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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絕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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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音想攜著天罰來,趙千默自然是要逃的。

可他發現……自己逃不了了。

有數道靈力細絲趁他不註意時爬上了他的腳,將他整個人牢牢定在原地。

趙千默一身黑霧鼓蕩,即刻與這些靈力細絲做抗爭。

才剛掙脫開,離音近前來了。

近前來的離音速度極快,幾乎是以一種想將趙千默撲倒的姿勢撲向他。

趙千默剛想避開,離音忽然對著他伸出手,就著她這個方向一拉。

這瞬間,趙千默幾乎不受控制地朝前倒。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已經掙脫開束縛了嗎?

趙千默一身黑霧上下湧動著檢查,這才發現原來不僅是腳上,他身上不知道何時也被密密麻麻的靈力細絲掛滿了。這些靈力細絲極其細,與周圍的靈氣完全混雜在一起,在腳上還有更粗壯靈力細絲的情況下,趙千默便完全沒有察覺。

但也不過就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靈力細絲而已,夠幹什麽?

趙千默只是稍稍動用了點紅塵業障,就輕松將這些靈力細絲掙脫了。

但原本,離音想的就不是困住他。

在趙千默忙著掙脫束縛的那一剎那,離音整個人忽然向下,越過了趙千默。

也就是在這一刻,天空中凝起的第二道天罰,突如其來炸響,追著離音而去。

天罰閃電的最前端剛摸到離音的頭發絲時,她正好出手將趙千默拉了過來。趙千默前傾的位置,剛剛好夠墊在離音與天罰中間。

於是剛掙脫開靈力細絲的趙千默,一擡頭就對上了一道紫光湛湛的天罰。

天罰是不認人的。它本是為了那一道道“該死”的殘魂而來,離音既然能受殘魂連累,同理,趙千默也無法豁免。

紫光炸響,劈在趙千默身上,將他一身黑霧都劈散了一瞬。

大亮的雷光中,趙千默整個人完全失了紅塵業障的遮掩,露出了他原本該有的樣子。

一個臉色蒼白,又因為蒼白顯得有些陰沈的青年。

原本還在與蘇白纏鬥的趙十四忽然轉過頭,空洞洞的眼眶對著趙千默的方向,楞了一瞬。

真是他的無言……他沒死!

下一瞬,雷光消失,散去的紅塵業障又慢慢聚在趙千默身周。只不過這次,紅塵業障的量明顯少了許多

有紅塵業障在前擋著,天罰之下,趙千默幾乎毫發無損。

除了他的修為。他身上還剩下的修為,已經不足兩萬年了。

果然,紅塵業障就是趙千默最大的依仗,或者說,是他的力量源泉。

離音退開了幾步,冷笑一聲,“我道你為何能在四百年間從攀脈期一躍到七萬年修為,原來都是這般攢下來的。趙千默,失了這紅塵業障,你什麽也不是!多可笑,你父親一力滅殺紅塵業障,你卻離不得紅塵業障……”

這話直接踩到了趙千默的痛腳。

他的“心魔”就在於此。身為酬道族,卻日日與紅塵業障為伴,甚至離不得紅塵業障……他這又算哪門子酬道族?

可若不是酬道族的話,他又能是誰?

趙千默看著離音,臉色的神色格外森然:“你又知道什麽?你什麽也不知道!你這種一出生就受天道眷顧的人,又如何能知道別人的悲哀?別人在掙紮求生的時候,你們輕易就能獲得眷顧,然後還敢不識人間疾苦地嘲諷別人,說別人的求生手段下作……”

他一身黑霧再次蕩開,氣勢凜凜,“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人!憑什麽?都是血肉之軀,你們就能守著天眷高高在上,姿態傲然,別人就必須卑微到塵埃裏掙紮求生?”

很是不平衡的樣子。

這樣的話,直接把離音心內的火氣也給激起來了。

她們受天道眷顧?

那她這些年所遭遇一切又算什麽?別樣的“眷顧”?

未出生就神魂破碎,不得不避走漂流界,一回來整個族群已經避走一隅,成為禁忌……甚至活到如今,她都不曾見過自己的雙親……

她活得這樣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這也能叫天眷?

她不曾埋怨過自己的境遇,因為她知道埋怨沒有用。所有這一切不幸的事發生的同時,她也覺得自己遇見了好人,因此得見苦難中溫存而幸福的一面,於是再是辛苦,她也覺坦然。

她不願埋怨,但這不代表別人就能輕易否定她的努力,能將她所有的獲得都歸因於所謂的“天眷”上。

誰不是掙紮著過過來的?憑什麽你趙千默因為自己掙紮的後果不如意,就要埋怨所有人,怨天怨地?

