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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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怎麽就摔倒了?我嚇到你了嗎?”沈瑜站在窗子外面,看到安瑾摔倒,向前走了兩步,扒著窗框急道。

安瑾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平覆下心情,扶著桌子站起來,她感覺得到手腳都還在有些發抖,便坐在了凳子上,離沈瑜遠遠的,怒道:“大半夜的,你怎的在此?還專門嚇人?”

沈瑜聽了,可是滿心冤枉啊,急忙說道:“你可別冤枉人啊,明明是我好好的在房頂看煙火,卻聽到下面有人嘀嘀咕咕的,一聽是你的聲音,我才下來看看的?”

安瑾卻不管,“你嚇人還有道理了?”

沈瑜見安瑾瞪著眼睛,一副他再狡辯一句她就會撕了他的樣子,又先到剛剛的確是自己嚇到了她,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右手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拍了拍,“好好好,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打自己兩下,還不解氣的話你來打兩下?”說著就把腦袋往窗子裏伸。

安瑾聽他這樣說,心裏氣也消了不少,見他往裏湊,連忙起身走到窗子邊,“腦袋縮回去,不然我真打你了。”

沈瑜嘿嘿一笑,退後了兩步,坐在了檐下的欄桿上,雙腿蕩來蕩去,“表妹也睡不著?”

安瑾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手扶在窗框上,看看他,又看看夜空中綻放的煙火,淡淡點頭:“今日也沒幾個人會睡覺吧,一般都要守歲的。”

沈瑜在西蜀生活,知道除夕要守夜,但他從來沒守過,想了想就說道:“要不今晚咱們就在這守歲?”

安瑾白了他一眼,“你還真是想太多了呢,我要守歲就不會這麽快回房睡覺了,剛剛只是臨時起意許個願罷了,你還要繼續看煙火麽?要看你看,我要休息了。”

沈瑜聽她說道許願,眉頭一皺,低頭想了想問道:“你許了什麽?靈驗麽?”

“許什麽怎麽弄告訴你?至於靈不靈驗不知道,圖個心安罷了?”安瑾說道,隨即想起他這麽問不會是要許願吧?他看著可不是會信神佛的人。

沈瑜歪頭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然後擡起頭看看頭頂的夜空,今日未下雪,夜空特別純凈,配上那五顏六色綻放的煙火,顯得熱鬧卻又孤寂,“為什麽許願呢?”

安瑾看著沈瑜像個懵懂的孩童一樣,心裏不覺軟了軟,說道:“因為有缺憾和期盼吧,所以要許願。”

“缺憾?”沈瑜低聲咀嚼了一番這句話,忽而擡頭笑道:“我這十幾年卻是沒什麽缺憾的,想做的我都當即就做了,真要許的話……那就願我姨娘投個好胎,下輩子平平安安吧。”

他的神色極為認真,安瑾心底卻忽地一抽,她這才想起他是個沒有母親的人……他的姨娘生下他不久就去了。

張了張口,安瑾卻不知道能說什麽,末了只好幹巴巴說了一句:“會的,她會好好的,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沈瑜點點頭,他是個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的人,剛剛那短短的傷感一下子也就隨風散了,此時看到安瑾看著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憐憫,便湊上前去,嘻嘻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姨娘很可憐?”

安瑾看著那張熟悉的笑臉,還是那樣的欠抽,頓時一點憐憫之心也沒了,拉下臉說道:“時間不早了,我睡了,表哥也早點休息吧。”說完啪地關上了窗子。

“啊!”沈瑜摸摸被撞得生疼的鼻子,“下手真狠啊!”

他捂著鼻子在走廊徘徊了一陣,想了想剛剛說的話,其實他真沒什麽好可憐的,要是他的姨娘像沈柔沈靈的姨娘那樣,那估計現在母子兩也是相見兩厭了。

“現在挺好的。”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然後背著雙手,慢悠悠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回去。

初一一大早,醉倒的三個男人都醒了,好在彼此夜裏各自妻子悉心照顧,都沒有出現頭疼的癥狀,三人最擔心的莫過於自己酒醉後說了什麽胡話,只是醒來看到妻子兒女們都沒什麽異色,才稍稍放了心。

安瑾一家子收拾妥當,便和榮親王一家一起向皇帝皇後辭行了,皇後知道他們家裏都還有事忙,也沒多挽留,只囑咐以後多走動。

安瑾昨晚沒睡好,今天有些沒精神,一上車和父母說了會兒話,就靠在娘親懷裏睡著了。

長公主摸著女兒的頭發,對丈夫輕聲說道:“三哥更沈穩內斂了,不過還是像以前那樣心疼我……”長公主聲音裏有些開心得意,“他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也好,多陪陪嫂子和晟哥兒才是,都十五年了,雖說是至親,可到底感情也會疏離……”

