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天(修)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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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句‘不是’,她撇撇嘴,這麽急著撇清關系啊這男人。

接下來四個人安安靜靜地在孩子堆裏看完了電影。

電影散場出來,天空已經微微泛黃,入秋後的黃昏,晚風中混了一絲涼意。

言色說要吃小龍蝦,於清爾聽到讚同得不行,於是四個人就這麽拼了桌。兩個女人樂得不行,兩個男人卻陰沈著臉。

徐系郵是被強拽過來的,而周緒是因為兩人世界被打擾。

飯桌上兩個女人毫無察覺,正聊得熱火朝天。

龍蝦還沒上桌,於清爾已經迫不及待地帶上了吃龍蝦專用手套,遞了雙給言色,“哎,言色,你真會吃,這家店的龍蝦是這條街最好吃的。”

“對啊,我上高中的時候老和朋友來,一吃就吃好幾盆呢”,言色接過手套先往裏吹了口氣,趁著手套被吹鼓的瞬間立馬戴上。

一旁兩個男人則相視無言,各自喝著青啤。

龍蝦一上桌,言色和於清爾就開動起來,周緒慢吞吞地帶上手套,徐系郵則是一動不動。

於清爾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山蝦殼,見徐系郵還是默默喝著青啤,她忍不住說道,“你幹嘛不吃啊,難道是等著別人給你剝嗎,少矯情了,趕緊吃”,說完往徐系郵碗裏扔了只胖乎乎的龍蝦。

徐系郵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帶上手套,剝起蝦殼,心想著這路邊攤肯定不衛生,但吃了一個以後,這個想法就被他拋之腦後了。

當兩男兩女拼桌,在有酒的情況下又遇上一個活潑話嘮,那麽有些無聊的游戲也就登場了。

這個游戲就叫剝蝦殼大賽,毫無疑問是某於提出的。

“餵餵餵,都聽好了,剝得最慢的那個接受真心話懲罰或者幹掉一滿杯青啤。”

於清爾說完游戲規則,除了言色以外的兩人都毫無反應。

因為……這麽弱智的游戲誰要玩啊!

見兩男人這麽不給面子,於清爾使出了殺手鐧,激將法,“哎哎哎”,她對著周緒和徐系郵叫喚了幾眼,見兩人看向她,她才清清嗓子說道,“如果這麽簡單的游戲都玩不好,那你們倆的智商,嘖嘖嘖。”

“哼”,周緒和徐系郵不約而同地從鼻孔哼出一聲。

那麽就是同意了?於清爾眼珠子咕嚕一轉,“快快快,挑選你們的愛將,脫衣大賽即將開始。”

第一輪,在十秒鐘內結束。

憑借言色和於清爾多年吃貨的功力,徐系郵和周緒同時落敗。

於清爾笑完了眼睛,“要麽真心話,要麽喝酒。你們倆選……”

可惜她話還沒說完,兩個男人就拿起眼前的酒,一幹為凈。

五輪下來,兩男人交替著輸,但最後都已喝酒結束。

到第六把的時候,言色看不下去了,她這男朋友再喝下去,喝醉了怎麽辦,她戳了戳於清爾的胳膊,說道,“我們要不換個游戲吧,這個游戲太無懸念了。”

“也行,那就玩猜數字吧。”

於是名為猜數字的零智商需求游戲開始。

猜數字游戲:一個玩家想好數字,餘下玩家依次猜,在猜的過程中,由定數字的玩家一步步縮小範圍,猜中數字的玩家受懲罰,若三輪下來,餘下玩家均逃過數字炸彈,則定數玩家受罰。

游戲一換,便風水輪流轉了,然而這也並沒有什麽卵用。

第一輪,本該是於清爾受懲罰,可兩個大男人都無意八卦她,言色又礙於同盟不好意思八卦,於是第一輪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輪,言色受罰,徐系郵沈默,周緒欲言又止,於清爾沈思。

“你們還問不問,不問那我們就……”

見三個人都在犯傻,言色準備打著哈哈把這輪給過了。

“問問問,你急什麽?”周緒剛想開口,就被於清爾搶先出聲,於清爾先是看了眼周緒,再看向言色問道,“你和周總第一次親吻在什麽時候?”