你又以為你是誰?

離音一振寫意劍,臉上的神色更加諷刺,“簡直是笑話!你知道你這樣的叫什麽嗎?妥妥的白眼狼!你恨人有,卻從來不曾問過別人為何有。就因為你沒有,你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受了不平?”

她朝著趙千默欺了過去:“你怎麽不問問你的同門,問問他們眼見得你忽然崛起、拜入延彧坐下、成為了所謂的‘人上人’後,他們嫉不嫉妒,他們平不平衡?你怎麽不曾想過他們是何感受?”

“你自己已經受了眷顧了,還猶嫌眷顧不足?你還想如何?想真舉修真界皆你爹娘?誰當誰都欠你的?”

“你——”趙千默氣得臉色鐵青,“你什麽都不知道!世間所有的生靈,都欠我酬道一族!沒有我們兢兢業業守著業障邊關城,紅塵業障肆虐,誰能活?誰能清醒地活?”

“你道這方天地的法則為何崩毀了?就是因為紅……”

趙千默這話沒說完,原本還在凝聚的第三道紫色雷電,不需離音的引導,自己就劈在了他身上。

趙千默痛苦地躬下了腰,一身修為再次下降,很快連萬年修為都不滿了。

他惡狠狠擡起頭來,狀若癲狂,“我哪裏說得對?你這天道就是不公!憑什麽?憑什麽我酬道一族要守著那個城池、隱姓埋名地替所有修士護關?憑什麽他人聲色犬馬恣意惹紅塵業障,卻要不相幹的我們來善後?憑什麽?”

天空中的紫色雷電又在醞釀中,隱隱發出無聲的威脅。

趙千默到底住了嘴。

他不甘心地看向離音:“都怪你!我原本就要成功了的,我能改命了的……我們一族再也無需這般漂泊流離了,都是因為你……”

一想到這裏,新仇舊恨齊齊湧上趙千默心頭。

師父格外眷顧的淵南後裔,昭昭不可一世的沈魁首座,師門,朋友,修為,天資,血脈……所有這些東西,她都有了。

她真是幸福得讓人嫉妒。

她都已經這樣幸福了,卻還是看不得人好。

這種人……就該死!

趙千默一身黑霧鼓蕩,頃刻間就召喚出了一個奇怪的物件來。這物件下盤、中弦、上血湖——分明就是大荒推衍儀。

他一掌擊在自己胸口,一口紅得刺人眼的心頭血入了大荒推衍儀,將最上方的血湖攪動得快速旋轉起來。

趙千默神色冷然,一身衣袖無風自鼓,一字一句的荒文默然唱響,既像是禱告,又像是吟唱:“以吾精血,告爾大荒。生靈每自苦,造化總無常……願借大荒宏力,平淵南族邪佞,還天地以清明……”

禱告法訣畢,整個大荒推衍儀輕輕顫了顫,卻並沒有給出什麽明顯的反應。

趙千默眼神微暗。

果然,淵南族就格外難對付嗎?

還說不是天眷?

趙千默伸出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再次將自己的血脈逼入大荒推衍儀的血湖中,幾乎不計成本。

整個大荒推衍儀開始震顫起來,像是承受了什麽巨大的壓力似的。

趙千默的這個術法,無疑是個大型禁術。只看他施法的時長和一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離音就知道,這法術恐怕很難對付。

她本想直接去挑了趙千默的,可就在她準備動手的檔口,她身周的殘魂又再次鼓動起來。

緊接著,天空又隱隱亮了起來,最後一道天罰,又要來了!

離音暫且顧不上趙千默了。

她盯著天空中這道格外深紫的雷電,神色十分狠厲。

她知道自己的爆脈堅持不了多久了,直接用起了精血。

一點金色的血在她指尖一凝,被她牽引著在空中揮舞了起來。

血脈·天衍封印術,起!

