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4.打了一場勝仗

關燈
鐘府裏,一場讓人想象不到的鬧劇正在向眾人展示。

鐘痕的岳母塗夫人指揮著一群牛高馬大、滿臉橫肉的婆子,把鐘痕的若幹通房丫頭一個不剩地都扔了出去!真的是扔出去的!像潑水一樣,扔在小院的門外!

隨著一陣此起彼伏的“哎喲”聲發出來,許多丫鬟、婆子都圍著來看熱鬧。

誰也沒有想到,鐘家大少奶奶塗氏的那個原本對她不好的繼母會這麽維護自己的繼女!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為什麽外人會知道塗家這個繼母對繼女不好呢?因為嫁妝!鐘家大少奶奶塗氏的嫁妝雖然看著多,但是不值錢!嫁妝箱子裏甚至用舊衣裳來充數,陪嫁的金飾全是空心的,陪嫁的玉是劣品!這在體面的官僚之家是罕見的!富貴之家誰不講究排場呢?不說十裏紅妝、價值連城,但也不能讓外人一眼就瞧出破綻來啊?

所以,鬧劇發生後,不止是別人,就連鐘痕的新婚妻子塗氏自己都驚訝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因為以前在娘家,這個繼母是非常兇惡的,不止是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而且還當著她的面辱罵她和她父親,甚至在一年四季都罰跪。她如今之所以這麽膽小,托的就是繼母的“威”和“福”!捫心自問,她最恨的就是眼前這個威風八面的惡女人!但是此時此刻,這個惡女人竟然幫她出氣來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面子的作用究竟有多大?可以大過臺風嗎?當然可以!就像曹操殺呂伯奢之後說“寧教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說得通俗,那就是:外人隨便我欺負,我的利益不容侵犯!如果塗夫人這個繼母不是為了面子,又豈會出手來管這個繼女?在體面的官僚之家,嫁出去的女兒可不是潑出去的水,那可是家族聯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昨天當她這個官夫人出去參加賞紅梅宴的時候,竟然被另一個官夫人笑著問了一句:“塗夫人,聽說,你家剛出嫁的大小姐被姑爺給欺負了?嘖嘖,聽說鐘家大少爺的院子裏妻妾不分的?”

那一刻,塗夫人的臉紅得都能滴血,真是又羞又惱!她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心想:那個倒黴的便宜女兒就只會給自己招麻煩!倒不如死了幹凈!

為了她的面子,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戲!如果鐘痕不是她女婿,而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一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告訴:“要做什麽都可以,你給我瞞好了,別傳出來丟人!”可惜,鐘痕不是她兒子!所以她出手不客氣了!

整個過程中,塗夫人只向繼女看了兩眼,一眼的眼神是惡狠狠的嫌棄,另一眼的眼神是十足的輕蔑!懶得再看第三眼!那母女關系,可見一斑!

——

鐘太太在雪梨院裏得了丫鬟的稟報,不過她思索片刻後,選擇了按兵不動。她向來不管鐘痕的事,反正別人也是害怕她去管的!不管鐘痕發生了什麽事,自然會有鐘老太爺、鐘老夫人和鐘老爺出手!

鐘太太在炕上坐下來,享受一杯紅茶,聽著丫鬟們不停地來飛報新消息。

“太太!老夫人過去了!”

“太太……塗夫人竟然罵了老夫人!”

“太太!老夫人被罵哭了!”

“太太,塗夫人終於走了!”

“太太,聽說老夫人罰大少奶奶跪佛堂去了!”這可就是明明白白的、不加掩飾的遷怒了!

鐘太太鎮定地聽著,眉眼安靜,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撫摸著茶盞邊緣的青花,繼續按兵不動。

趙二媳婦在一旁按捺不住,心情著急,忍不住勸道:“太太,是不是得去慈孝堂探望老夫人?”她心想:老夫人挨了罵,又哭了,可見老夫人是極其傷心的,在這麽可憐的時候,正該是兒媳婦出面去安慰婆婆的時候了!

鐘太太握著滾燙的茶盞,冷靜地搖搖頭,微微低頭,低聲地說:“當做不知吧。免得被誤會,以為我是去看笑話。”

趙二媳婦一聽,不禁縮縮脖子,心裏湧起一陣後怕,想著:幸好沒去!既然羊肉沒吃著,何必惹得一身騷呢?

此時,鐘老夫人那院子裏,她的心腹之人王嬤嬤就正在叉著腰罵:“羊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騷!狗肉沒吃到,反挨一頓罵!你以為你塗家的女兒多麽金貴麽?還不是眼巴巴地高攀了咱們鐘家?還不是為了巴結咱們家的七姑奶奶?呸!有你求上門來的時候!”

鐘老夫人正靠在內室的床頭落淚,一張老臉上老淚眾橫的,就像那滿目瘡痍的黃土地一般,讓人看著都覺得分外可憐。

鐘老夫人活這麽大歲數了,今天是第一次被別人噴著口水罵!那個潑婦張口罵人時,那唾沫星子居然都濺到她臉上來了。哎!人越是老了,就越是容易覺得委屈!

“老夫人!大少爺回來了!”丫鬟在門簾外稟報。

“祖母!”鐘大少爺鐘痕笑著飛奔進來,帶著一臉的嬉皮笑臉!