言色面露難色,難不成要坦白是那晚?還是她幹脆喝一杯不回答……

見言□□言又止,於清爾疑惑道,“你倆不會還沒接過吻吧……”

“誰說沒有”,周緒想幹脆現在來一吻,這樣就能回答說就在剛剛,然而他還沒行動,自家女朋友竟然回答了……

“在我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具體時間不記得了。”

言色剛說完,於清爾就發現一旁的周緒頂著一張震驚臉,這是什麽情況?還有這氣氛,為什麽突然變得有些僵硬……

是不是需要她來活躍一下……她剛想開口,就看到周緒起身拉起了言色。

“於記者,我和我女朋友有一點事情需要現在馬上回家解決,今天就聚到這吧。”

於是,言色就被拉走了。

飯桌上只剩下於清爾和徐系郵,面面相覷。

盤裏還有幾只龍蝦,於清爾也懶得再戴手套,直接上手,吃完後砸吧砸吧嘴,還不忘把手指上的湯汁都吮吸幹凈。

見吃得差不多了,她對徐系郵揮揮手,“我們走吧”,結果起身走了幾步發現人都沒跟過來。她又繞回去,發現徐系郵楞楞地盯著面前的一堆蝦殼,念念有詞,“一個兩個三個……”

不是吧……這人竟然在數蝦殼?於清爾難以置信,推了一下他,“哎,走了!”

徐系郵被推得晃了一下,有點不耐煩地說道,“別碰我,還沒數完呢!”

“數什麽啊,走了,回家了!”真是嗶了狗了,這大醫生又哪根筋抽了,她伸手去拽,結果她沒拽動,自己被拽過去了,只不過不是拽進懷裏,而且差點踉蹌得被扔到地上來個狗啃泥。

“行行行,你數你數”,於清爾手摁住桌沿站起身子,在徐系郵旁邊坐下,側頭一看。

啊,這男人看來是喝醉了啊,兩頰緋紅,目光也呆滯著。

原來喝醉了會變得這麽固執啊,真是平時的缺點被放大了一千倍呢!不過為什麽這呆呆的樣子意外地有點萌,帥萌帥萌的。

於清爾就這麽在一旁看著徐系郵數完了眼前的一堆蝦殼,然後再是另一堆蝦殼,直到整桌的蝦殼都被數完並精準地做了加減法後,徐系郵才擦了擦手,“媽媽,都數完了,我要回家。”

“行行行,回家回家。”

等等,什麽?!媽媽?!要死,誰是媽媽,哦草,於清爾整個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壁咚壁咚

“餵!”

言色被推到沙發上低吼了一聲,隨即周緒雙臂撐在她兩側,她被圈住了……

這算是沙發咚嗎?言色看著眼前專註地凝視著自己的大帥哥,還有那撐在自己兩側強有力的臂膀,忍不住伸手戳了幾下,“你想對我幹嘛?”

當言色柔軟的指腹觸摸到自己的上臂肌肉時,周緒有些心猿意馬了,但一想到剛剛那個讓他疑惑的答案,他立馬清了清嗓子,對眼前的女人正顏厲色道,“嚴肅一點!”

頓了一下,才問出心中的疑惑,“我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咳咳,什麽時候親過?”

“呃……這個……過去的事情咱就不提了吧……”言色想著,這萬一說出來這混蛋說她先肖想他,還趁他不備啃豆腐咋辦。

“不行!快說!不然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周緒說著說著停住了,眼前的言色兩頰白裏透紅,眼睛亮亮的,正言笑晏晏地看著他。

不行了。

周緒身子一傾。

被這猝不及防的吻嚇到,言色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有話好好說啊,這這這……親就親吧。

她不爭氣地閉上了眼睛。

腦子裏浮現出那次周緒醉酒後的樣子,還有那輕輕的雙唇相碰。

於是當周緒撐離身子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女朋友嘴角彎彎笑意都快溢出來的模樣,他心尖一顫,沒忍住又傾了過去。

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啊。

男人的吻一個個落下來,輕盈如羽毛般小心翼翼地從她的唇邊飄落到鎖骨。

吻著吻著,周緒有點收不住了。

他停頓了一下,將言色打橫抱起,走進了臥室。

言色安靜地仰頭看著這個神色溫柔的男人,堅毅的下巴線條和飽滿柔軟的唇,她覺得身子有些發熱、癱軟,眼睛裏蒙上一層霧氣,呼吸和心跳一同紊亂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開始期待一些東西,但同時心裏卻也升起了一絲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那個……會痛吧,想著她閉上了眼。

