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回答可能影響別人的一生，那麽鐘未央會很吝嗇說那個話。事實上，她並不確定：怎樣對二少夫人才是最好的？

如果和離，二少夫人的下半輩子就一定會幸福嗎？

如果不和離，二少夫人就生活在水深火熱裏無法解脫嗎？

鐘未央想到了處境相似的鐘太太和曾經設想中的自己。她曾經設想自己會像鐘太太那樣，與丈夫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依然可以過一種心滿意足的生活。畢竟這是一妻多妾的社會，要求不能太高，太高的要求也沒法實現。

二少夫人的面容顯得很苦，但是鐘未央並沒有同情心泛濫。

二少夫人沒有回答鐘未央的問題，鐘未央也沒有再多話。雙方一起靜默著，只有目光仍舊在對視，一個眼神清澈，一個眼神深沈。鐘未央坦坦蕩蕩的，沒有躲避。

“九弟妹，你真像個狐貍！”丟下這句話，二少夫人就告辭離開了！一路上都是陰沈著臉。

趙嬤嬤在鐘未央的點頭示意下，連忙跟出去相送，一直送到院門口。

狐貍？是說我狡猾麽？鐘未央無聊地心想著！

她剛想休息一下，“蹬蹬蹬蹬……”恩姐兒舉著剛寫好的字，跑了進來。

孫嬤嬤把她抱到床上，脫掉鞋子，小家夥就主動偎依到了鐘未央的臂彎裏，小臉貼在鐘未央的身上，討好地把寫好的字舉給鐘未央看。

這些都是她的寒假作業！鐘未央笑著幫她數了數，發現離夫子要求的數量還差得遠。

恩姐兒卻不計較那麽多，小家夥顯得很高興，仿佛很有滿足的成就感！像在等著鐘未央誇她！

趙嬤嬤送走了客人，轉身回來了，對鐘未央說道：“少夫人，該好好挑一身衣裳和首飾了，今晚還要去青梅院赴宴。”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元宵節的家宴跟除夕夜的團圓家宴一樣重要。在招呼客人的事情上，鐘未央雖然可以偷懶，但是在家宴這事上，鐘未央從不缺席，百分百用心對待。

鐘未央還在仔細翻看恩姐兒所寫的歪歪扭扭的字，正在找錯別字，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嬤嬤，我現在能穿的衣裳很多嗎？哪裏還需要好好挑啊？”

她的肚子還在變大，說不定昨天穿著合身衣服，今天就穿著不合身了！她能穿的衣裳是越來越少了！身材和愛美的心完全背道而馳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趙嬤嬤掩嘴笑道：“還可以挑一套最漂亮的！昨天從繡衣院取來的兩件新衣裳還沒有試呢！一件是石榴紅繡吉祥福字的，一件是寶藍色繡星辰花的！都很好看！”

鐘未央此時對挑衣裳沒有興趣，隨口又問道：“恩姐兒的衣裳挑好了嗎？”

孫嬤嬤連忙回答：“少夫人，恩姐兒的衣裳昨天就挑好了，是恩姐兒自個兒挑的，米黃色的衣裳和裙子，繡的是小喜鵲。”

鐘未央側過臉來，伸手摸摸恩姐兒的小耳朵，誇讚道：“恩姐兒的眼光不錯！”

恩姐兒笑得露出小米牙來，伸小手指一指鐘未央的衣箱子，又指一指自己的身上，仰著小臉，表情很期待，意思大概就是讓鐘未央跟自己穿一樣的衣裳！

以前她們倆經常這樣穿！

鐘未央面向恩姐兒，表情沮喪地說道：“穿一樣的？可是，我暫時沒有那樣的衣裳！我只有兩件衣裳可以挑！”

恩姐兒特別好玩，用兩只小手做出繡花的樣子，又伸小手指一指大丫鬟如許，意思是讓如許趕快幫鐘未央做一模一樣的新衣裳！

屋裏的大人都被逗得前俯後仰，忍俊不禁！

“哎喲！恩姐兒真是聰慧！繡花繡得比少夫人還要好！”趙嬤嬤笑著誇讚道，嘴都合不攏來！

大家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恩姐兒伸小手抱住鐘未央，把小臉埋進鐘未央的臂彎裏，不理會別人的大笑，看也不看一眼，小臉上的表情有點不高興，表明她不喜歡別人笑她。

鐘未央讓如許拿來描眉的眉筆，一個一個地幫恩姐兒勾出錯別字！錯別字還真不少！比如：寫“人”字的時候，恩姐兒像是在打一把叉；寫“善”字的時候，因為筆畫比較密集，所以恩姐兒寫不清楚，字的上半部分看起來像個糊裏糊塗的墨團；寫“乃”字的時候，把不該出頭的地方寫得出頭了，寫得像個扭曲了的力字……忙到吃午飯的時候，鐘未央才把所有字檢查完。

