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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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有重生這種事嗎?

那她這樣的……又算什麽呢?

瀲灩識海裏,道韞不屑嗤笑:“呵!無知小兒!老夫再是想不到,他日縱橫本源天地的歸韻尊者,少年時竟如此無知!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因果皆由修士自己創造。既是因果的創造者,為何不能逆了這因果?荒謬!”

道韞似乎恢覆了從容,“瀲灩,你可不要聽信她的一面之詞。上一世的歸韻尊者可不等同於眼前的這個人。少年人的見識總是不夠的,否則,你又如何解釋關於上一世的記憶呢?你的確如上一世那般,被賣進了極樂宗,並與那個叫承若的男修一起成為花子優的爐鼎。後來靠著歸韻尊者離開極樂宗的這段經歷,因為與前世不同,便先不提。離開無因城後,你取道忘憂城,因為上一世記憶的幫助,你知道極樂宗要被其他宗門聯合清算,便趁亂盜取極樂宗最後一批美人淚煉成的丹藥,輔助自身修煉……後來到了南域,你也靠著自己的記憶,避開了幾場禍事……這一樁樁一件件,總不能是假的吧?”

瀲灩的聲音輕輕的,“然後呢?”

“什麽?”

識海裏,瀲灩直直看著道韞,“我靠著這記憶,避開了許多禍事,在南域茍且偷安。然後呢?接下來的事是怎樣的?你怎麽不說了?”

道韞神情有些僵硬起來。

“你不說,那我來說好了。在我以為自己終於要擺脫前世那種骯臟的命運的時候,在我幾乎以為我能不靠著極樂宗的雙修之法立足於世的時候……黃虎濤出現了。他就這樣出現了!一個貌美而實力不足的女修,遇到一個淫邪又沒有底線的男修,會有什麽下場?道韞你告訴我,會有什麽下場?你說啊!”

“我心心念念了多少年才看見的那點希望,就這麽毀了!全毀了!”瀲灩的表情有點癲狂,“哈哈哈!多可笑!憑什麽我就該這麽低賤?憑什麽我就躲不開這樣惡心人的遭遇?你跟我講這是我的命運?這是我的運勢?同樣生而為人,難不成我瀲灩的運勢,就是註定要當一個靠著跟男修雙修才能立足的廢物?如果真的有重生……這樣的重生,又有什麽意義?”

瀲灩的表情狠厲起來。隨著她情緒起伏,她識海裏陡然掀起滔天巨浪,浪潮沖天而起,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道韞的那抹殘魂撲滅。

“你冷靜點!先別激動!”道韞的殘魂被這靈識浪潮逼得狼狽不堪,一個浪頭打來,他整個人都被掩埋在浪潮底下,久久無法掙脫開來。

瀲灩站在浪潮上空,看著道韞苦苦掙紮,神色一片冷漠。

道韞心內凜然。他再不敢有任何僥幸,下一重浪濤又要打來之時,他腦子裏靈光一閃,急忙喊道:“你不信我,總該信歸韻尊者吧?你不想聽聽她怎麽說嗎?所謂的重生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想問個明白嗎?”

這病急亂投醫的一句話,竟然奇異地將暴怒的瀲灩安撫下來。

滔天巨浪慢慢平息下來。瀲灩微微垂著眼,看了奄奄一息的道韞一眼,一個閃身就退出了自己的識海。

識海外的現實世界裏,離音正擰著眉,頗為擔憂地看著瀲灩。

方才瀲灩情緒波動極大,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離音以為她是想起那些不幸的事,一時間覺得有點棘手。

她還在想著該怎麽安慰瀲灩,瀲灩就自己平靜了下來。她看著離音,固執地求一個答案:“既然無法逆因果……那這個世上,是不是就沒有所謂的‘重生’了?”

又是“重生”?

離音想起瀲灩的那些反常之處,心裏有點猜測。

至於重生這個問題……離音慎重道:“這種回到一生中的某一個點,然後繼續沿著生活軌跡下去的,所謂逆時間逆因果的重生,我覺得是不存在的。”

瀲灩眼裏有一點幽光在晃啊晃的,“可我腦子裏多了有一段記憶,從生到死。有人告訴我,說我這是重生了。”

離音一挑眉。

瀲灩垂著眼,表情有一瞬間格外冷冽,“道韞,你是自己出來,還是讓我請?”

