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6章 塵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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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團的抽噎聲一頓。

它的神色變化有點覆雜。先是以一種看中二少年的眼神看著離音,見離音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它的神色又轉為凝重、擔憂……

這些沈重的情緒又在短時間退了下去,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膽氣和野望慢慢在胖團的獸臉上顯了出來,凝成了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

它道:“想!說吧,怎麽幹?”

胖團接受得這般良好,倒把離音噎了下。

她以手扶額,忍不住笑出了聲。

差點忘了,倘若就中二少年的特質來看的話,胖團是要比她厲害的。

怎麽就養了這麽一只胖團呢?

離音面上嫌棄,心情卻變得格外舒緩起來。就像是當年她踏進巒西大山時看見了跟來的胖團一樣,在埋怨它不靠譜之外,心裏又生出一種格外踏實的安全感。

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了。

離音揉了揉胖團腦袋,“大事得一步一步來。首先我們要做的,是自望淵樓裏出去……”

——

望淵樓內,閣靈頂著一九層樓閣虛影在一方水鏡前來來回回地晃蕩著,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怎麽回事啊?景昭沒影了,怎麽離音也找不到了?這兩人都在搞什麽啊!關鍵時刻忽然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離音不是還說要是出了什麽緊急的事就喊她嗎?我倒是想喊啊!她人呢?她要是再不出來,外頭可就要再打起來了!”

早在離音去望淵樓樓頂之前,閣靈就已經完全失去了她的氣息了。它只能隱約感應到離音應該還在望淵樓內,但具體是在哪兒它就說不上來了。

這會兒淵南境外的情勢看得人心裏著急,閣靈還找不到人,就有點急上火。

它在水鏡前繞了好幾圈,又停了下來,提著一顆心看著水鏡中的場景。

水鏡中顯示的正是淵南境外的景象。雖然是無聲的顯影屏,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能凝成實質,甚至是破屏而出了,看得閣靈格外緊張。

當初趙千默所謂的“離音能救世”的蔔算出來後,應川也以他的方式進行了推衍,推衍的結果乃是一首語焉不詳的判詞。應川一時參不透這判詞的意思,但隱約覺得天地法則崩毀的局面出現了變數。所以他給出的結論是:需要再等上一等,靜待時機。

應川這番解釋,自然沒能安撫住一顆顆躁動的人心。

有沈談“一百萬萬生靈獻祭”的救世之法在前,大多數人心內都有這麽一個認知:救世的代價格外重。

結合趙千默的蔔算……離音到底能不能救世暫且不論,但假如她真的能救世的話,她自己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很有可能就得落個死道消的結局。

應川乃是離音的生父。他的女兒被選中了去送死,他能沒點反應嗎?不可能的。

所以應川肯定是在敷衍他們,他肯定是想借這狗屁不通的判詞替離音摘掉這頂“救世”的帽子。

什麽變數不變數,時機不時機的?都是借口。

受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的支配,在許多人眼裏,淵南一族做什麽都成了別有用心,說什麽都像是在狡辯。

甚至於,一旦淵南族民的態度有點不對,他們就會以為淵南族人是心虛了,是惱羞成怒了。

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其實很可怕。因為在它的影響下,有好些人不自覺地就以為自己站在了“正義”的那一方。他們以為他們自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淵南族的不坦誠。越是批判,就越是能將他們自己心內的那點茍且偷安、貪生怕死的羞愧感遮過去。

再漸漸的,有些不夠合理的訴求,似乎也成了理所當然了——

倘若離音真的能救世的話,她怎麽能不救呢?一人與一百萬萬生靈……犧牲她一個,造福千萬人,這不是很值得嗎?

當然了,要求一個與眾人無冤無仇,甚至是素昧平生的小輩替眾人去死,這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厚道。可這不是離音自己趕上了嗎?誰讓她命不好呢是不是?

再說了,這不是一換一的問題,這可是一換一百萬萬!她死得其所啊!

若是他們自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毋庸置疑,他們肯定會站出來的!

這種虛偽的“自我犧牲感”格外虛浮,根本立不住腳,但它卻像是一塊漂亮的遮羞布似的,將有些人的骯臟心思掩藏了起來,勉強撐起了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

沈談只是看著這些人閃爍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當年世人能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飛升可能就將災厄加諸淵南,如今都面臨生存危機了,還能指望這些人高尚到哪裏去?

她對這些人的卑劣早有所預料,可這並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得了了。

離音於沈談而言就是龍身上的那塊逆鱗,誰要是敢打離音的主意……

沈談已經不屑於跟這些人講道理了,直接在淵南境外擺開了架勢,一副想大開殺戒的模樣。

戰力全開的淵南族是很可怕的,這點十多萬前的血淋淋的歷史已經證實過了。所以當下即便真有人對離音有點想法,一時也沒有人敢直接說出口。

場面就這樣僵持了下來,氣氛越來越緊繃。

閣靈看著水鏡中的對峙場景,憂心忡忡地自言自語:“這可怎麽辦啊?這群惡心人的狗東西,殺了不行,留著又礙眼,哎……”

竟然有人接過了話:“這話奇了,怎麽殺了就不行了?”

閣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跳,待看清來人後,它的聲音都高了起來:“離音?你什麽時候來的?”