臥室裏,床很軟,言色被輕輕地放在上面,長發隨意散落下來,她睜開眼對上的是男人深邃灼熱的目光,那動情的模樣讓她心裏一陣悸動,忘卻了剛剛的顧慮,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將他一拉,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慢慢摸索到周緒胸前,去觸碰他襯衫上的扣子,卻解了半天都沒解下來一顆。

周緒有些發笑,伸手覆上言色的手背,“要我來教你怎麽解扣子?還是……我自己來?”

言色擡頭,周緒正專註地看著她,那雙那漆黑而灼熱的眼睛好像要將她望進心裏一般,她動了情,耳根發燙,漸漸紅了兩頰。

兩人遂一發不可收拾,但某人卻還是在最後關頭停下來進了浴室。

他怕他一時的沖動,會傷害到她。

大概,愛就是學會為了對方克制自己的欲望吧。

從浴室出來,周緒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發現言色竟然睡著了。他湊過去,剛想看看她的睡顏,誰知道他剛一湊近,這女人突然睜開眼睛‘哈’了一聲,嚇得他跌坐在地上。

沒想到自家男朋友這麽不經嚇,言色忙做起來伸手拉他,“嘿嘿嘿,沒事吧沒事吧”。

周緒楞楞地說了句‘沒事’,才緩緩地站起來坐到床邊,心有餘悸啊。回過神後憤憤地戳了好幾下言色的小腦袋,心裏想著還好不是在某些關鍵時刻嚇他,不然真是……

見周緒擦著頭發,言色光著腳跑到他的衣櫃前從一堆男士衣服中挑了一件寬松舒適的,然後進了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臥室裏早已沒了周緒的身影,她踮著腳出去,看到周緒瞇著眼躺在沙發上,她心裏有些觸動,回去抱了一條薄毯,想過去給他蓋上。

誰知她剛走到他身旁,就被他用她剛剛的方法嚇了一跳。

幼稚,竟然學她。

言色撇撇嘴,扔下薄毯,直接回房鎖門睡覺。

這是生氣了嗎?

看著言色的背影,周緒有些迷茫。

淩晨,言色被外頭的涼風給凍醒,睡的時候忘記關窗戶,而她睡覺又很不老實,踢了被子。

她起身關好窗,又想起客廳的落地窗好像也是打開的,於是小聲地開門去了客廳。

沙發上,周緒面對著她側身躺著,身上的薄毯有一半落到了地上,言色嘆了口氣,過去將掉落在地上的薄毯拾起。

她剛將薄毯覆蓋上他的膝蓋,就聽到周緒帶著睡意,有些疑惑的,弱弱地叫了她一聲。

她的心驀地一軟,望向他,就看到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嗓子有些嘶啞地問道,“言言,你剛剛是生氣了嗎?”

言色笑著搖了搖頭,將薄毯掖好,轉身打算回臥室,她剛剛一動,手就被他拉住了。

“怎麽了?”她有些疑惑,轉過頭去。

周緒就這麽看著她,也不說話。

言色看他蜷縮在沙發上,想必是不舒服吧。

“是沙發睡著不舒服嗎?”

周緒點點頭。

“那你睡床,我睡沙發吧。”言色撓撓頭說道。

這正確的打開方式不應該是‘那你也睡床上’嗎?

“不行”,周緒直起身,從沙發上下來,拉著言色往臥室走,“我們一起睡。”

呃……之前還急匆匆地不碰她,說自己定力強得不行,那現在又是鬧哪樣?難道真的就是簡單的睡覺?

言色任由周緒將自己牽進臥室,然後乖乖地躺下,拉過薄被蓋住膝蓋及以上的部位。

周緒繞過去,將窗開了一點點之後,才慢慢地走向床。

身邊的位置一沈,被子被拉動了一部分,言色知道他躺好了,黑暗中,誰都沒有出聲。

一開始言色在等,後來她熬不住了,一閉上眼睛,就被睡意席卷了。

周緒先是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身邊傳來言色均勻的呼吸聲,他淡淡地笑了,將言色輕輕地攬進了懷裏,喃喃自語道,“我們到底是什麽時候親的呢?”

