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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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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音先回過神,一邊朝著對方點頭示意,一邊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她站到了扇形廣場上。

議事殿那邊,緊跟在這位身著青衣的青年之後,又出來了許多人。同這位青衣青年一樣,這些人一看見離音,都短暫地楞了下。

離音還未來得及表達自己的友善,眾人神情一整,竟爭先恐後地朝離音飛奔而來,氣勢洶洶。

離音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些人的來意,便停在了原地。

她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胖團自離音身後露出個腦袋來,“合理猜測,這群人應該是來挑戰你的哦阿音。就像你當年初回沈魁的時候,那群小崽子們不也天天想著跟你打架?”

它嘿嘿笑了起來,“也是個不錯的消遣啊。正好你能活動活動筋骨……”

道師把胖團的話聽了個正著,有些哭笑不得,“他們不是來與你打架的……罷了,你們一會兒就知道了。”

這群人並沒有騰空,但飛奔的速度卻不慢,不過片刻功夫就接近了離音。

為首的正是那位青衣青年。

他急急在離音面前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可能是來得太急了,他的臉色有些微發紅,呼吸間還有些喘。

他深吸口氣,平順了呼吸,又繃住了臉,看上去還挺穩重的,“你就是離音吧?我叫蒼尤,是祭司的弟子,你可以叫我蒼尤阿兄……”

他這般說完,又直直看著離音,很鄭重,很認真。

離音卻從這眼神裏看出了點眼巴巴的意味,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蒼尤頓了下,又擡起手來,掌心一道靈力繞開,凝成了……一盆花。

這實在有點出乎離音意料。

但她也只是楞了下,很快就被這盆花給吸引了。

這是一盆格外漂亮的花。花色淺紫,花瓣的模樣卻十分特別,一眼看過去,就像是遙遠的星光被攫取定格成了一朵花似的。

格外絢爛。

離音幾乎有點移不開眼睛。

蒼尤將這盆花往離音眼前一遞,“這是送你的。”

他遞得太近前了,離音下意識便接了過來。

蒼尤似是松了口氣,臉上帶了點淺笑出來,“我養了它十多萬年,今日它終於開花了,正好能贈與你。這花世間只此一朵,再沒有旁的了……”

離音瞬間覺得手裏的花燙手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第二位淵南族人又到了。

這人看上去同蒼尤一般年紀,卻要比他跳脫得多。他一看見離音手中的花,先是楞了下,而後以一種悲憤的神色看蒼尤,“你不要臉!說了在集會上一同送的,你竟然不打招呼就提前了……”

他才剛這般喊了兩句,又似是意識到了什麽,馬上轉頭看離音,急急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本來都是要送你的我就是生氣蒼尤又跟我們耍心眼……他總是這樣看上去最可靠實際上一肚子壞心眼……”

他說得有點急,又因為說得急,臉色也急起來,似乎對自己都恨鐵不成鋼。

他很快自暴自棄了,“我不太會說話,算了我還是閉嘴吧……等等有句話我一定要說,我叫青陽,草木青,日光陽。這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同蒼尤一般,他伸出的手掌心也多了一盆靈植。

這是一株無花的靈植,雖無花,形態卻漂亮極了。就像是一簇開到最絢爛時分的煙花,又柔美又剛勁。

離音已收了蒼尤的花,便不好厚此薄彼,於是青陽的靈植也入了離音的手中。

兩盆靈植一入手,離音隱約聞到了一股格外淡雅的草木香。這香氣格外飄渺,未等她仔細感受,又似是消失了。

這兩盆靈植似乎給出了一個奇怪的訊號,後來的淵南族人見狀,紛紛開啟了自我介紹加送靈植的模式。

離音身周不過眨眼就擺滿了十來株靈植。

靈植一多,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香就濃郁起來。

這股香氣帶著幾分沁涼的氣息,一直往離音的鼻腔裏鉆。不過幾次呼吸,離音的精神就越來越抖擻,甚至連識海都隱隱被震動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景昭的小舟上喝茶過後的感受,只不過是弱化版本的。

離音後知後覺意識到,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

這送靈植……在淵南族內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說法?

不提這能清鎮識海的草木香,只離音自己這種管不住自己手的行為,就讓她不得不提起一顆心。

離音並不是個沒見識的人。萬象森林就是她親手養起來的,內中的靈植數不勝數,離音便是摸不著,看也看夠了。更別提以她沈魁首座的身份,本身就有機會接觸到修真界最頂級的靈植……

她不是個眼皮子淺的人,淵南族人的這些靈植便是再好看,再特別,她怎麽就被吸引得移不動眼睛呢?

