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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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長安直勾勾地盯著顏如星,眼底的情緒幾番起起落落,最終又歸為冰冷。

顏如星微微錯開了眼,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燕長安,臉色先是錯愕,而後又轉為驚喜,“長安,你這是……大好了?”

元遲隔著一段距離,跟離音遙遙對視。他勾起嘴角,“燕大夫人?怎麽?不跟故人敘敘舊?”

顏如星的臉色微微一變,眾目睽睽之下,她最終微微屈了屈身,向元遲低下了頭,“元遲大人。”

“起來!”燕長安的聲音冷冰冰的,“誰讓你向他低頭的?”

元遲嘴角的笑意加深,手上的力度也一並加大,“總有那麽些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傲骨可值千金的小年輕,嗯?”

燕長安悶哼一聲,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他直視著元遲,“欺軟……怕硬……的廢……物!”

“長安你住口!”顏如星的頭垂得更低了,“長安不懂事,希望元遲大人不要同他計較……不知元遲大人召喚妾身前來,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燕大夫人,你這就不夠實誠了!你的一縷靈識一直就附在你寶貝兒子身上,竟然不知道本公子想幹嘛?怎麽,燕大夫人不會真的以為,本公子捏著你的寶貝兒子,是捏著玩兒的吧?這要是一個不小心,你猜猜我敢不敢真宰了他?說起來,你這兒子覺醒的血脈,還真有幾分美味……”

顏如星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敢!妾身這就安排您離開,請您稍待。”

顏如星回過身來,看著離音,眼神格外欣慰,像是看著一個上進的後輩,“你是個好孩子,你在歷練裏的表現,宗門都看到了。待此間事了,宗門會有所獎賞的。現在,你聽話,將出口的封印解開。”

離音都被氣笑了,“閣主夫人真以為我是個傻子?宗門的獎賞?不好意思,我還真不敢要了,誰知道那到底是好東西,還是催命的□□?沒準一批又一批天賦奇佳的修士,就是被您養成了,然後親手送到魔族人口中的。天道昭昭,因果相循,閣主夫人,您真的不怕報應嗎?”

顏如星臉色的臉色有一瞬間格外猙獰,“小輩無知!豈敢口出妄言?大人之間的恩怨,豈是你這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她深吸口氣,“放人!”

離音將寫意劍橫在身前,“呵!你要是真身來了,我恐怕真就認慫了,你不過一個虛影,哪來那麽大的臉,跟我耍高階修士的威風?要打就來,敗類多了,不缺你一個!”她的目光從顏如星身上移開,看向元遲,嘴角掛著點譏誚的笑,“看你這行事風格……你在魔族裏,約莫也不是什麽大角色吧?嗤……一個大老爺們兒,行事這般下作,為了活命專門對付婦孺……真是人活得久了,什麽事都能見到……”

元遲嘴角還掛著點笑,但看著離音的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生平最恨有人跟他講地位這事!離音這話,可算是踩到了他的痛腳。

“阿音你悠著點啊,我讓你幫忙轉移一下註意力,你可別上趕著作死啊!”胖團很緊張。

“別廢話了!趁他們現在的註意力都在我這裏,你抓緊時機!就是現在!破開!”

離音跟胖團剛說完話,整個空間,忽然猛烈地震顫了下。

顏如星臉色大變,“停下!停下!不許!我不許!”她目眥欲裂地看著搖搖晃晃的結界,狀若癲狂。

大喊大叫過後,顏如星直接坐了下來,開始施法。

“阿音,有股特殊的力量在阻止結界崩塌!是你們那裏有人搞事嗎?”

元遲還有點楞神,鞅珩卻快速反應過來,直取元遲。

“鞅珩?你發什麽瘋?”元遲氣急敗壞。

兩個魔族打得難分難解之時,離音的眼神,落到了顏如星身上。

阻止結界崩塌的力量,只可能來自顏如星。

離音握緊寫意劍,一步一步,朝著顏如星走過去。

燕長安攔在了離音面前。他抿抿唇,看著離音,眼帶哀求,“離音,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你……”

離音的臉色還算平靜,“你要阻止我?”

“她是我阿娘!”