離音的眼神仍落在水鏡上,只抽空答它:“有一會兒了。”

胖團趴在離音肩頭,笑嘻嘻地看著閣靈,“本來是想跟你打聲招呼的,可你一直在那裏碎碎念,可入神了,我們就沒好意思打擾你。”

閣靈想起自己方才不淡定的表現,整個九層袖珍樓閣的虛影都晃了起來,一副羞窘得不行的樣子。

離音警告地瞥了胖團一眼,又看向閣靈,“你方才說這些人殺了不行,為什麽不行?是殺不了?”

閣靈也樂得離音趕緊翻過這個話題,就答道:“不是殺不了的問題,是殺了這些人,有更嚴重的後果……”

離音想了想,“是紅塵業障的問題?”

閣靈更驚訝了,“你都知道了?”

它上上下下看了離音一眼,心裏忽然打了個突,“你這修為……我怎麽看不清你的深淺了,你現在是怎麽回事?”

這事要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離音想了想,直接總結道:“我去過望淵樓頂了。”

說著,她伸出了右手。掌心裏的那個縮小版的紅塵三千鏡正在靈力光盞下反射著柔和的光,熠熠生輝。

閣靈驚得往後飄去了好幾丈遠,又遲疑著一步步上前,“這紅塵三千鏡……認你為主了?”

離音輕輕揚了下眉,沒否認。

閣靈沈默了片刻,竟然就真的不問了。

它轉而說起剛才的話題,“既然如此,有些事對你而言就不是秘密了。就是因為紅塵業障的問題。這些人不是不該殺,而是不能殺。”

“紅塵業障這東西吧……”閣靈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你可知你不在淵南境的這十多萬年裏,你阿爹阿娘都在幹什麽?”

不需離音回答,閣靈自己接了下去,“他們都在鎮守淵南境的邊界。你阿娘鎮守在紅塵三千階的入口處,你阿爹則鎮守在萬象森林的舊址上。萬象森林與紅塵三千階,一個在望淵樓的底部,一個在望淵樓的第九層。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自將你送走以後,他們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了。這一別,十多萬年了……”

離音眼神一動。

她輕輕垂下了眼,“所以,他們鎮守的東西是紅塵業障?”

怪不得當年她在景昭的幫助下窺視沈談時,看見的會是她坐在一陣法中的模樣……

原來這些年,他們竟然一刻也歇不得嗎?

十多萬年都在鎮守紅塵業障,這就像是讓自己的心情在負面情緒的海洋中熬上個十多萬年似的,催人蒼老。

心理煎熬之外,又有另一重生理煎熬——他們得不到任何靈氣補充,只能感受著陣法的餘力一點點地抽調自己身上僅剩的靈力。一邊熬著,一邊等一個不知道何時才會歸來的人……

只是一想,離音都覺得十多萬年漫長得令人絕望。

她的呼吸都有些艱難起來。

閣靈嘆口氣,“就是紅塵業障。你知道的,魔族和淵南族的紅塵業障都是需要靠著自己熬過去的。這是如今修真界僅剩的唯二不得不修心的族群了。魔族不信邪,恣意妄為,紅塵業障便如影隨形。所以如今存世的純魔有一半以上都在瘋魔的邊緣。”

“而淵南族……淵南族是唯一一個格外關註自己因果的族群。按理來說淵南族是不至於有什麽大問題的,可當年飛升之劫在前,淵南族到底還是被卷入了這場是非裏……”

閣靈的聲音有些沈重起來,“當年那場大戰,不是淵南族自己挑起的,可的確因為淵南族演變成了一場浩劫。整場戰事下來,亡於淵南族人手中的,以及淵南自己傷亡的,加起來至少過了百萬人。”

“這百萬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還都不是無名小卒,而是有頭有臉的高階修士。一殺人,尤其還是殺高階修士,惹的因果就多了。所以此後的是十數萬年時間內,整個淵南境邊界的紅塵業障肆虐,你阿爹阿娘也因此不得不鎮守在入口處。倒不是為了完全攔住紅塵業障,畢竟紅塵業障於淵南族民而言也是一場試煉。他們需得坐鎮其中,讓紅塵業障進來的速度不那麽快。否則,淵南境已失了靈氣來源,若是再讓紅塵業障大肆入侵……族民就危矣!”

離音聽得心頭發沈。

這些辛苦的過往,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她提起過。她一回來,迎接她的就是鮮花、熱情和掌聲。似乎她是所有族民的珍寶,他們盼了許多年才盼回來的明珠似的。

她也的確讓他們盼了許多年了。

離音苦笑了下。

閣靈又嘆口氣,“因果之事就是這般不講道理。所以我才說這些人該殺,卻不能殺。倘若因為殺人再起業障……淵南族的紅塵業障已經夠多了!再多下去,就會傷及根本了!”

離音忽然問道:“所以只是因為這紅塵業障?”

閣靈一楞,“什麽叫‘只是’?這還不夠嗎?再殺下去,族民們的道心都該不穩了。你看看居於後排的小輩們,他們的臉色是不是隱隱帶了青灰?”

閣靈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向身後的水鏡。

這一看,它就頓了下。

有點不對勁啊!

閣靈又直直往前走了好幾步,幾乎是湊到水鏡面前了。

“這不對啊!難不成是水鏡壞了?我之前看的時候,這些小崽子們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明顯是被紅塵濁氣灼傷了,怎麽這會兒又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了?”

它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回頭看離音,“你做了什麽?”

離音摩梭著掌心的紅塵三千鏡,淡淡笑了下,“沒做什麽。但如果只是紅塵業障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閣靈更不放心了。

這怎麽聽這意思,離音似乎要幹點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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