第二天一早,言色是在周緒懷裏醒來的。

看著圈住自己的手臂,她慢慢仰頭,對上的是一張熟睡中的美顏。

又是美好的一天。

等到周緒醒來的時候,他懷裏已經空了,心裏有些空落落地走出臥室,迎面飄來一陣食物的香味。

擡頭,言色正將煎好的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放進盤裏,轉過身來看到他,笑了一下,問道,“刷牙洗臉沒?都好了就來吃早飯”,說著向他展示了一下盤裏的荷包蛋,“吃啥補啥”。

“咳咳咳”,周緒被最後一句話嗆得趕緊轉了身。

茶幾那頭傳來手機鈴聲,言色放下盤子去接了電話。

今天是陳憶甜的生日,小妮子一大早就打電話來提醒兩人晚上可一定要記得來ktv。

言色連連答應,掛斷後一轉身,周緒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已經乖乖地在吃早飯了,只是臉有點紅。

不會是被她剛剛那句話搞到現在還害羞著吧,她的男朋友還真是可愛誒。

吃完飯後,周緒把言色送回家然後去了公司。

回到家的言色把之前特意搶購來的一些李易峰周邊包裝好後,才往沙發一坐,處理起今天的訂單,還有她忙了一周的事。

下午,周緒打來電話說,今天公司特別忙,所以晚上就讓言色先自己去K

TV,他忙完以後就來。

言色大致是在七點到的包廂,推門進去,全是陳憶甜的朋友,面對一大堆陌生的人,她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

原來陳憶甜的人緣這麽好,包廂裏,男男女女來了一堆。

陳憶甜正被一堆朋友圍著嬉鬧,要不是一個男性朋友問她,門口那個美女是誰,她還沒註意到言色已經來了,還是一個人來的。

她趕忙迎過去,不忘往言色身後張望。

這副模樣逗得言色發笑,她拿手遮住陳憶甜的視線說道,“別看了,你哥說他等會兒就過來。喏,禮物,你一定喜歡”,說完將禮物塞到陳憶甜懷裏。

“謝謝口口”,陳憶甜上前擁抱了一下,“口口,你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兒,想吃什麽就點。”

言色點點頭,在角落坐下。不一會兒,便有男的圍了過來。

“你是陳憶甜的朋友嗎?”

言色一轉頭,身旁一個男人給她遞來一杯果汁,她點點頭微笑接過,“謝謝。”

男人笑著在她身旁坐下,“那你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介不介意加個微信號?”

言色還沒開口,就聽到一句“介意”。

同時沙發一側也隨之一沈,她轉頭望去,不是周緒是誰。

周緒剛推開包廂門就看到有個男的坐在自己女朋友身邊,一看就不懷好意。他走近,剛好聽到這個男人問言色要微信號,真是他一秒不在都不行。

見正主駕到,剛剛搭訕的男人也不再自討沒趣,笑了笑便走開了。

“哥,你來了。”陳憶甜看到周緒進來,興高采烈地迎過來。她一動,包廂裏的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飄了過來,女性看到周緒,眼神隨之一亮,但當看到周緒的手搭在一旁女生的肩上時,她們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哎,這大帥哥!

有主了……

這是一個通宵的聚會,然而周緒和言色兩個人在裏面坐著特別得無聊。一幫不認識的人,於是兩個人就默默地坐在那裏看著陳憶甜和朋友們點歌唱歌,心裏想著什麽時候切蛋糕啊,切完就可以走人了。

終於,在一通嬉鬧後,蛋糕被推了進來。

慶祝完以後,周緒連忙拉著言色要走,陳憶甜知道了非拽著周緒不放,最後在周緒承諾今晚的花銷他全包,並且答應陳憶甜唱一首歌,這小妮子才勉強同意。

聽到大帥哥要唱歌,點歌器前的人紛紛讓道。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之後

周緒整了整微皺的襯衫,款款而行在一幫人為他讓出的小道裏,自帶光芒。

不一會兒,前奏響起。

言色坐在角落,到第一句歌詞出來的時候,她才忽的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李易峰成都演唱會上唱過的心有獨鐘嗎?

