸已經過去了，永遠的過去了。如今在我心尖上的是阿迎，我渴望跟她有個溫暖的家，有個跟她一樣嬌俏調皮的孩子。”
“阿迎……”
“那……先生，你愛我嗎？”
趙文禮輕輕笑了下：“阿迎，有時候我總在想，愛是什麽？是心動？還是長情？其實阿迎，直到現在先生才明白，愛，其實就是你跟我。”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又是許多個日月，他們已經兒女成群，生活也過得富裕。
趙文禮拿著書卷到家後，迎春剛好將飯菜擺上桌。
“相公！快來吃飯，我做了好吃的。”
“是什麽？”
迎春狡黠一笑：“湯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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