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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害怕(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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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要搬去京城,姚姒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張順把狀詞拿回來後,姚姒就吩咐他把留意恒王和姚家的人手都撤了。

對此張順很是不理解,姚姒就道:“姚家跑不了去,如何替姜家翻案才是最重要的,咱們此番去京城徐徐圖之,總好過在這裏空等著強。”

她望著張順激動不已的神情,心裏一陣感慨,“我和姐姐打算這個月底就起程,越快越好,日子有些趕,張叔你這裏的一應事情就都要加緊收手了,等人都回來齊全了,你和手底下的夥計一起隨我和姐姐進京。”

張順重重的點了點頭。

姚姒便給譚娘子夫妻寫信,在信中她告知他們,她和姐姐七月底就要起程進京,請他們幫忙盡快在京城找一處合適的房子,具體原因並未在信中詳說;接著她又提筆給青橙也寫了封信作告別,想著青橙的產期就在冬月,便吩咐蘭嬤嬤挑了些皮子和細軟的布料出來,叫張順親自去送。

眼看著姚娡開始打點行裝,遣散一些不願離開故土的仆役,姚姒也開始著手處理姜氏在彰州的一些產業。姜氏從前在彰州置下了四個鋪面和一個田莊,她就和姐姐商量,希望能把鋪子賣掉,至於田莊就先留著,她心裏清楚,那田莊是個幾百畝的上等良田的莊子,原本是姜氏留給姐姐作陪嫁用的。

姚娡想著這輩子也許再不會回來彰州,對於妹妹的意見,她沒有多說什麽,田莊留不留下都不打緊,左右是下人在打點,於她來說,彰州是個傷心地,她再不想同這裏有什麽瓜葛,若是能盡快離開這裏,最好不過。

過了兩天,張順從月兒港回來,一見到姚姒,他滿是歡喜,“姑娘,五爺那邊一早的就安排好了海船,就等著姑娘具體幾時起程。”

姚姒眼神一閃,趙斾這是料定了她會去京城嗎?

張順並未註意到她的神情,想著趙斾這樣安排,卻是再好不過了,“五爺交待了青衣,到時就讓兩位姑娘從月兒港上船,旁的一概不用姑娘操心,小的也覺著這樣妥當,這兩年來陸路上確實不大太平,兩位姑娘坐了船一路航行到天津港下船,再從天津走陸路去京城,這樣也不至於讓兩位姑娘一路上太過疲乏。”

確實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姚姒心裏說不上是個什麽滋味,他若是要對一個人好,是容不得別人有拒絕的機會的。

“這樣會不會太過麻煩五爺了?”她不死心,想要讓張順察覺出她並不太想領趙斾這份人情,臉上就有幾分躊躇。

誰知張順卻會錯了意,以為姚姒這是女兒家面子薄,在不好意思,故而在他面前有此一問,他就笑道:“不會不會,五爺留下話來,說這也不是為著姑娘一人。姑娘想想,兩位姑娘身邊服侍的就有十幾口人,再有寶昌號那邊楊掌櫃他們幾個,還有小的身邊幾號人,這樣一算二三十幾號人,還有各人的行李等雜物,五爺還撥了幾名護衛一路跟隨,五爺說不過一條船,比起大家夥這一路的安全,算不得什麽。”

姚姒便知道這件事只能依著趙斾了。

晚飯時候,姚姒把這個事情跟姚娡這麽一說,幾個大丫鬟頓時滿臉的期待,她們長這麽大又何曾坐過海船。

姚娡看著屋裏熱鬧的樣子,心情好了不少,連忙問妹妹:“這是真的嗎?趙公子他人真好,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到,只是咱們承了人家這份人情,該怎麽是好?”她望著妹妹笑得若有所指,頓時叫姚姒一個頭兩個大。

她垂了臉避開姐姐含笑的目光,嗔了句:“反正債多不愁,欠得多了也不在乎這一處了。”

姚娡抿了嘴直笑,“你這丫頭,都叫他把你慣壞了,哪有這樣說話的。”她摸了摸妹妹柔軟的秀發,眼神亮晶晶的。

立在一旁的人都瞧得出來,這姐妹兩是在耍花槍。

姚姒卻一幅怔楞的樣子,姚娡以為她面皮薄,忙又把話補回來:“罷了,他既是有這片心意,你受著也無妨,姐姐這回呀,算是沾了你的光,也叫我坐一回海船,看看是個什麽滋味!”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就開始討論著,在船上要帶些什麽吃的用的,衣裳要準備哪些......

姚姒一個激靈,難道真像姐姐說的那樣,仗著他對自己的情意,從前她真的是任性妄為?

她猛地記起來,那天夜裏他生氣時緊緊禁錮著她,說從前是他太過放縱她了,才叫她做了那樣不顧後果的事......怪不得就連姐姐也覺得是他寵著她。

想想這些日子以來,她確實一邊在享受著趙斾給她的一切,一邊又矯情的說要與他劃清界限,就在這一刻,她才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她這是在害怕,她在自卑,趙斾是那樣的好,他像天上的太陽,有著一切令她仰望的美好,而她卻是那樣的陰暗,還有那不值錢的可憐的自尊在做祟,說到底,不過是她怕自己配不上他,其它的什麽說辭通通都是借口。