她當時聽到第一句就感動得要飆淚,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那次演唱會他也……

此刻的周緒拿著話筒靜靜地站在屏幕前,白襯衫顯得他挺拔而帥氣,言色呆呆地望著他,從腰部開始往下看,筆直的大長腿,鋥亮的皮鞋。

“你在想什麽?”

頭突然被拍了一下,“啊、啊,沒什麽”,言色急忙收回目光,才發現視線中的男人已經走到她跟前。

周緒摸了摸她的頭,伸手牽起她,“走啦,歌都唱完了。”

走出包廂,透過包廂門中間透明的一部分看到裏面的人,言色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外面了,她楞楞問道,“你唱完了?”

“你在想什麽?笨蛋,都沒有好好聽本帥哥唱歌。”

看著言色呆呆地看著他,周緒忍俊不禁道,“算了,走,我帶你兜風去。”

走出KTV,言色卻撓了撓他的手心說:“我想吃好吃的。”

周緒一回頭對上的是一雙彎彎的眉眼,那撒嬌的神情讓他的心驀地一軟,恨不得把世間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眼前,卻在同時又對自己這樣的想法發笑,什麽時候他也變成了這樣的……

不過,他心甘情願。

“走吧,小吃貨。”

地面是濕的,看來前不久剛下過雨,空氣裏沾染上了涼意。

近十點,周緒將車靠邊停好,兩個人跑到一家重慶小面店。

店裏冷冷清清,老板娘正將一疊碗甩好水放進碗櫥,見到他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打烊了哎。”

言色有些失落,走到店老板面前,祈求道,“老板娘,等一下再打烊嘛,我們真的超級想吃你這兒的抄手。拜托拜托。”

見老板娘面露難色,她接著說,“全城就你這家最最最正宗了,我們保證吃得超快,不會耽誤很久的。”

老板娘將手在圍裙上摩擦了幾下,“可是……只剩最後一點抄手了,也不夠你們兩個吃啊。”

周緒走上前來攬住言色的腰,笑著說道,“老板娘,你就滿足我女朋友這個心願吧,她念叨一路了。數量多少我們都不介意。”

老板娘轉身朝煮鍋走去,重新點火,清點了一下剩下的抄手數量說:“真拿你們這對小情侶沒辦法,既然就剩這麽點了,就不收你們錢了。”

“謝謝老板娘,不過錢還是要給的,畢竟耽誤你收攤了。”

言色拉著周緒坐下來,拿過桌上的小碟子,倒上醋和一點辣椒,碎碎念起來,“這家店我以前高中的時候經常和朋友來吃,只不過後來大家都忙於自己的事情,我一個人也就不怎麽來了。”

說著拿紙巾擦了擦桌面,擦好後揉成一團,扔進對面的垃圾桶,見‘投籃成功’,言色笑彎了眼睛說:“不過,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

周緒有點動容,“我們以後可以經常來。”

“嗯~”言色那一聲綿長而滿足。

抄手被送上桌,的確不多,就小半碗的樣子,言色將筷子遞過去,便自己夾了一個抄手小心地放進醋碟,然後塞進嘴裏。

嚼著嚼著,眼睛便瞇了起來,迷糊又可愛。

一碗抄手很快就見底了,言色舔了舔嘴唇,一臉的意猶未盡。

付完錢出來,周緒發現他的車又被拖走了,看著一旁傻眼的言色,他倒也不急,牽著她往家走。

“我們走回去嗎?”言色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問道。

周緒回頭看她,“可以嗎?”

言色肯定地回答,“嗯,壓馬路有助消化,何況離我家也不遠。”

然而真實情況是——

半小時後,路上只剩周緒一個人在走著,而言色則摟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一只手提著坡跟涼鞋,另一只拿著西裝外套,下方兩只腳丫來回晃動。

深夜的涼風呼呼地吹著,兩個人安靜地朝家裏走去。

看著眼前寬厚的背,頸間男性獨有的氣息,發絲裏飄來的洗發水清香,這一切都讓言色的幸福感蹭蹭上升。

如果可以這樣一直走下去多好,一直走一輩子。

言色看著看著有些困了,便把頭靠了過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這一舉動讓周緒的身子輕微一顫,眸色變得愈發漆黑,這小妖精真是到哪都不安生,這大街上的也挑逗他,看他到家怎麽教訓她。

結果就沒有然後了。

回到家的時候言色睡得跟死豬一樣,周緒從她口袋裏找了鑰匙開門進去,把她放到床上,給她脫鞋擦臉,她都沒有一點反應。

他無奈地笑了笑,俯身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走出了臥室。

結婚以後就能一起睡了。

那他什麽時候求婚好呢?

