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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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的極兇之地,因殺而兇,這裏格外忌諱殺意。方才城下那群古怪的影子靠近時,離音沒有想著動手,就是怕這裏就是所謂的極兇之地。怕她一旦動了殺意,惹了此地的忌諱,憑白添麻煩。

如今,終於確定此地就是極兇之地了,離音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一層新的擔憂——

邊關城墻,血月,霧鳶花。

尤其是霧鳶花。

霧裏看花,一朵朵霧鳶花在薄霧中透出翩躚的影子,安寧又美好,連帶這月色似乎都溫柔澄澈起來。

兇名赫赫的極兇之地,竟然……僅此而已?

離音心裏有點古怪的感覺。

霧鳶花開在城腳下,就那般靜靜等待著,像是在對著離音發出無聲的邀請。

離音觀察了許久,終於決定出手。

她將體內的衍生尋脈法催動起來,五道靈力細絲聚成一條長長的靈力鞭,自城樓上垂了下去,快速靠近霧鳶花。

將將接近的瞬間,離音的掌心被一股鋒銳的力道震得微微發麻,而後她聽到叮地一聲脆響。

有人將她的靈力鞭,攔腰斬斷了。

離音猛地擡起頭,向遠方看去。霧鳶花之外,血色的月光籠罩的地方,有一個腳步聲漸漸靠近。

噗,噗,噗。

只聞低低的腳步聲,卻不見人影。

城下,那層經年沈積起來的黃土上,有一串長長的腳印出現。腳印就停在霧鳶花之外,靜止不動了。

離音感覺到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來者何人?”

聲音沈而悶,聽起來有點古怪,就像是自腹腔中發出似的。

“在下離音,為霧鳶花而來,並無意冒犯。閣下可是此地的管理者?我只要一朵霧鳶花,不知可否割愛?”

那人沈默了許久,就在離音以為等不到回答的時候,血色的月光下,那雙靜止的腳印上,有一道人影慢慢顯了出來。

那人手中拿著一柄長槍,微微擡著頭,正對著離音的方向。血色月光下,離音看到一道暗色的緞帶束在這人的眼睛上,隱約可見到兩處不明顯的凹陷。

很顯然,這是一個失去了雙眼的盲人。

離音的眼神在他臉上自然瞥過,並沒有停留太久。

那人“看”了離音兩眼,又將頭往上擡。按照那個角度,他看的……應該是血月的方向。

“來了。”離音隱約聽見一聲嘆息聲。緊接著,這人手中的長槍在地上一頂,整個人就飛上了城樓,正對著月光的方向。

離得近了,離音才發現,他身上穿著的其實是一身白衣,只不過白衣上到處是斑駁又厚重的血跡,將他這一身白衣染成了暗色。

連他手中的長槍,也充斥著斑駁的血塊。看那血塊的顏色,似乎格外陳舊了。

似乎是發現了離音的眼神,那人又把臉轉向離音,依然是那種沈沈悶悶的聲音:“身帶殺孽,你乃罪魁禍首。此次守城,你需與本座共同作戰!”

離音還未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一個恍惚,她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還是那邊關城墻,只不過沒有了那輪血月,天色有點陰沈,城外的那片黃土荒原上,正有揚塵滾滾。離音跟另一群人列隊站在荒原上,背後就是那邊關城墻,巍巍然屹立著。

離音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阿四兒!第一次上戰場,怕不?”

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這少年嘴裏叼著一根草,笑出一口白牙。離音在這少年笑瞇瞇的眼睛中,看見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有點憨厚的小少年,個頭有點矮,臉色發黃,腦袋上還戴著一個盔甲,樣子看上去有點滑稽。這憨少年手裏拿著一把刀,一臉掩藏不住的驚慌。

離音聽見自己回道:“不,不怕的……”

這少年哈哈大笑。

就在他這哈哈大笑的背景聲中,戰鼓聲響了起來。砰砰砰的,像是敲在人的心裏,讓人的心跳也跟著急促起來。

周圍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離音一擡頭,就看見有一團灰色的雲霧自遠方飛來,靠得近了,雲霧中就露出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離音隱約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緊接著,就感覺到周圍人都沖了出去。

灰色的雲霧往下降,一群群士兵們就沖進了這雲霧中,舉著手中的霧氣,毫無章法地亂砍。

沖天喊殺聲響起。

離音握緊了手中的刀,只覺得腿腳都在發軟。

她實在太怕了,連腳步都邁不出去。

在她戰戰兢兢想著往後退時,離音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個喊她阿四兒的少年,就在她不遠處,正獨自一人面對著一團灰色的雲團,身上已經掛上了彩,馬上就要不敵。

離音咽了咽口水,然後心裏一發狠,舉刀沖進了這少年的雲霧裏,背靠著他的方向,閉著眼睛朝前亂砍。

明明不過是一團灰色的雲霧罷了,但是刀下砍到的地方,卻有著沈沈的阻力,像是刀刀砍到了實物上似的。

離音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她實在太怕了,就情不自禁地大聲尖叫著。

一直到手中的刀似乎砍不到什麽東西了,離音才顫巍巍地睜開了眼,然後就看見方才那個少年正一臉懵地看著她,眼神似乎有點呆滯。

“阿生哥,你沒事吧?嗚嗚嗚……你別死啊……”離音扔了刀,抱著這少年哭了起來。

“你放開,我沒事。”阿生哥掙脫開離音的懷抱,似乎有點疲累,又似乎有點高興,“阿四兒,你可以啊,竟然都能救人了!”

