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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淵南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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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音一時有些遲疑。

這就好比你看得久了、看得尋常了的東西,忽然有人告訴你它們是絕世珍寶一般,倒不是對此有懷疑,就是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更何況,這麽小的祈福……哦不,“大淵渡舟”,又如何能“登上”大活人呢?

但如果這大淵渡舟,能帶她尋到大淵之源的話……便是它看上去再是不可能,她也願意試試。

離音抿抿唇,下意識將自己的靈識往大淵渡舟上引。

當年在小城裏,離音曾以靈識窺視過祈福黃燈。那時候她接觸到的是一片虛無。也是因此,她一直覺得祈福黃燈不過是一個傳統,並不具備任何效力。

沒想到,祈福黃燈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難不成當年是她的靈識感知錯了?

離音剛這般想,她的靈識就觸到了大淵渡舟。

不是一片虛無,而是暖黃的大淵渡舟。

離音楞了下。

靈識的盡頭,有一盞暖黃的光盞暈開,照亮了大河的河面。這暖黃的光盞靜靜停在水面上,攜著溫熱的光。無限包容,無限美好,似是要將人的靈魂都溫暖起來。

離音還未來得及好好感受這般溫熱的光,有一層流光就自大淵渡舟上度了過來,順著她的靈識鋪展開,似是一道傳送光,頃刻間就將她整個人的意識都引渡過去。

事實上,不僅是離音的意識,連同她的肉身一起,都被大淵渡舟上發出的一道暖黃的光暈籠罩起來。她整個人就在這光暈裏縮小,又模糊開來,似是成了黃光的一部分,一同歸於大淵渡舟中。

整個過程持續不過幾息,幾乎只是一個眨眼的時間,離音就出現在一個全新的世界裏。

一個格外浩瀚,卻又格外聖潔的世界裏。

觸目可及,盡是一片恢弘浩蕩的明黃色。這種明黃色,與方才那種光暈的暖黃色還不太一樣。它要更莊嚴,也更慈悲。

倘若硬要形容,它就像是千年古剎裏,靜坐在上首的佛像給人的感覺。似是沈澱了歲月與信仰的力量,無聲中帶著恢弘的力量,給人以心靈上的敬畏和支撐。

離音剛這般想,耳邊就仿佛聽見了重重疊疊的聲音。似乎有許多人在她耳邊吟唱,一聲又一聲。

仔細聽來,這其實不是什麽吟唱聲,而是禱告聲。有人求財,有人求壽,有人求真心,有人求親情……

紛雜的聲音同時湧入離音耳廓中。她下意識擡起頭,這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竟然圍滿了生靈。這些生靈隔著一道長長的河岸看著她,準確地說,是看著大淵渡舟。他們口中念念有詞,神情虔誠到令人動容。

離音的眼神輕輕自岸邊禱告的人群上掠過,剛想移開,卻忽然一頓。

她在岸邊的一個角落裏,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的離音夾雜在禱告的生靈群中,其實是有點顯眼的。倒不是因為她容色出眾,而是因為她的神情。

與大多數生靈的虔誠相比,少年離音臉上的神色顯得稍淡了。倒也不是漫不經心,而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傲氣”——她並沒有將希望寄托在莫須有的命數上,也不祈求冥冥中誰的饋贈或者幫助,她相信的是她自己。

信自己的人,在許願時,許的其實不是願,而是自己對自己的期許。

那麽,當年她的期許……是什麽呢?

離音剛這樣想,就見岸邊的自己,正輕輕動著唇角。

有一道清晰的、輕緩的、卻又格外堅定的聲音,就這樣輕輕叩響了如今的離音的耳廓——

“天下承平。希望我身邊的所有人,都能求仁得仁。願我的父母長輩故友,能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天下承平,求仁得仁,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少年時的離音對自己的期許,隔著數年,再次入了她的耳,入了她的心。

離音只覺得自己的整個識海都猛地顫了下。

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知為何忽然就眼眶發熱。為這雖稚嫩卻堅定的期許,也為這些年來從不曾放棄過、也不曾改變過初心的自己。

她有她的路要走。而這條路,在一開始,在她還懵懂的年紀,已經選好了。

既如此,又何必有顧慮呢?

倘若她從頭到尾想要的無非就是這樣一個願望,那這一路走得辛苦些,又有何妨?

在願望得成之前,她所遇到的那些波折,其實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它們的作用,無非是讓她這一路走得更加真實、更加踏實罷了。

輕飄飄就觸手可及的,到底失了厚重,也失了根底。得之不易的,才叫人生……

離音的眼神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就像是撥開了眼前的迷霧,她的心神前所未有清明起來,整顆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此前離音所遇到的一切,無論是收集天地五行至寶也好,與趙千默的周旋也罷……所有的這一切經歷,她的心態都稍顯被動了。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該去做這些事。於是當事情加諸於身的時候,她會想著要將所有的事處理好,因為這是她的責任。

可這會兒,她的心態已經悄悄發生了轉變了。

這所有的一切,不只是她的責任,也是她自己的期許。

她願意為了這樣的期許而去努力。

既是心甘情願,這一路哪怕荊棘遍地,又有何妨?