第二天,言色醒來的時候,家裏只剩她一個了。

接下來一周,她和周緒都沒見過幾次面,她忙著網店獨家的事,而周緒忙著公司的項目一直在出差,兩個人只有晚上睡前才會打一通電話。

很多時候,言色都會有一種錯覺,好像兩個人已經一起過了很多年,就像是一對老夫妻一樣。

這天晚上她剛準備打電話過去的時候,言媽打了進來。

言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勁,言色反覆追問,她才哽咽出一個瞞了言色好些時日的事。

前些日子,外婆去市裏檢查出得了絕癥,醫生說這個年紀化療已經無濟於事,如果非要化療只能徒增痛苦,就囑咐她回去好好休養,過得開心一點。

言媽之前一直瞞著是因為老人家死活不讓告訴,說言色是她最疼愛的外孫女,她不忍心讓她過於擔心,還說生老病死都是遲早要面對的。

而最近,老人家情況越來越差,再去檢查得到的結果是病情惡化,恐怕沒有多少時日了。

言媽也憋不下去了,再三考慮後才打電話告訴言色,總不能讓她只見親愛的外婆最後一面吧。

電話裏,母女倆都哽咽起來,末了,言媽說希望言色能抽空去鄉下陪陪老人家。

言色哭著答應下來。

這天晚上,言色睡得恍恍惚惚。

她夢到了很多小時候的事,那會兒她最愛去外婆家住,每每放假就迫不及待過去,釣青蛙、曬谷子、摘甜瓜。

她還夢到了那個雷雨夜,那時候外公還沒走。

她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來,聽到雷聲,就問外婆是不是下雨了,外婆說那是外公在打鼾。外婆剛說完,外頭就一道閃電落了下來。

言色猛地驚醒過來,看到窗外的雷電交加,瞬間眼淚決了堤,泣不成聲。

哭著哭著,睡意全無,索性起來收拾行李,捎上了幾件衣服之後,言色往落地窗前抱膝一坐。

看著外頭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就這麽從雨停等到了天亮。

天亮後,她把懶懶送到了陳憶甜那兒,小妮子看她眼睛紅紅的,問她是不是和她表哥吵架了,言色搖搖頭。

關上門,陳憶甜便打了電話給周緒。

拿著行李坐上趕往鄉下的大巴,言色的大腦裏依舊是一片空白。

到了之後怎麽和外婆說,肯定不能透露自己已經知道了,那……

大巴突然震了一下,言色猛地往前一沖撞到了前面的座椅,好疼,她揉了揉頭。

“小姐小姐。”

言色擡頭,面前站著司機師傅,她看了眼四周,發現身邊的乘客都陸陸續續地下了車,嘴裏罵著什麽,出什麽事了嗎?

她有些疑惑。

“小姐,這輛車出了故障,再開下去可能會有危險,前面就是車站了,麻煩您去前面重新買票坐車吧,實在是不好意思。”

“啊,沒事沒事。”她拎起包,隨著人流一起下了車。

昨晚的暴雨讓山路十分泥濘,車站的確離這不遠,但當她走到的時候竟然發現去往鄉下的車今天只有一班,而那班剛剛開走。

……

這怎麽辦?

看著一同前來的乘客陸續上了對應的車,言色坐在候車室發起楞來,從這到外婆家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如果步行,她肯定是瘋了,這樣的山路……

剛想著,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周緒,摁下接聽鍵。

“言言,你在哪兒?”

言色猶豫了幾秒回答道,“周緒,我在去外婆家的路上。”

“怎麽也不告訴我?”