有好幾次,在離音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她的手已經伸向人家送來的靈植了。

這實在太不矜持了。

也太奇怪了。

離音看著這些靈植的眼神就有些深了。

道師第一時間註意到了離音的臉色,眼裏的笑意就更濃了。

不過十來株靈植離音便能反應過來……她的資質比之她的前輩,無疑要出色得多。

也是因為離音格外敏銳,道師更加不敢把她完全當個小輩了。

有些事還是要提前說清楚為好,否則好心辦了壞事,反倒不美了。

道師想到這裏,便上前一步,阻了爭先恐後往離音眼前湊的淵南族人,而後轉頭對離音道:“他們都是你的族人。事實上,他們是與你同一個時代出生的族人,你們出生的時間前後差距不到百年。只不過後來你們際遇不同,你如今未滿百歲,他們倒已經十多萬歲了……”

離音眼神微動。

道師又笑著道:“別看十多萬歲聽起來嚇人,其實於淵南而言,這個歲數也不過就是青壯年。事實上,他們是我族年歲最小的一批人了。因歲數最小,又讓族人嬌慣著養,一個個就散漫得很。別說是比之同齡人了,便是比你都差得遠遠的……”

眾人都讓道師說得有些訕訕的。

道師埋汰完這些人,又繼續道:“他們行事雖然不夠穩重,但有一點倒是真的:他們對你惦念已久。這靈植便是他們表達親近的方式之一。至於這些靈植的作用,容老朽以後再同你細說。這都是他們的心意,十多萬年了,他們一直在等著你回來……”

一雙雙註視著離音的眼睛格外明亮,有關切,也有親近,有的甚至還帶著點狂熱。

這樣的眼神離音並不陌生,沈魁的小輩弟子們就經常這般看著她。所不同的是,以前看著她的人是同門,而如今的……是同族。

離音心裏一暖,臉上的神色不自覺放柔了。

她將這些靈植都放在地上,對著眼前的淵南族人行了個修真界通行的問候禮,“承蒙掛念,不勝感激……”

圍繞著離音的淵南族人一怔,下意識還了禮。

這一來一回間,足夠眾人將自己狂熱的心緒稍稍放緩了。

但該送的靈植還是要送的。

因為有道師一番敲打在前,場面一下子變得規整起來。攜著靈植而來的淵南小輩向離音行了個問候禮,報了姓名,又將靈植置於離音身旁,便很快退去。

離音身側漸漸堆滿了一株株靈植。

濃郁的草木香氣似是有意識一般,霸道地往離音的體內鉆去,將她熏得都有些醺醺然,恨不能立時就地打坐,好好修煉上一場才好。

但現在並不是修煉的好時候。

離音又強打起了精神。

道師見離音一副困極了卻強忍著的模樣,心內不由得起了憐惜。

是他們有欠考慮了,該讓她先去見她想見的人的。

如離音所料的那般,淵南族人贈靈植的行為,其實並不是簡簡單單贈送靈植這麽簡單。準確地說,他們送的並不是靈植,而是靈植背後所代表的祝福。

這是淵南族人的禮節之一,代表著淵南族人最高級別的祝福。

這寄托於靈植的祝福說來頗有淵源。

淵南族人生來就有伴生靈植,天生親近自然,親近靈植。只要他們願意,幾乎每一個淵南族人都能成為絕佳的藥師。便是不成為藥師,他們也尤其長於培育靈植。

淵南境是整個本源天地內靈植最多、生命力最旺盛的境域,其源頭就在這裏。

但靈植與靈植之間又是不一樣的。對淵南族人而言,有一類比較特殊的靈植,叫同源靈植。

所謂的同源靈植,是指與淵南族人的伴生靈植同宗同源的靈植。淵南族人的伴生靈植往往各不相同,有些人的特殊,有些人的普通。但不論其伴生靈植是普通還是特殊,它們總不可能是憑空而來的,必有其根源。

既有根源,在修真界內總能找到與它們同宗同源的靈植,這便是伴生靈植的同源靈植了。

同源靈植於淵南族人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在數以萬千的同源靈植中,極偶爾的會有那麽一兩株能引得淵南族人體內伴生靈植的特別回應。若是將這一兩株特別的同源靈植加以培育,直至大成,就有可能得到這同源靈植的回應……

這個過程又被稱作同源靈植的“通靈”。

通了靈的同源靈植,其實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一樣法器了。這法器有著很特別的作用——禱祝。向天地大淵許願,願他們賜下福祉。

