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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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了過來。

燕長安皺了下眉,“你怎麽會知道?”

葉青蘿擡著下巴看人,十分驕縱的樣子,“愛信不信,都說了我能找到她了!不過……”她的眼神滴溜溜轉了個圈,“我可不白走這趟。”

她這麽一說,燕長安倒是信了五成,“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哈!當然是把禁制解開!我受夠了你們燕家人了!”葉青蘿眉眼間染上戾氣,聲音也尖銳起來,“咱們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比我清楚!你想去當英雄,可以!放我自由,我便成全你!燕少閣主,你敢是不敢?”

蕭謙四人對視了一眼,又看向燕長安。

燕長安臉上沒什麽表情,“你若果真能找到她,我便替你解開禁制。”

葉青蘿的眼神亮得嚇人,“說話算話!燕少閣主,你應該不至於跟我耍什麽心眼吧?”

“你放心。”

葉青蘿願意帶隊,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離開。好不容易那三個魔族都走了,整個大殿看起來暫時安全了。這一方棲息之地跟未知的危險比起來,安逸得太過誘人。

最後跟著葉青蘿走的,除了燕長安之外,就只有蕭謙四人和小白。他們一行人先後出了殿門,很快就融入無邊的濃黑裏……

……

離音恍惚間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天空陰沈沈的,灰黑色的雲層團團籠罩,壓得低低的,像是暴風雨將臨。這方灰色的天空下,是團團簇簇密集的房屋,最高最顯眼的那座宮殿,正好處在整個世界的中軸線上。

但人呢?為何沒有一個人?

離音剛這般想,從彎彎曲曲掩映的小巷裏,忽然就走出一隊隊人來。所有人都靜默著,微微垂著頭,安靜地跟著前面的人朝前走。

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場靜默的電影,一股凝重的氣氛縈繞著。

離音心頭染上惶惶,她處在人流的最中央,但周圍的人卻看不到她,人流從她身體裏來來回回地穿過,卻無一人為她停留。

離音抿抿唇,跟著人流往前走。

人流從四面八方匯入那處最高的宮殿。穿過宮殿的大門,是一個巨大的扇形廣場,扇形的中心點,立起一方高臺,高臺上矗立著一座六角的小型閣樓。一方圓形的鏡子屹立在閣樓的最頂點,正在緩慢地旋轉著。

人群的最裏圍,沿著六角的小型閣樓,等距離站了十二人。這十二個人之外,還有另一個人。這人看上去已經頗有年紀,一頭長發微微發白,自由地垂落在肩頭。白色長發下,是兩道長長的、斜飛入鬢的白眉,幾乎半掩住那雙精明外露的眼。

離音心頭一震。這人,她見過。

萬象森立初次解封時,第一個出現的那位白眉老人,便是他。他叫什麽來著?好像叫梟老?

梟老目光沈沈地掃過眾人,氣沈丹田,喊道:“起勢……”

又是荒文。

嘶啞的聲音沿著巨大的扇形廣場傳開,陣陣回響著,不知為何,給人一種滿帶滄桑的感覺,像是英雄末路的悲歌,讓人聞之潸然淚下。

人群應聲盤腿坐下,整個廣場上,只剩下離音一人還站著。

梟老深吸口氣,又喊道:“禱……”

數以萬計的人,紛紛雙掌合十,置於胸前,嘴角微動。

低低的禱告聲,匯成一片洪流,嗡嗡嗡地響,帶著難言的溫柔繾綣。

離音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聽見了,那個遙遠的歌謠,原來竟是這般唱響的,數以萬計的人在低低地訴說著,溫柔連綿成河。

“我知造化崎嶇,世事難得平暢。然歲月這般長,一時的苦難終將成為過往,望你於逆境中獲得擡頭的勇氣……贈你無上智慧,祈你看破虛妄……千萬重困境必將塑造你的人格,錘煉你的筋骨,標榜你的榮光……你終將看遍世間的風景,初心不忘……山河綿長,我敬愛的君王,願你永壽隆昌……”

一遍又一遍的荒文禱詞,低低在離音耳邊響起。離音看見點點星光如螢,從數以萬計的人身上飄起,匯成了一片星海,灌註於六角的閣樓之上。

六角的閣樓發出濛濛白光。閣樓最上方,那方旋轉著的鏡子忽然大亮起來,發出一道暖黃的光,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投射過去。

離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起,跟著這道暖黃色的光,徑直穿過一重重宮墻,來到一處陌生的殿落。

暖黃的光暈直入內殿,光暈大亮後,離音聽見有人在焦急地喊,“沈談!沈談!”