周緒將車靠邊停下,他隱隱覺得出了什麽事,剛剛表妹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和言色吵架了,說言色一大早眼睛紅腫著把懶懶送到了她家,他才想起來昨晚他們沒有通電話。

言色的目光從售票處轉移到跟前,想了想還是開口說:“周緒,我在車站,剛剛那輛車司機說出故障了,所以……”

她還沒說完,周緒就問道,“你在哪個車站,我來找你。”

“好。”言色默默地咧嘴笑了,可能這就是戀愛之後的變化吧。

以前不管做什麽都是一個人,遇到麻煩也得自己解決,而現在她也有了一個會問她在哪會去找她的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原地等他。

☆、也許明天

周緒兜兜轉轉找到車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這個車站很偏遠,不遠處的候車室裏,只坐著言色一人。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不知道她低著頭想什麽那麽專註,連他走到跟前,她都沒有發現。

“我來了”,周緒說著蹲下身子,盡量目光與她平視,手覆上言色平放在膝上的雙手,溫柔說道,“怎麽了?怎麽突然一個人去外婆家?”

手心的溫度從指間傳到心裏,言色擡頭望見周緒關切的眼神,麻木了一上午的心情鮮活起來,好不容易繃住的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

“別哭了,乖,什麽事都有我呢。”面對眼前女人哭到顫抖的身體,周緒心疼得無以覆加,將言色擁入懷中,右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周緒,我的外婆得了絕癥,她不能再陪我了。”

可能,一個人的時候,你能夠拼命忍住眼淚,也成功地讓心情平穩。但當你不再一個人,那麽難過的時候就不要再忍住眼淚。

到達鄉下時,天色已晚,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從車上下來,言色看見外婆正在土竈臺前炒菜,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努力揚起微笑,走過去。

“外婆~”

李采香聞聲看去,眼裏充滿驚訝,迅速將鼓風機關掉,迎過去,開心得雙手都不知該往哪擱,“口口,你怎麽來了。”

“外婆,我想起來好久沒來陪你了,所以就過來住幾天。嘿嘿,晚上吃什麽啊,我來幫你。”說著,言色擼起袖子。

李采香急忙攔住言色,把她趕到一旁,“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外婆哪能讓你下廚啊。去去去,你到一旁坐著,桌上有小零食,餓了就吃一點。”

剛說完轉身就看到一個長相十分帥氣的小夥子站在門口,李采香正疑惑著,小夥子已經禮貌地開口叫了一聲“外婆好”。

言色正拆小零食的手楞了一下,她差點忘了……連忙站起來走到周緒身旁,對外婆介紹道,“外婆,他、他是我的男朋友周緒,今天來的大巴出了故障,是他送我過來的。”

李采香聽了很是高興,趕緊把周緒拉進屋裏,笑得合不攏嘴,“哎呀,我們口口終於找到男朋友了,真好真好。”

見外婆把周緒拉進了裏屋,言色拿起土竈臺旁的鍋鏟炒起菜來,卻發現鍋一直不夠熱,她剛想去加點柴火,發現沒柴了,於是朝裏屋喊道,“外婆,沒柴啦。”

“柴在後頭的棚屋裏,我就來了,你放著別動了。”李采香說完,對周緒笑了笑,“你好好坐著,我叫口口過來。”

周緒站起身子,回以笑容,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外婆,柴在哪?我去拿。”

“好好好,就在後頭的棚屋,我帶你去”,李采香邊往棚屋走去便念叨著‘這小夥子真好啊,我家口口以後肯定會幸福的’。

這一頓晚飯很簡單,但三個人都吃得很香,飯後,言色被外婆推出去,說讓她帶著周緒到處散散步、消消食。

看著外婆喜顏於色,言色心裏有些難過。

前門,周緒背對著她站著,她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周緒回過頭來,笑道,“不陪外婆嗎?”

“外婆讓我來陪你啊。”言色努力擠出一個笑臉,卻被周緒伸手捏了一下,“不想笑就不要勉強了,在我面前還裝什麽。”

言色挽住周緒,“走啦,我帶你到處逛逛。”

兩個人走在夜晚的田間小路上,涼風習習,遠處是星星點點的光亮,十指緊扣的手指間是滿滿的安心。

好久沒有呼吸到這麽幹凈的空氣,也好久沒有遠離過城市的喧囂,周緒覺得前所未有的安靜祥和,只是餘光裏言色眉眼間的憂愁讓他心裏很擔憂,“言言。”

“嗯?”悶悶的一聲單音字。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言言,人都有生老病死。”

“我知道,只是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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