她悄悄的出了屋子,倚在檐下的廊柱上渾身虛脫無力。

她終於知道為何自己這些時日會莫名的煩燥,為何眼見姚家傾覆在即卻沒有一絲的快意,因為她把心丟了,在她以為她不過是利用他時,那顆卑微的心早已為他沈淪。

晚上是紅櫻值夜,半夜裏起夜時,就見著月光下有個人影兒坐在屋檐下,她揉了揉眼晴,仔細的看了下背影,這才發現是她家姑娘。

雖然是夏夜,但山上的風大,姚姒一向的身子弱,紅櫻摸黑拿了件外袍,輕手輕腳的上前給她披上,“姑娘什麽時候起來的,更深露重的,也不披件外衣,夏日裏要是得了風寒可是要遭罪的。”

“睡不著,就想起來看看月色。”姚姒轉過頭來,拉了紅櫻坐在身邊,“來,陪我坐坐。”

紅櫻擡了頭,就見天邊掛著老大一輪明月,不知名的蟲兒在周遭鳴叫,月色四朧,隱約可聽見遠處陣陣的海浪聲,層層樹影搖擺,像個巨大的怪物在起舞,她心裏有些害怕,朝姚姒身邊緊緊挨過去,離得近了,這才發現她兩頰好似染了胭脂一樣的紅。

紅櫻很是吃驚,趕緊用手遮了口鼻故意打了聲哈欠來作掩飾,心裏止不住陣陣猜想。

姚姒哪裏知道自己的情狀被紅櫻發現了,她望著天邊的月亮,很小心的問道:“你可有喜歡一個人?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紅櫻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她張了張嘴喃喃幾聲,實在不知如何作答。

姚姒看了眼紅櫻,笑了笑,“其實我知道,你心裏有人,這幾年來張叔腳上的鞋身上的衣裳,一大半是出自你的手。”不待紅櫻解釋什麽,她又出了聲,“等這回去了京城,我就示意張叔來提親,女兒家青春年華有限,張叔也老大不小了,你們兩個既是彼此都看對了眼,那就趕緊的把婚事辦了,我知道,你們有心替我娘守孝,眼看你都快二十了,原是我耽誤了你們。”

“姑娘......”被姚姒一把道破了心事,紅櫻又羞又喜,“奴婢,奴婢哪有?”到底是面皮薄,不肯輕易承認這等羞人的事情,她把頭偏了過去,臉上燥得慌。

姚姒善意的笑出了聲,紅櫻這才敢朝她望過來,心底不是不納罕的,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覺,又說這些稀奇古怪的話,看來,還是心裏存了那事兒。

姚姒起身走到廊下那桅子花樹下,輕輕的嘆息,“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不識好歹,又矯情,又自私?他那樣待我好,我卻拿冷臉子甩他?”

“不不,姑娘,這......”紅櫻急著否認,旁人只看到她冷淡的外表,那卻是她的偽裝,她的姑娘,是那樣的善良美好,她一再的拒絕趙公子,不過是心裏存了障礙,姜氏的悲慘遭遇,到底是給她家姑娘的心底留下了陰影。

姚姒卻自言自語的道:“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也是個懦夫,面上再假裝得無堅不催,心底其實卻是在害怕。”

“姑娘你在害怕什麽?趙公子他待姑娘這樣的好,樣樣體貼周到,什麽事情都替姑娘想到做到在前,奴婢瞧著,這世上再找不出一個這樣待姑娘的人,奴婢不明白,姑娘為何要對自己那樣狠心?明明心裏有著趙公子,卻還要那樣傷他?”紅櫻鼓起勇氣,終於把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都迷,這話紅櫻一早就想拿出來勸,只是一直沒有個好時機說出來。

紅櫻的話問得很犀利,姚姒並沒有作答,隔了好大會子,她才緩緩道:“那年隨我娘去見外祖母,回來的路上的遇到了賊人,他那麽個時機出現,巧得很,我心裏便對他起了疑心,後來幾經試探,為了禍水東引,便把外祖父的東西交給了他,我心裏其實明白,他那樣的自負驕傲,豈會是空欠別人人情的樣子,我當時就用了心機,裝作一幅大方的樣子把東西交給他而不索求任何回報,而他卻同我說,他許我三個願望,只要不違背道義人倫,只要我要求,他都會為我做到。”

她揪了一片桅子花樹的葉子,在手中轉了轉,陷在了回憶裏。

“自那以後,我和他雖不時常見面,卻總能互相通信,那時我總跟自己說,我娘再不會出事的,哪知......卻事與願為,我娘還是那樣走了。琉璃寺肯接納我和姐姐長住,又免了閑雜人等的打擾,他不說我也知道是他出面才有了這份人情,從前聽人說,看一個男子待人好不好,不是看她錦上添花,而是落難時的不離不棄,我心裏是感激他的。”

她的聲音飄蕩在寂靜的夜色裏,是紅櫻從沒有聽到過的溫柔。

“後來,我跟他說,我想做這海上的生意,他二話不說,這才有了寶昌號的成立,他一樣樣的把京中的情形說予我聽,又帶著我出海,幾次三番的救我和姐姐出危難,這世為人,能碰到這樣一個待我真心的人,是我幸,我的心被他撐得無限大,偶爾從他讚賞和期待的目光中,我開始漸漸明白了些東西,他那樣的男子,所欣賞的女子必定不是在深閨呤風弄月的小姐,他想要的大概是個能和他兩心相同而志同道合之人,我慢慢的發現,我開始渴望成為他所欣賞的人,對他偶爾的孟浪我會心跳加速,在他出海的日子,我會為他擔驚受怕。他給我的越多,而我卻是越來越自卑,姐姐勸我,說我和他是沒有未來的,我何嘗不明白我和他將來會有多難,我處處擺弄心機,毀了自己的名聲,為了就是要絕了那條後路,我自私,我怕,我怕我和他有緣無分,到頭來不得不屈服在強權下,情愛成了井中月水中花,我更怕走了我娘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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