又能何妨?

離音心裏驟然湧起一股豪情。

她的眉梢隨之揚起,屬於她的那種幾乎能灼傷人眼的神采又回來了。像是寒冬裏的火,有著能直入人心的溫暖。

隨著離音的心緒轉變,大淵渡舟也發生了變化。它身上的暖黃光暈越來越亮,幾乎能燃燒起來。

暖黃光暈亮到了極致,漸漸模糊開來。在這模糊的黃光中,大淵舵手攜著離音,像是河面上一道躍動的流光,倏然就竄出去老遠,向著未知的遠方而去……

大淵渡舟上的離音,正全心神地投入對天衍造化陣的布局中。隨著她的動作,隱隱有一股玄妙的氣息,正順著大淵渡舟散發來開……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日正午,新本源大陸北境對峙的三方人馬各自閉目養神時,位於這三隊人馬前方的幾位高階修士,忽然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望向北境更北的霧霭深處。

一見這些人的動作,許多人的眼皮子忍不住都跳了下。

這是……終於要來了?

其餘眾人緊接著也向北望去。

眾目睽睽之下,北境濃郁的霧氣似乎流動了起來,就像是一池子死水忽然慢慢活過來了似的。

不僅活過來了,甚至還有暗流在水底下悄然湧動。

眾人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高高提起了心。

又過了許久,濃郁的霧氣中,隱約有一個碩大的、灰色的影子透了出來。這影子格外模糊,就像是昏暗的月色下某些事物的倒影,有著淺淺的痕跡,似有似無。

但再是模糊,隱約也能看清,這約莫是一座山的輪廓。

霧中有山!這說明什麽?

淵南境來了!

有好些人已經忍不住站起了身。

未等他們站穩,一聲清越的劍鳴聲忽然響起。空曠的天地裏隨之有千萬道錚鳴聲回響,似是對劍鳴聲的回應。

整片天地一下子就充斥著刀光劍影。

這一道道紛亂的刀光劍影不知從何處而來,卻攜著沈沈的壓力,將所有站起的修士硬生生壓了回去。

眾人心神微凜,下意識看向方不語的方向。那裏,方不語背上的劍正哢噌一聲,回歸劍鞘。

又冷又利落。

他甚至都沒回頭,只冷冷道:“再敢亂動作,莫怪本尊劍下不留人!”

暗地裏別有心思的人見狀,臉色幾番閃爍,到底沒有再站起身來。

不急,還早著。

眾人雖然暫時按捺住了心神,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種一觸即發的局面,很快就要繃不住了。

便是方不語,他看著北境霧霭中的那個模糊的身影,也微微皺起了眉。

延彧早在疑似淵南境出現的一瞬間,就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其上了。他楞楞地望著北境的方向,神色似是有幾分驚喜,隱隱又有幾分悵然。

很顯然,他已經完全陷在回憶裏了。

倒是沈魁這邊,君瑜之和君無咎師徒對視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

先出來的這個虛影,應該就是那個假的了吧?

這麽說來,離音那邊一切進行順利?

既如此,無論如何,他們也要盡量將局面把持住,至少要等到離音出現才行。

君瑜之師徒才剛想到離音,就有一人忽然自遠方遁來。

這人停在順天盟的一位修士面前,小聲稟告著什麽。

這人不過是一個開頭,緊接著,陸陸續續又有許多探子自遠處而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各人之間的消息是不互通的,但人數一多,這新消息已經不算是什麽秘密了。

好些人看著沈魁眾人的眼神已經開始閃爍起來。

順天盟那裏,有一個面色陰柔的男修先開了口:“各位,剛得到消息,淵南族的一位族民出現在原流空界南域天塹方向,人已入天塹……你們怎麽說?”

這消息一出,眾人面色又各有變化。

如今的淵南族族民,指的就是離音了。這麽說來,離音出現在流空界天塹附近了?

如今才有確切的消息傳來,看來假離音的事是解決了,這個離音約莫就是真正的離音了。

倘若能控制住這個離音……

別有用心的人眼神開始瘋狂閃爍起來。

※※※※※※※※※※※※※※※※※※※※

這幾天真是兵荒馬亂,今天剛把租屋的床和桌子布置齊全,總算有個能勉強碼字歇息的所在了。

困得睜不開眼睛,狀態有點不好,我先調整調整……

至於更新的事,我盡量吧。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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