“這不是她本體,頂多讓她傷重而已。”

燕長安張張嘴,“我阿娘,身體一向不好。”

離音看了燕長安許久,而後微微垂下了眼,“那我知道了。”

她說完,直接轉身往回走。

“離音……”燕長安只覺得一顆心沈沈地往下墜。

離音站定,沒回頭,“謝謝你曾經把我當成同伴。”但以後,山高水長,但願,後會無期。

閣靈消失的那個畫面,山海無境訣記錄下來了。後來一聯系葉青蘿和蕭謙的話,離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燕長安關心她的安危,這份好意被葉青蘿利用了,所以他無知無覺地闖入了那個靈潭。但他的好意造成了嚴重的後果。閣靈為了護全她,以陷入沈睡的代價,暫時將她寄存於那處宮殿裏。這一陷入了沈睡,也不知它過多少年才能醒來。

但這也是她運氣好。若是她沒有一個閣靈護著呢?結果又會如何?她可會變成第二個顏如星?

到時候只剩一句好心辦壞事嗎?這世上哪有這般無辜的事!錯了便是錯了,以關愛之名的傷害,說到底,還是傷害!

離音知道,自己有點遷怒了,但她卻無意壓制這種心情。

燕長安為了他母親阻止她,這離音能理解。大多數時候,人的理智到底抵不過感情,感情又能分出個親疏遠近。燕長安是如此,離音覺得,自己也無法免俗。

既然燕長安能為了他阿娘,罔顧大義,明知道他阿娘是錯的他還願意護著;那她又為何不能為了閣靈,與燕長安分道揚鑣?

這世上的友情,一旦參雜了太多扯不清的事,就容易變了味。說來他們可能還是缺了幾分緣分,既然如此,離音不強求。

離音走到同伴中間,坐了下來,將自己身上的靈力,共靈給胖團,支持它破封過程。

原本趨近於平緩的結界,又一次猛地震顫起來。

蕭謙四人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們背對著離音,全神警戒著,將離音牢牢護在中央。

燕長安感受到那股越發劇烈的波動,緊緊抿住了唇。他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看著離音,一眨也不眨。

結界的波動時而平緩,時而劇烈,像是一場拉鋸戰。平緩期漸漸過去,震動漸強。

顏如星猛地睜開眼,吐了口血。

燕長安臉色一變,他蹲下身,替顏如星擦去了血跡,“阿娘,你停下!收手吧!”

顏如星緩過口氣,她看著燕長安的眼神透著欣慰,“長安,謝謝你還願意護著阿娘……但阿娘……不能收手。一收手,數千年的謀劃,就全毀了……”她眼神懇切地看著燕長安,“長安,幫幫阿娘,你去,阻止那個小姑娘好不好?這個結界,真的不能被毀啊!一毀了,家就沒了!碧海潮升閣沒了,流空界也沒了!長安……長安!”

燕長安別開了眼,只覺得自己的心頭一片冰冷,“阿娘,我不問這麽些年宗門飛升的弟子到底去了哪兒……我只問您,您到底知不知道您在幹嘛?魔族將這裏稱作自由狩獵場!咱們一直處在一個虛假的流空界裏……您還想在幻境中活多久?收手吧阿娘,別一錯再錯了!”

顏如星楞了下,“你也以為,阿娘是活在幻境裏?不,阿娘沒有,阿娘從未如此清醒過……”

顏如星擡著頭,直直望向虛空,“我知道,背地裏有很多人同情我,說我被你阿爹破壞了攀脈期,性情大變,說我活在虛假的愛情裏……可是,他們這些人又哪裏知道,我本來的性情是何模樣呢?”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燕長安提起了心。

蕭謙和嚴濟良的眼神也溜了過來。

顏如星像是放棄了掙紮,慢慢收了靈力。她坐在原地,似輕似重地嘆了口氣,“傻孩子,攀脈期一旦被人闖入,就會在修者識海裏構建一個幻境,一旦修士沒有通過幻境的考驗,那她就會一直活在幻境裏。對她而言,幻境裏所歷的事,都是真實的,她不過是以幻境裏的那種心情生活著罷了。”

“一個能讓修士迷失其間的幻境,怎可能是平白無故構建起來的呢?幻境裏必然有跟這修士切身相關的愛恨情仇,恩怨因果……既然幻境是以修士自己的故事構建的,那迷失在幻境裏的修士,到底是性情大變,還是……返璞歸真?幻境不過是把她隱藏的一面開發了出來,讓她揭下一直帶著的面具而已。世人總說我性情大變,為何不能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呢?”