這樣的封印術,以離音如今爆脈加燃燒精血的狀態來施展,勉強足夠了。

紫色雷電近前來。

離音的指尖也隨之點在空中。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離音眼前緩緩撐開,隱隱閃爍著神秘的紋絡。

下一刻,電閃雷鳴,盡數轟在了金色屏障上。

離音臉色猛地脹紅,又在頃刻間化為慘白。

金色屏障寸寸碎裂,殘餘的一點紫色閃電的餘勢逃過了金色屏障的封鎖,沖到了離音身上。

圍繞在離音身周的那些殘魂,被這閃電的餘勢給掃蕩一清。

包括趙千默曾經承諾過要護住的道韞,也一並消失於虛無。

便是有這層殘魂做緩沖,離音的一身血氣還是被激得倒逆起來。

這閃電的餘勢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一落到離音身上,就將她勉強維持到如今的爆脈給中斷了。

離音被迫進入了冷脈期間。

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冷意自她骨血深處透了出來,冰得她忍不住想打顫。

離音以寫意劍支撐住身體,好懸才沒倒在地上。

這時候,趙千默獻祭血脈發動的禁術,終於完成了。

他整個人幾乎成了個血人,眉宇間一片化不開的青白之色,一副性命垂危的模樣。

便是這樣,他眉眼間也不見絲毫沮喪之色,反倒閃著一種奇異的光。

一道紅色的大印撐在他雙掌間,就像是流動的血色一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遠處的君無咎終於勉強自鞅赦的魔氣包圍中掙脫開身,一見離音這邊的情形,他臉色微變。

這會兒他也顧不上鞅赦了,生生受了他一擊後,直接出現在離音面前,正對著趙千默的方向。

趙千默看著攔在離音身前的君無咎,詭異地勾起了唇角。

沒用的。他幾乎以一身血脈獻祭大荒推衍儀,才最終引動了這道針對淵南一族的攻擊。

他君無咎便是有再強的實力,不身具淵南血脈,又有何用?

紅色的大印被趙千默推了出去,勢如破竹,快得幾乎在空中帶出了殘影。

大印一推出,趙千默的身影在空中晃了晃,再也撐不住,一頭栽倒下來。

一桿□□後提,趙十四直奔著趙千默而去。

大印飛來。

君無咎一身白光凜然,對著大印凝出了一掌,其靈力之厚重,幾乎引得周圍靈氣暴動。

大印更近了。

百丈,十丈,一丈……

大印觸到了君無咎,卻也……穿過了君無咎。

君無咎面色大變。

這瞬間,他隱約聽見了自後背傳來的一聲悶哼聲,沈沈的。

是阿音嗎?

君無咎甚至不敢回頭。

君無咎身後,靠著一把寫意劍才能站穩身的離音,正被蘇白牢牢擁在懷中。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化為空白。

蘇白牢牢擁著她,許久也不曾松開。

離音感受著右肩到肩胛骨上溫熱又冰涼的觸感,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摸到了一片粘膩的液體。

離音一顆心忍不住抖了起來。

“蘇白,蘇白?”

她的聲音輕輕的,似是怕驚擾了什麽。

等了小片刻,才有一道強忍著痛苦的聲音:“……嗯。”

蘇白勉強自離音身上直起身來,唇間的血跡粘膩成片。

他倒了下來。

君無咎撐住了他的身,將他平放在地上,一身靈力毫無保留地往蘇白丹田裏灌。

蘇白沒阻止君無咎的動作。他躺在離音臂彎裏,緩緩舉起了手,在離音眼前攤開。

染了血的春蕾枝出現在他手中。

他對著離音笑了下:“我……拿到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離音看著已經斷成了兩截的春蕾枝,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她憋得額間的青筋都直跳,才沒讓自己哭出聲,而是使勁點著頭,似是怕蘇白看不見,“……能用,能用……”

蘇白笑了下,看著離音的神情十分溫柔:“不要……哭……我……受過傷……實力……不比君尊者……還怕……來不及……能來得及……就好了……”

離音大抽了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你不要說話……我師父能救你的……你不要說話……”

君無咎聞言,一顆心忍不住也跟著顫了顫。

他死死咬住了牙,加大了手中靈力的輸出量,近乎孤註一擲。

但沒有用的,蘇白的生機仍然在快速流失。

君無咎幾乎不敢看蘇白背上的血色大印,每看一下,他就有一種格外恐慌的感覺。

多少年不曾有過的恐慌感了。

靈力才灌註到一半,君無咎的臉色又微變。

他沈著張臉擡起頭,盯著空中的一個方向。

那裏,一股魔氣蕩開,鞅赦的身形出現其中。

鞅赦看著蘇白和離音身上的血,一雙瞳孔尖尖,臉上甚至控制不住本能地爬出了一道道黑色的魔氣。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淵南境封閉數十萬年之久了,這世間竟然還能有淵南遺脈存在……就是這個味道……真是醉人……”

他深深吸了口氣,直接化作一股黑霧,往蘇白的方向逼來。

君無咎一邊護著蘇白的心脈,一邊護著離音,還需分心應付不懷好意的鞅赦和一旁不知何時會再次攻來的趙十四父子,一時頗有些忙亂。

但再是忙亂,他也沒離開離音身邊哪怕半寸。

這樣的教訓和慘痛的後果,他承受不來第二次了!