——

晚上的家宴上，鐘未央第一次見到大少夫人的小女兒——尚姐兒！

上次的除夕家宴上，因為尚姐兒出生才幾天，還太小，加上又是虛弱的早產兒，所以沒有被抱出來見家人。今天小家夥被大少夫人抱了出來，立馬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序哥兒最有趣，一直像母雞護小雞一樣地伸手護著妹妹，一會兒對這個說：“尚姐兒的皮膚很嫩，不能摸！吹彈可破的！”可是轉眼間，他自己又不自覺地伸手去摸尚姐兒的臉。一會兒他又對那個說：“尚姐兒打呵欠了，她要睡覺了，不能再逗她玩了！”於是，他用小身板把尚姐兒擋住，不讓別人看了，用手輕飄飄地拍著尚姐兒的肚子，很有耐心地做出一副哄妹妹睡覺的樣子。

期間，不知道莊嬤嬤是有意還是無意，當孫嬤嬤抱起恩姐兒，想讓恩姐兒去看一眼小娃娃尚姐兒的時候，莊嬤嬤故意走到孫嬤嬤的前面擋著，還後退了一步，精準地踩了孫嬤嬤一腳！踩一腳之後，莊嬤嬤並沒有賠禮道歉，反而是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識趣的孫嬤嬤趕緊就抱恩姐兒走開了，離大少夫人和莊嬤嬤遠遠的！恩姐兒伸小手往小娃娃那邊指，很有興趣地表示她想去看小娃娃，孫嬤嬤故意抱她去外面看檐廊上掛著的五顏六色的花燈。花燈掛得滿滿當當的，流光溢彩，足足有一百五十個！正好應了正月十五的日子！有花燈看，恩姐兒立馬打消了別的念頭，高高興興地看花燈。孫嬤嬤悄悄地吐出一口氣，藏住了心思，什麽也沒有表露出來，仿佛當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孫嬤嬤是個聰明人，該忍的時候知道忍耐，但是這並不代表她不介意別人的排擠，只是她心裏的心思比較深罷了！

鐘未央也只是距離比較遠地看了小尚姐兒一小會兒，因為大家都去逗孩子，司徒家的人實在是多，鐘未央不想跟別人去擠，畢竟自己肚子太大，跟別人擠在一塊兒反而添亂，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地看一會兒就走開了。

十小姐司徒玥音一直陪著鐘未央聊天，還很細心地照顧著鐘未央這個“笨拙”的孕婦，像端茶、遞手帕、掰核桃什麽的，司徒玥音總是能細心周到地主動搶著做，讓徐嬤嬤在一旁只能無用武之地。徐嬤嬤只能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摻雜著無奈的喜悅。

大少夫人院子裏的婉姐兒悄悄的去外面找恩姐兒玩去了，她伸手指著一個個花燈，教恩姐兒認花燈上的畫。恩姐兒玩得更加高興了！

婉姐兒對恩姐兒是那麽地有耐心，又那麽地和善，就連孫嬤嬤都有點看不懂婉姐兒了！眼前的小姑娘笑得跟朵嬌花似的，孫嬤嬤猜不透眼前這個*歲的女孩子到底是真心喜歡恩姐兒呢？還是在利用恩姐兒來討好九少夫人呢？

屋裏屋外，都是歡聲笑語，在酒香的氤氳中，一張張流光溢彩的臉龐和一盞盞流光溢彩的燈籠都給這個夜晚的家宴增添了別致的熱鬧和喜悅，奢華和富貴像燈光一樣流淌在其中。

國公夫人的喜悅和國公爺的豪邁大笑都化作了眾人眼中的飛揚神采。

“哈哈哈哈……”

家宴在笑聲中開始，也在笑聲中結束。

家宴結束後，鐘未央特意在青梅院的檐廊上取下了一個畫著胖娃娃的花燈，恩姐兒的手裏也提著一個，司徒玥音也拿了一個，大家笑嘻嘻地走了。

——

國公府的繁華和熱鬧像牡丹花開一樣，一朵接著一朵！

很快來到正月二十，迎來司徒玥音出嫁的日子！

鐘未央這次沒有偷懶，她忍不住想帶上恩姐兒去看熱鬧！無奈的趙嬤嬤苦口婆心地勸了許久，勸都勸不住！徐嬤嬤倒是沒有相勸，趙嬤嬤一個勁的朝徐嬤嬤使眼色，想讓徐嬤嬤當幫手，但是徐嬤嬤的想法跟趙嬤嬤的不一樣，徐嬤嬤覺得鐘未央偶爾出去散散心挺好的，不需要像趙嬤嬤想的那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趙嬤嬤嘟著嘴說道：“少夫人，姑奶奶！您就安心在平蒙院裏待著吧！我待會兒出去，把太太引過來，你們娘倆正好自在地說說話！多好啊！外面的人太多了，又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家家，而且那麽吵鬧！不如在家裏清靜，在家裏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休息就休息，多好啊！”

今天鐘太太也回來國公府賀喜！

鐘未央還是沒有打消念頭，她已經在秋香和如許的幫忙下，正在換外出的華麗衣裳了！

趙嬤嬤連忙使出殺手鐧：“少夫人！這件衣裳不好看！顯得人胖！比您以前可差遠了！這麽一出去，肯定會被別人的少夫人比下去的！”

對於趙嬤嬤的故意，徐嬤嬤、秋香和如許都抿著嘴唇、憋著笑！

－－－－－－題外話－－－－－－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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