燕長安看著顏如星的眼神帶著沈痛,“阿娘,您已經糊塗了!您看,您被改了性情了,但您還以為,這一切都是您自己選擇的後果……我爹他……害您不淺!”

“你住口!”顏如星的表情卻一下子嚴肅起來,“他是你爹!我們之間……遠不是你想的那樣!”

顏如星的眼神飄乎了一瞬,她正襟危坐,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將一雙手藏在袖袍底下,一副要跟燕長安促膝長談的模樣。

“阿娘,咱們走吧!這裏的結界就快崩塌了!”

顏如星閉了閉眼,“我不走!你對你阿爹的誤會太深了。我今日,就好好跟你講講你阿爹的事……你也不許走!”

顏如星的語氣轉為悠遠,像是陷在回憶裏,“其實我跟你阿爹,早就認識了。初識時,我不是什麽梵音閣的真傳弟子,我不過是凡人界裏一公侯之家的乳母之女,而你阿爹,則是那乳母,也就是我阿娘奶的孩子。你阿爹生來尊貴,滿百日,就被冊封為錦繡侯世子,一生有享不完的富貴……”

“又胡說了!”燕長安有點疲憊,“我阿爹,他明明就是個外室子!”

顏如星的語氣有一瞬間十分譏誚,“哦?你說的是他啊!呵!他跟他那不要臉的娘,都是鳩占鵲巢的蠢貨!你阿爹一生的不幸,都歸於這母子兩人了……不,最應該怪的,還是錦繡侯才是!這世上的男人,一向多薄情寡恩。可你阿爹就不一樣了,這麽多年,他對我一如初見……”顏如星絮絮叨叨的,幾乎有點魔怔了。

“阿娘!您又糊塗了!”

“不!我沒糊塗!我很清醒!你阿爹就是錦繡侯世子,只不過,他現在暫時寄存於那個叫外室子的皮囊裏罷了!哼,真是便宜他了!”

燕長安悚然一驚,“阿娘!您這是什麽意思?我阿爹他……他是……奪舍的?”

赤安隔著遠遠的距離,猛地擡頭看顏如星。

顏如星眼神一閃,“那哪能叫奪舍?都是那個外室子欠他的!他去拿了回來而已!你不知道,錦繡侯那外室慣會裝模作樣,將錦繡侯勾得魂都沒了,夫人生子他也不回,整天不著家……後來,天可憐見,好不容易那外室病死了,呵!都是報應,該!可你說那外室怎麽就那麽禍害呢?也不知她使了什麽手段,楞是讓錦繡侯相信,是夫人容不下她,是夫人下的毒手……因為這個賤.人,夫人那麽好的人,跟錦繡侯離心離德,你阿爹從小就不受錦繡侯待見……再後來,呵!那外室子又堂而皇之地想霸占你阿爹的世子之位……大冷的天,你阿爹被錦繡侯罰跪祠堂,一場急病下來,人就沒了……你阿爹怨啊!這怨氣久久不散,卻陰差陽錯,護住了你阿爹的靈識和魂魄。你阿爹那時沒有修為,魂魄是不能獨存太久的,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附身於那外室子的身上……那外室子自己運道不好,讓你阿爹成功搶了身體的控制權……世人愚鈍,分不清你阿爹和那外室子,怎麽你也分不清呢?”

燕長安朝後退了兩步,像是被嚇到了,“阿娘……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奪舍之身……為何宗門上下這麽多人,無一人看出我阿爹的身份?難不成大家都糊塗了?不……大家都不糊塗!那為什麽大家都不說呢?”燕長安的臉猛地一白,“阿娘,你告訴我,這個結界為何不能破?”

顏如星藏於衣袖下的手,手勢又一變。她眼角的餘光看見躲在一邊的葉青蘿,正舉著一把短匕,無知無覺地站起來。

顏如星心裏一松,她眼神一閃,眼淚就下來了,“長安……你知道的,世人多虛偽,自己雞鳴狗盜對外還表現得大義凜然……你阿爹的事一旦傳出去了,這些虛偽之人為了追求名聲,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燕長安的眼神有點奇怪,“您在撒謊……您方才的眼神……”燕長安猛地轉身,正好看見,被縛靈索束住的葉青蘿,正僵著身子,持著一柄短匕,如牽線木偶似的,快速接近離音。

而替離音護法的那四人,攝於顏如星所說的真相,一時間眼神都落在她身上,似乎對背後葉青蘿的情況,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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