這場戰鬥,離音這邊的人將那團灰色的雲霧打敗了。離音跟這所謂的阿生哥也熟悉了起來。

離音問阿生哥:“那個灰色的雲團,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阿生哥一臉諱莫如深,“仙人們講,這是業障。”

“業障是什麽啊?”離音有點懵。

阿生哥撓了撓腦袋,有點惱羞成怒,“業障就是業障啊,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那真的有仙人嗎?”

說到這個,阿生哥就得意地揚起了眉,“那肯定的,我都見過啦。據說咱們只要表現得好了,奮力殺業障,就能入了仙人們的眼,也去修仙兒啦!”

離音的心裏便也湧上一股艷羨之感。

第二天,那名叫業障的雲霧又來了。這一次來的業障,比上一次的還要多。離音依然閉著眼,全程就這樣砍了下來。

她們這些小兵作戰了一天一夜,死傷近半。戰後,離音和阿生哥都沒有說話,疲憊得倒頭就睡。

第三天,業障又來了。這次的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黃昏,到了最後,戰場上還站著的人,不足百人。

離音看著滿地的屍體,哭著問阿生哥,“仙人們不是很厲害嗎?他們為什麽不來殺業障?咱們的人都要死光了!”

阿生哥看著眼前染血的荒原,一句話也沒講。

鳴金收兵後,離音跟阿生哥一起往回走。城門即將關上的瞬間,阿生哥不知怎麽的,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他回頭的這瞬間,荒原上倒著的這一地的屍體,身上的血肉一下子就消失了。空蕩蕩的骨架,不過眨眼就化作一團碎末,隨風而逝。

阿生哥腳步就頓了下。

每場戰鬥後,他們從不為死者收屍。因為將軍說了,這些都是殺業障的英雄,仙人感謝他們,會賜下仙術,替那些死者收屍。

可仙人的法術,怎麽看起來這麽可怕呢?人若是連全屍都沒有了,還能叫收屍嗎?

阿生哥比以往都沈默,離音以為他只是累了,也沒有多想。

當天晚上,軍營發生嘩變。阿生哥以一己之力,將整個軍營的所有士兵,包括那個派發任務的將軍,屠戮殆盡。

阿生哥把離音留到了最後,但離音卻提前醒了。

她睜開眼時,正看見阿生哥右手握著刀,刀鋒往下對著她,似乎想把她砍了,但他的左手卻牢牢握住自己的右手,兩只手較量著。血水就順著他手中的刀,低落到離音臉上。正是這血水,把離音提前弄醒了。

阿生哥的表情十分猙獰,“跑!快跑!這是……騙局,遠離,業障!”

離音往城內跑,把自己弄成了個叫花子模樣,就在城裏酒樓邊的街道上龜縮著。她聽說又有新的將軍被派來了,又有新的士兵組成了新的邊關守衛軍,又聽說新的邊關守衛軍戰績頗勇。

離音一直對阿生哥的事耿耿於懷,終於忍不住,再次回到了軍營中。

她又再一次站到了荒原上,等待著斬殺業障。

這次,她睜大了眼睛,在灰色的雲霧中,在那名叫業障的雲霧中,她看見了阿生哥。阿生哥一臉呆滯,手裏拿著他那把慣用的刀,正機械地朝著離音砍來……

離音手中的刀猛地就頓住了。

阿生哥在離音身上砍下了一道劃痕,血水往外滲,阿生哥眼睛冒著紅光,從那雲霧中飄了下來,靠近離音流血的傷口,一臉垂涎。

離音堅持了一刻鐘,終於大哭大喊著,舉起手中的刀,將雲霧中的阿生哥砍成一灘肉泥。

在阿生哥血肉模糊的一瞬間,離音看見有一道清凈的氣流自她身上升起,卷入這灰色的雲霧中,將那灰色雲霧淡化開來。

阿四兒在原地嚎啕大哭。

凡人內心強烈的喜怒哀樂,能凈化修仙者的業障。而這,在付出了那麽多人,包括阿生哥的生命後,彼時的阿四兒,如今的離音,終於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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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1 02:04:51

感謝可愛的小天使~~麽麽噠~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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