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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涯孤膽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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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有些修士可能自負修為,覺得自己不需要繩子的幫助就可以登頂了。這樣也行,但繩子是本關的通行證呀,你可以不用,但你必須保證自己身上有一條繩子,並且,這條繩子,還是只屬於你個人的。能理解我的意思吧?萬一一條繩子上串了一串人怎麽辦?那到時候算誰的對不對?所以,護好自己的繩子,這是其一。”

“其二,納氣境的修士若是想要跨組搶築基期甚至是築階期修士的繩子,那自然是可以的;同理,築基期修士也可以搶築階期修士的繩子,但築階期修士只能守好自己的紅色繩子,抓藍色綠色繩的,即便成功登頂,成績也無效!反倒會占了他組的登頂名額,白白遭人嫉恨,明白了嗎?原則上,鼓勵跨組搶繩子的行為!如果你們能成功跨組搶到高階修士的繩子,那你們將獲得本人的好感!我對這些人,十分欣賞!當然啦,出於對各位的安全考慮,我覺得,各組還是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為好。畢竟,這繩子啊……誰用誰知道……”

“各位明晰規則了嗎?有疑問沒有?有疑問就忍一忍啊,等會兒自己摸索去吧!誰讓咱們一開始敘舊耽誤太多時間了呢?這個時間不等人啊,咱們往後還有二三兩關呢!沒意見吧?沒人說話那我當各位都同意了!現在我宣布,葛洲盛會第一關,天涯孤膽客,開始!”

餘司長話音一落,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大家早就聽得不耐煩了,餘司長剛說完,人群就仿佛開了閘重獲自由的洪水一般,爭先恐後就往裂縫那邊湧去。

餘有為人來瘋的性子一發作,就想順著大勢也沖出去。

離音好不容易把他攔下來,人群推推搡搡著將她往前擠,不時有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離音一手抓著張衡,一手抓著餘有為,背後還挨著個顏卿,三高一矮,四人蹭作一團,在人流裏艱難保持著不被沖散。

“我說,當了你爹十多年的兒子了,你還不知道他的性子的?這事兒,要真有那麽簡單,你能信?”

餘有為發熱的腦子終於稍稍冷卻了下來,“啊,我把這事都忘了。那咱們怎麽辦?”

“繞道,先在邊上看看是什麽情況……”

沒等他們四個人擠出去,前方就有接連不斷的慘叫聲傳來。

恐慌的情緒是會傳染的。

“怎麽了怎麽了?”

“出什麽事兒了?”

“呀呀呀,別擠別擠,老子的新鞋子都被你們這些龜孫踩壞了!”

“看邊上呀!有顯影屏立起來了……”

一塊塊分立的顯影屏裏,是一個個單獨的鏡頭,投放的都是大裂縫周圍的場景。最中央的是一個修士的身影,他從遠遠的地方就開始加速助跑,氣勢洶洶的,那速度不算慢了,整個人在顯影屏上甚至都化成了一小串虛影。助跑、起跳、身體蓄勢,宛如一張弓——完美覆制方才那十位葛洲弟子的動作。

然後下一秒,他就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還是非常重的人形風箏,直桶桶地往下掉。

說好的蓄勢待發一鼓作氣直接蹦到石壁那邊呢?

人家那是跳躍大裂縫,兄弟你是來搞笑的吧?

見過體育課上的跳遠考試沒?姿勢百分百標準,看上去可厲害了,圍觀的人都在興奮地等待他破紀錄呢!結果下一秒,哥們一個起跳,跳出個一米的……

這過程,簡直神還原!

槽多無口,厲害厲害……

但很快,離音就發現,這位倒黴修士身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個例。

許多修士如他這般,整個助跑起跳階段,前半段簡直完美,後半段忽然嘎嘣脆地往下掉,如下餃子一般,伴隨著一浪高過一浪的慘叫聲。

“這裂縫,有問題!”

離音凝神仔細看著那些往下掉的人,似乎每個人都是在過了半以後,才忽然就往下掉的。速度,角度。如果把整個過程當成斜拋……

是重力的問題!