離音隱約感覺到眼前的空氣中似乎有一股格外奇異的波動。她下意識將靈識外放,“看見”了一個破碎的人影。

那人一身素衣,面容清正,看上去仙風道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他的身影是虛浮的,四肢的邊緣包括衣袍的尾端已經迷糊開來,像是一團即將淡化在空氣中的人影。

這是一團……殘缺的靈識?

離音微微瞇起了眼,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存在的人。

道韞看了離音一眼,又馬上垂下了眼。

瀲灩把道韞叫出來後,也不理他,只看著離音,語氣有點執拗:“上一世的記憶裏……姑且叫它上一世好了。我一共活了九十二年。我生於凡人界的煙花之地,這個煙花之地的名字,叫‘奇珍閣’。我母親曾是奇珍閣的花魁,後來她找到了自以為能托付一生的良人,便想著離開。但奇珍閣是不許人贖身的,多少錢都不行。我母親為了能離開,找個樣貌格外好的男修歡好,然後生下了我。奇珍閣用秘法測得我以後的容貌後,便放我母親離開了。那時候,我還不滿周歲。”

離音皺了下眉。

瀲灩接著道:“我長到十五歲後,本應該如奇珍閣裏的其他人一樣出來接客,但管事的不知道怎麽想的,還是把我好好地養著。一直到了我十八歲那年……我就被賣到了流空界,進了極樂宗,成了花子優的爐鼎。花子優待我還算不錯,至少心情好的時候,他肯教我一點極樂宗功法的皮毛。但不過一年多的光景,他就同極樂宗的月枚仙子結為道侶。而後,月枚毀了我的臉,將我一身筋骨打斷,把我丟到忘憂城的城墻邊……那一年,我應該是二十歲。”

瀲灩呼吸漏了一拍,“忘憂城城墻邊,做的依然是皮肉生意。只不過恩客都是些年老色衰、或者修為低下的人。我是那些人裏唯一不收錢的那個,所以盡管我的臉毀了,但因為這一身還算好看的皮肉,生意就格外好……”

“別說了!”離音緊緊皺著眉。

瀲灩深吸口氣,“不,你讓我說完!二十歲的我,真是恨不能死了!但沒用的,每次我快要死了的時候,月枚就會派人來替我療傷……就這樣熬了六年,我靠著花子優教我的那點極樂宗功法的皮毛,自己入了道,成了一名修士……但極樂宗的功法極為霸道,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否則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徹底迷失自我……”

“我不想迷失自我,就只能靠著這種出賣肉體和尊嚴的方式活著。就這樣一路走來,三十七歲那年,我把自己的修為堆積到了攀脈期,然後不知為何,再無寸進。於是我費盡心力輾轉在那些紈絝好色、有權有勢的公子哥之間,小心服侍他們,後來又跟著他們去了浮雲界……九十二歲那年,我死了。殺我的人,是我新攀附的一個公子哥。因為有另一個公子哥看上了我,而他以為是我勾引的,於是就把我殺了……”

瀲灩擡頭看著離音,“我九十二年的生命,有七十四年是在修真界,我聽著你的名字,一聽就是六十四年。臨死之前我就想,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我一定好好過活,跟你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靠著自己立足於世的人。然後,我果然就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世的十八歲,我還是如上一世那般,跟著承若被賣到了極樂宗。所不同的是,這一次,我遇到了你。我擺脫了極樂宗的那些舊人舊事,靠著前世的記憶嘗到了甜頭。就在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此不同的時候,我被黃虎濤抓住了。為了自救,我又學起了極樂宗的功法……這種功法,一旦開始了,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一生輾轉於男修之間的命運就此可以預見,我兩世的人生,竟然就這麽殊途同歸了……”

瀲灩的眼神格外荒涼,“我就想堂堂正正地做一次人,但為何一次兩次,都繞不開這樣的結局?”

離音深吸了口氣,眼神有一瞬間格外覆雜。

她看著瀲灩,“所以,我遇見你的時候,你之所以那般……絕望,更多的是因為,你覺得未來無望?”

“如果還是那樣的人生,那還有什麽意思?”瀲灩的臉色格外灰敗。

離音註意到,道韞極快地看了瀲灩一眼。

她眼神一閃,忽然就不著急了。她甚至還有興致替瀲灩斟了一杯新茶,這才慢悠悠道:“先別忙著灰心喪氣啊!你這樣的,在我看來,正正好就應了一個詞,叫做‘作繭自縛’。只不過你這個,是他人作的繭,卻縛住了你自己。一段記憶罷了,若是這樣就能算重生,那據我所知,這世上至少還有其他兩種方式的重生。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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