離音看著格外束手束腳的君無咎,又看著一身氣息漸漸若不可察的蘇白,心裏有一股無處發洩的恨。

她從來不曾這般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她再強大一點,再謹慎一點,師父是不是不必如此狼狽,蘇白是不是也不會受傷?

她算是哪門子淵南王裔呢?

活到這個年歲,她身邊唯一能見到的淵南族人只有一個蘇白。就這麽唯一的一個,還為了護住她而重傷……

他若是……她是不是就再也沒有族人陪伴了?

不行!蘇白不能死!

他已經等了數十萬年才等得她回歸,眼見得就能回家了,他怎麽能死呢?

她要救他!費盡一切代價救他!

離音狠狠咬了咬牙,剛爆脈過的血脈,再次被她重新壓著動了起來。

她的氣勢再次節節攀升。

君無咎感應到她的動靜,大驚,“阿音,快停下……”

離音卻不管不顧,直接將爆脈無限進行下去。

哪怕要燃燒幹了一身精血又如何?今日如果救不回蘇白……往後餘生,她只怕都不得安寧。

血脈之力再次運轉,離音取出了一瓶補靈丹藥,直接嚼碎了咽了下去。

她臉上有一種看來令人心驚的狠厲。

大量丹藥入口,化作了精純的靈力,重新充盈在離音的經脈間。

眨眼間,這些靈力又被她毫無保留地灌入了蘇白的身體裏。

蘇白忍不住皺起了眉,“不要……這樣……爆脈……停下……”

見離音不肯,蘇白強撐著起了身。

因為這個動作,他又大吐了兩口血。

離音被嚇得真不敢動了。

吐出了這兩口血,蘇白的臉色竟然奇異般好轉起來。

離音心裏的恐慌越來越濃,像是有誰對著她的心口捅了一刀子似的,讓她一顆心涼得近乎沒有溫度。

蘇白喘過口氣,說話順了許多:“你不要怪自己,我當年的舊傷就沒好全,能撐到現在已經足夠好了……能再見到你,能再看見我族的未來,我真的沒有任何遺憾了……”

離音將自己的唇咬得死緊,眼眶裏血絲遍布。

這番模樣,哪裏像是不往心裏去的樣子?

蘇白嘆口氣。

看來還是得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

蘇白輕輕擡起手,摸了下離音的腦袋,“其實,我有一個願望的……”

離音強撐著不落淚,“你說,我一定做到……”

“我想……歸葬淵南。”

離音的眼淚再次決堤。

蘇白又笑,“若是太難,就算了……”

“……好!”離音重重握住蘇白的手,“我一定將你帶回去……一定!”

蘇白便笑了起來,“那就好……”

這話說完,他就輕輕閉上了眼。

離音懷裏有一道濃郁的綠光氤氳開,蘇白整個人的身影就在綠光中慢慢淡化,最終化作了一顆樹的模樣。

透明的樹皮下,蘇白正安然地沈睡著。

緊接著,這棵樹又從頭慢慢枯萎。先是樹葉發黃,緊接著發棕,掉了一地。再之後,連枝幹也開始枯萎了。

離音的眼淚一滴滴往下掉。她不信邪地將一身靈力盡數灌註於這棵樹身上,卻沒辦法讓這枯萎的力量停下。

“其實,你可以試試冰魂玉……我不確定能不能行。”千機炎忽然道。

幾乎是在這話音剛落,離音立時取出了冰魂玉,往這顆樹的樹根上一放。

她根本就不想去思考這法子行不行,什麽都願意去試試。

一抹靈力點在冰魂玉上,寒氣就順著這棵樹的樹幹爬了上去,瞬間將整棵樹包括樹中的蘇白都凍了起來。

枯萎的力量卻仍然繼續往下蔓延。

在離音幾乎忍不住要絕望之前,那枯萎的力量竟然慢慢緩了下來。從快速枯萎,變成了一點點枯萎。

這樣的枯萎速度,至少還能保證樹根十年生機。

真有用!

離音又是哭又是笑。

她看著這枯萎了一半的樹,只覺得自己的精氣神又回來了,絲毫不感疲憊。

她珍而重之地將這慢性枯萎的樹收了起來,又將地上的血跡一點點都擦拭幹凈,而後才擡起頭來,眼神沈沈地看著趙千默的方向。

他一定要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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