“靠近石壁那邊,重力變了!至少加倍!你爹把這件事隱瞞了!方才那十位葛洲弟子身上,肯定帶著屏蔽重力的東西……”

世上的聰明人,自然不止離音一個。

她發現這個秘密以後,有許多人也發現了。

重力突然改變這事,只能打那些上了頭沒準備的人一個措手不及。其實若是好好準備起來,並不是那般難以克服。

很快,就有一個修士將起跳階段的蓄靈力度加大,然後斜斜往石壁沖去,仿佛一顆離了槍膛的子彈,還是斜著開槍的那種。過了大裂縫的一半以後,他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沈,但水平速度的餘勢還在,正好能撐著他整個人,順利到達石壁那邊。到達的一瞬間,他順勢抓住了石壁上的紅色繩子,穩穩掛在石壁上。

有了第一個成功到達彼岸的人,剩下的人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卯足了勁兒往前沖。

似乎沒人發現,第一個到達石壁的人,一直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仔細看去,還能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有種不自然的蒼白。

對築基築階修士而言,跨越這樣長度的大裂縫,不算難事。難的是在同階修士的圍攻下,去爭取那幾個有限的繩子位置。前幾個成功跨過裂縫的人屬於開拓者,自然無人與他們競爭。但隨著繩子的數目越來越少,同階修士之間的競爭也越來越白熱化。

大裂縫的這頭,沿著長達數萬米的裂縫線,已經爆發了許多場大大小小的紛爭。說不好到底是為了爭取那繩子的位置,還是為了了結私底下的仇怨。一個個鬥起法來,仿佛跟對面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招招狠厲。

築基築階期的修士鬥法,已經不是單純依靠拳頭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在修士的手裏,殺傷力更加驚人。一點靈力點亮鋒刃,透亮的天光裏,那點鋒刃仿佛帶著嗜血的弧度,一招一式都是致命點。人命在這裏,似乎成了最能揮霍的東西。

最倒黴的還是那些只顧著卯足勁兒往前沖的修士,一旦不小心被卷入他人的鬥場裏,刀劍無眼,被人順勢劈了砍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種被誤傷的事情發生了幾次之後,修士們已經自發按照修為分了層次。靠前打得難分難解的,是築階境;中間想要劃下道來比劃比劃的,是築基境;最後面那群揮著拳頭打架的納氣境,反倒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所謂象牙塔裏的那點雞飛狗跳。

第一個死亡事件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有個修士倒在了另一人的劍下,並且再也沒能起來。地上的血水慢慢淌著,很快就聚起成一小團,又順著高低錯落的地面氤氳開來,仿佛一朵妖嬈的紅花。

身後的人群集體靜了一靜。

勝利的那人也滿身傷痕,他勉強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子,脊背挺得直直的,雙眸裏還帶著點冷厲的漠然,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的人群。

周圍的人被他這目光一掃,有些人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目光,有些人則目光閃爍地盯著他掛了彩的傷處。

他微微揚起下巴,拿起劍,劍鋒指著明顯想趁火打劫之人,眼神冷漠桀驁,驕傲得一如他手中的劍,“何人想賜教?”

聲音嘶啞,但並不難聽。

餘有為嘆了口氣。

離音和剩下兩人都轉頭看他。

“這人,我認得!他名叫林雍,葛洲丹楓城人士。二十年前,丹楓城林家卷入一場利益糾紛裏,林家被滅族,他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我阿爹路過,順手救了他。彼時他渾身筋脈已斷,宛如廢人,若是堅持走道修一途,不是不行,但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大量資源去修覆筋脈。身負血海深仇之人,自然是一分一秒也不想耽擱的。所以他改修了劍道,不過十八年,如今他已是築基境。他劍下的那個亡人,應當是他仇人之子,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那人,應當在築階期。越境殺人,雖然掛了彩,但還能站著……林雍若是沒被仇敵按死在未長成階段,往後成就,當不可限量。”

小胖姑娘顏卿思考了半天,接了一句,“餘哥,你都能給人斷前程了?”

餘有為翻了個白眼,“這話是我阿爹說的!小時候我還跟林雍玩過幾年,後來他就不辭而別了,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再見……”

“上去打個招呼呀?”

“不了!”

“怕是羞羞了吧?人家廢脈重修劍道,如今都已經築基了,你這餘家三少還依然混蕩在納氣境!”

“……閉嘴吧你……”

離音沒參與小夥伴的鬥嘴,她整個人的精力在這一瞬間高度集中,眼裏只剩下那個桀驁的身影。

筆直的身形,整個人如開了刃的劍一般,鋒芒畢露,帶著不屈不饒一往無前的銳意。即便周圍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他卻仿佛不在意一般,將生死置之度外。看著他的時候,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有個人正站在瀑布前,以一己之力對抗滔滔水勢,那樣不自量力,又那樣讓人——熱血沸騰。

強者!

離音只覺得心頭一動。

林雍。她記住這個名字了!

半空中,餘司長的聲音悠悠響起,“年輕的修士們!歡迎來到,真實的修□□!快意恩仇怒馬江湖?有的!但是,也請你們隨時做好準備!修行就如逆水行舟,若是沒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也許有朝一日,你們會是別人快意恩仇下的犧牲品……”

眾人都有點楞神,原本對林雍有點想法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麽,又退去了。

林雍握著手中的劍,隔著人群往半空中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地縱身一躍,往石壁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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