安逸陵握了握妻子的手,安慰道:“別擔心,時間久了感情自然就培養起來了。”

長公主點點頭。

而另一邊,榮親王帶著妻子兒女回了府裏,剛下車就見兩個姨娘立在門口,見他們來了,一起過來行李問安。

“王爺王妃一晚沒回來,妾身可急死了……”杜姨娘搶著說道,一邊拍拍胸脯,誇張至極。

秦姨娘見被搶了先,有些不服氣,狠狠瞪了她一眼,才笑著朝王爺王妃說道:“妾身也急得不行……”

“混賬!”榮親王忽然一甩袖子,滿臉怒氣,責罵道,“誰準你們兩個出大門來的?本王還真不知道誰家妾室可以出了二門,還堂而皇之站在大門口!”

兩位姨娘被他一吼,雙腿一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雙膝就已經“撲通”跪了下去,身體瑟瑟發抖,“王、王爺……”

兩位姨娘其實沒有別人想的那麽得寵,她們在西蜀怕榮親王怕得緊,根本不敢在他身上使什麽招數爭寵,可一到京城,這人就有些飄飄然了,又想著王爺沒有側妃,這心裏不免就有了些想法,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可是……可是妾室連二門都不許出?她們不知道啊!這幾天惡補的禮儀裏面也沒有說啊!

她們在西蜀可是隨便就能串門子的……

沈柔沈靈見自家姨娘跪下,自己也連忙跟著跪下,“父親、父親息怒,姨娘她們是一時糊塗……”

榮親王妃見丈夫真的動了怒氣,胸膛起伏不停,於是嘴角有了絲笑意,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好啦,有什麽事進去說,在這裏像什麽話?”

說著命人扶起了兩位姨娘和姑娘,帶著大家都進去了,沈淵晟和沈瑜跟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就當什麽都沒看到一樣。

榮親王沒準兩位姨娘進主院,命她們在外面跪著,榮親王妃考慮到兩個姑娘的顏面,到底還是只讓兩個姨娘回自己院子抄《妾禮》了。

榮親王待孩子們都走了後,才拉著妻子的手,輕聲說道:“她們對你不敬,你只管懲罰就是了,不用考慮我,以後,我也不會去她們院子裏,只好好陪著你。”

金氏原本正在給他倒茶,聞言手一顫,茶水便灑在了一群上,她卻呆呆的,也不知道要擦拭一下。

榮親王嘆息一聲,握住妻子的手,把茶壺取了下來,又拿過一張帕子給她擦去水跡,柔聲道:“這裙子汙了,另外換一身吧。”

“吧嗒”一聲,卻是有淚水滴落在他手背上,一路燙到他心底,他擡頭,卻見金氏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榮親王在她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這些年,苦了你了,你把王府打理得很好,晟兒也養的極好,是我這個做丈夫、做爹爹的失職了……好在現在回來了,以後就陪著你們娘倆,咱們好好過。”

金氏緊緊拽著丈夫的衣襟,淚水已經將他的胸膛浸透,她的聲音也是哽咽不已,“我、我知道的,我不怨你……朝廷一直沒有能接替你的人,要不是這回吳大將軍從西北調回來,都不知道你要何年何月才能、才能……嗚嗚嗚……”

金氏哭得厲害,卻不知道是傷心還是歡喜,想來是歡喜居多的。

她對丈夫,更多的是感激,她只是個罪臣之女,當初先皇為了打壓太子一脈而將她許給了他,她那時候害怕而無助,害怕自己哪一天就“病逝”,怕遭到丈夫白眼虐待……

可都沒有,在他們成親的那兩年時間裏,這個男人話不多,卻用自己的一舉一動來讓她安了心,還讓她生下了嫡長子。

雖然他離開了她十五年,可她心裏卻不是空蕩蕩的……她一直很幸福,有這樣的丈夫,有這樣的兒子。

榮親王是個最笨的,剛剛說了那麽多已經是極限,此時想不到什麽寬慰妻子的話,便小聲和她說起了幾個孩子:“晟哥兒以後跟著我做事,我會好好教他,把缺失的父子之情補上,而瑜哥兒……你不用多管他,他就是個混不吝,但依他的性格,一般是不會忤逆你的,若是他不聽話,你就告訴我,我揍他,至於兩個姑娘,你多教教她們規矩,以後找個人家嫁了就是,那兩個姨娘就讓她們在院子裏吧,省得給你找麻煩。”

金氏默默點頭。

“本來這次是不帶她們回來的,只是兩個姑娘哭得厲害,畢竟她們是兩個姨娘親自養大的……”

“我知道,我知道。”

榮親王見妻子漸漸止了哭聲,才拍拍她的背說道:“快去梳洗一下吧,待會兒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做呢。”

金氏也頗不好意思,拿帕子捂著臉就去了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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