離音心裏一震。

重重虛影破開,離音看見,臥在床上的那個美麗女子,正趴在那個男人的懷裏,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離音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誰緊緊捏住了,疼得她連呼吸都破碎起來。她楞楞地看著床頭那對相依相偎的夫妻,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

沈談吐過好幾口血,才虛弱地擡起頭,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笑,“我沒事,我們的孩子,我找到她了……”

應川將沈談擁在懷裏,聲音都在微微發抖,“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看見了,我看見你找到她了……”

沈談拍拍應川的手背,半倚靠著他坐了起來。她擡眸看向立在床邊的另一人,語氣裏難得帶上歉意,“道師,此事,是孤冒進了,害得全族擔心,是孤的過錯。”

這位道師,當日萬象森林初解封之時,離音也曾見過。他一頭銀發垂落肩頭,依然是一身素袍,但看上去比初次見到的模樣要年輕得多。

道師聽見沈談的話,微微弓了弓身,“您身上有傷,更該保重自身才是。這次委實兇險,若不是鏡靈願意出手相助,您只怕就迷失在漂流界裏了。王裔是我淵南一族未來的希望,您卻是我族如今的支柱,就算為了王裔著想,您也該行事三思……”

沈談沈默了下,輕輕嘆了口氣,“孤……沖動了。王裔的魂魄在漂流界,卻無任何容身之處,長此以往,她的魂魄恐會逸散。依道師所見,該當如何?”

道師眉頭微微動了下,“王裔總歸是要歸來的,用不得他人的肉身,但若是用王裔自己的肉身……一者漂流界的時空法則恐怕不允其入,二者本源境的天道恐怕也不容其出……為今之計,只能剝離王裔的血脈,送其軀殼前往漂流界了。血脈離體,軀殼則無關因果。只是此法……委屈王裔了。”

沈談輕輕抽口氣,“剝離血脈……別無他法嗎?”

“別無他法。”道師低下了頭。

沈談將手蓋在自己的眼睛上,許久許久,才說道:“準。”

……

沈談伸出左手,掌心蓄起靈光。金色的光芒閃過以後,在她掌心上空,出現一朵碩大的藍蓮。她指尖在藍蓮上一點,藍蓮緩緩綻開。其中心處,一個身穿肚兜的嬰孩正抱著一只拳頭大小的道獸,睡得無知無覺。

離音看著那嬰孩和白毛道獸,心頭幾番滋味交錯,難以言表。

沈談看著那孩子,眼神十分溫柔。她看了許久,才微微抿起唇,幾次伸出右手,又顫抖著放了下來。

“我來吧!”應川握住沈談的手,“沈談,讓我來!”

應川輕輕摸了摸藍蓮中心那孩子的臉,然後伸出右手,將自己的掌心劃開。鮮紅的血一下子噴湧而出,匯入藍蓮裏。

“應川!”

“祭司不可!”

應川眉眼沈沈,手下的動作卻不停,他嘴裏快速念動著法訣,紅光形成一道道繁覆的紋絡,最終隱入那個嬰孩的身體裏。

應川的臉色微微發白,但臉上的表情卻放松了許多。他輕輕碰了碰那孩子的臉,眉眼十分柔和,“阿爹這一生,只愧於你們母女。你阿娘,阿爹還能守在身邊,只你……卻要離開阿爹了。不要怕,漂流界路途漫漫,阿爹護著你。紅塵三千濁氣,阿爹替你擋著。阿音,你要好好的,阿爹等你歸來的那日……”

他說完,掌心白光大亮,沈沈地,往那嬰孩壓去。

一層血色湧動,直欲破體而出。

嬰孩震天的哭聲裏,道師別過了頭,沈談眼眶噙滿了淚,應川雙眼微紅……

許久過後,應川的手心,多出了一團跳動的金色光團。藍蓮中心,那嬰孩的臉色一下子就灰白起來,懨懨的,似乎帶著不足之癥。

看著這團金光,應川的臉色白得嚇人,他脊背上全被汗水浸透了。

應川將這金色的光團封印後,又掐起了一道法訣。

廣場上,六角閣樓頂上的那面鏡子,又發出另一道暖黃的光暈,光暈在空氣中破開一道暖黃色的軌跡,軌跡的一頭連著鏡身,另一頭,則出現在應川眼前。

應川深吸口氣,將藍蓮上那個嬰孩包括那只道獸,往這黃光裏一送。

一道紅光在這嬰孩身周浮現,將其與黃光隔開。

應川的臉色立刻白了一下。

那嬰孩卻無知無覺地順著這道暖黃的光飄著。黃光漸漸收了回來,最終帶著這嬰孩,完全隱沒於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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