這是淵南族人最高級別的祝福。

而這種來自同族的祝福,正好是離音所欠缺的東西。

歷任淵南王裔都是天生地養的,每一任王裔成長的過程中,都凝聚了淵南族人的祝福和期待。離音從小不在淵南境長大,便從不曾收到過族人的祝福。這會兒小輩們的祝福通過靈植而來,就像是效力絕佳的大補品,輕易就讓離音醺醺然。

這於離音而言其實是件好事,所以道師並沒有打斷眾人的行為。既然適逢其會,那讓離音感受一番族人的祝福也未嘗不可,正好讓她沈澱一番,緩上一緩。

可看離音這樣子,約莫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別說是她了,恐怕望淵樓內的那兩位也不想等了。

倒是他們做了次壞人了。

道師無聲笑笑,又輕輕拍了下離音的背,待她回過頭後,這才指了指前路:“去吧,他們在望淵樓內等著你。”

這話一出,圍繞著離音的淵南小輩隱約明白了什麽。

他們的神色肅穆起來。

沒人說話,但卻有一條小道自人群中分開,給離音讓出了路。

小道的兩側是淵南族的小輩們,小道的盡頭,另一道長長的階梯之後,是緊閉著大門的望淵樓。

離音垂下了眼,眼睫輕輕顫了下。

道師曾說過的,說她的雙親就在望淵樓裏。

離音輕輕吸了口氣,剛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到了什麽,又回頭看道師。

她不能就這麽走了,這一地族人送她的靈植,總該要妥善保管的。

道師知道離音的所想,便道:“你放心,這些靈植老朽會替你妥善安排的,你去吧……”

“有勞道師了。”

離音和胖團沿著人群圍成的小道往前走。一開始她的步子還很穩當,但不過七八步之後,她的步伐就快了起來。

她的脊背仍然挺得筆直,整個人的神色也很崩得住,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但她的裙角卻讓快速的步伐撐得蕩起,似是一朵綻開的花。

連胖團都跟著小跑起來。

圍觀的淵南族人隱約都感受到了離音迫不及待的心情。

他們臉上的神色也跟著起了變化。有憐惜,有高興,有心酸,還有的甚至也跟著她迫不及待起來。

走過了長長的扇形廣場,離音終於來到了高臺之下。

隔著一段長長的階梯,望淵樓的大門就在眼前。

門後就是她想見的那兩個人嗎?

是她的父母……

離音的心跳不自覺快了起來。

她幾乎是一口氣就沖上了階梯,直接就到了望淵樓門前。

一步之遙,離音擡起了手,將將叩響望淵樓的大門,卻忽然又停住了。

近鄉情切,近鄉情又怯……

這瞬間,離音幾乎是不受控地遲疑了。

他們會喜歡她嗎?

她會是他們想象中的樣子嗎?

她符合他們的期待嗎?

缺失了孩童時期的陪伴,她不可逆地長成了這個模樣。生而未養,於他們而言,這會不會太突然,會不會……很難接受?

紛亂的念頭一時間沖上離音的腦海,將她的臉色都沖白了一分。

胖團感受到了離音的情緒,輕輕躍上她肩頭,想安慰她。

它還未開口,耳邊就有一聲沈沈的哐當聲傳來。

一股陰涼的風,忽然自前方吹來。

前方?

離音猛地擡起頭。

望淵樓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了,有兩道影子自深處的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

一女一男。男的一身黑衣,眉眼疏朗而冷峻;女的則身著素色長裙,一身氣質又清麗又端莊,凝了十成十的尊貴。

淵南沈談,淵南應川。

離音楞楞看著他們,在還未反應過來之前,膝間先一軟。

她直接就跪在地上。

此身跪天地,跪尊師,也跪父母。

天地已跪,尊師得拜,而今……是父母。

離音才剛跪下,恍惚間覺得眼前白影一閃,一下子就讓沁人心脾的蓮香撲了個滿懷。

有人抱住了她。

離音楞楞地擡起頭,正對上沈談含笑的眉眼。

沈談細細看著離音,她擡手拂過離音右眉骨上的彎痕,在尾端那抹紫色上停留了良久。

她直視著離音的眼睛,神情溫柔得不可思議,眼角卻有一點晶瑩的淚光晃啊晃,幾乎就要落下。

她一遍遍地喊她:“阿音,阿音……小阿音……我的阿音……”

聲音破碎,像是從胸腔裏硬逼出來似的。

離音張了張嘴,還未應,一滴滾燙的淚先滑了下來。

前後十多萬年,時間何其無情。

還好,你仍記得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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