老夫人偏過臉,抿緊著嘴巴,破天荒頭一回地不肯理會心愛的大孫子了。

“祖母——”大少爺鐘痕拉起老夫人的手,拖長著聲音撒起嬌來。

老夫人“哇”的一聲,哭得更傷心了,真是越想越是委屈!

“哎!”鐘痕嘆一聲氣,放開老夫人的手,轉身就跑了!

老夫人連忙招手,急巴巴地喊:“哎!哎!你幹什麽去?快回來!回來!”

可是,鐘痕已經一溜煙似的,跑得沒影了!

老夫人急忙吩咐丫鬟:“你們快跟去看看!快去!”

“是,老夫人!”丫鬟們行了禮之後,連忙跑了出去。

“哎!”老夫人用拳頭捶了兩下自己的胸口,唉聲嘆氣,老淚縱橫,聲音渾濁。嘆息聲裏,像是在懊惱,又像是在憐惜,就好比一顆蓮子,既甜又苦。

第二天,鐘痕出街閑逛的時候,被一個嬉皮笑臉的小夥子潑了一身的黑墨水!兩人隨即在笑鬧聲中繞著繁華的街市跑了大半圈,被路人指指點點地笑!然後那個故意惹禍的小夥子跑得沒影了!

鐘痕差點氣瘋!

第三天,鐘老爺的轎子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寫了一行字:塗家不是好欺負的!

……

從此,鐘家大少爺鐘痕的身上發生的倒黴事連連不斷,仿佛沒有盡頭!連累得鐘老爺、鐘老太爺和鐘老夫人的生活都雞飛狗跳!

隨著鐘痕被鐘老爺吩咐禁足,隨著鐘家大少奶奶塗氏被老夫人用冷眼不待見、用罰跪來懲罰,鐘家的仆人們都思維敏銳地做出了選擇,繼續服從鐘太太的管理,不挑釁鐘太太!原本那些思想動搖的墻頭草這個時候也機靈地選擇回歸鐘太太的陣營!因為那新來的大少奶奶塗氏不過就是一只軟腳蝦罷了,根本靠不住!

反正,沒本事的人當不了將軍,也籠絡不了士兵!鐘家大少奶奶塗氏就是個失敗的例子,管家大權是離她越來越遙遠了!她目前的生活就是在告訴她:有些人不是她隨意就可以挑釁的!她要為她的糊塗行為付出代價!套用一句大俗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

鐘未央剛強迫自己喝完藥,趙二媳婦就來了,喜滋滋地趕來告訴了鐘家的好消息!

鐘未央剛喝完苦藥,因此嘴角的笑都是苦笑!她表現得較為平靜,點點頭,說自己知道了,沒有喜悅的情緒。

趙二媳婦心中疑惑不解,偷偷地瞄了瞄鐘未央的眼睛,不明白:為什麽七姑奶奶不高興呢?鐘太太手裏的管家權現在終於安穩了,這難道不是一件高興的大喜事嗎?

鐘未央吃下一小碟甜甜蜜蜜的果脯後,壓下了喉嚨深處的苦澀,目光這才看向趙二媳婦,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反而清閑地跟她聊起最近的天氣來,又問了問鐘太太的飲食起居。

趙二媳婦就跟那被牽著鼻子走的耕牛似的,沒空再東猜西想了,也不敢強行改變話題,只能順著鐘未央的話回答。

面對鐘家的糟心事,其實鐘未央現在覺得累!就算打了一場勝仗,也不是能讓她高興的事。像鐘痕和鐘老爺那樣的人,她只是更想遠離,並不想爭鬥,和那樣的人鬥來鬥去本就不是讓她愉快的事!避免不了的時候,爭鬥只能算無可奈何罷了!

趙二媳婦因為不懂鐘未央的心意,所以她才會疑惑。

此時正在一旁聽閑話的趙嬤嬤雖然也不懂,但是她並沒有覺得疑惑,而是翹著嘴,翻著白眼,做出一副輕蔑不屑的樣子!因為她最討厭鐘痕和鐘老爺,深入骨子裏的討厭。對敵人最大的厭惡不是厭惡,而是鄙夷,在這一點上,趙嬤嬤做得非常高妙!

聊了一會兒,鐘未央並沒有覺得高興,可能是因為今天聊天的開頭沒有開好,她轉頭看看琉璃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忽然吩咐秋香:“今天留趙二媳婦在這裏用午膳,讓丫鬟去吩咐郭廚娘多準備幾個趙二媳婦喜歡的菜。另外,去看看,恩姐兒還在練字沒有?”

“是!”秋香笑著答應,斯斯文文地走了出去。

先吩咐了小丫鬟去大廚房跑腿,然後秋香輕手輕腳地往小書房走去。

小書房裏,恩姐兒正在埋頭苦幹,抓著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雖然現在是寒冬臘月裏,但是秋香細心地看到小家夥的額頭上都冒出汗了。誰說讀書寫字最清閑、不辛苦的?看看恩姐兒現在那小模樣,可不就是很努力、很辛苦了嗎?

秋香擡起絲帕掩住嘴,雖然在笑,但是沒有出聲,又輕手輕腳地原路走了回去。

“少夫人,恩姐兒還在認認真真地寫呢!奴婢看到恩姐兒頭上都出汗了,奴婢都跟著心疼呢!”這些心腹丫鬟對著鐘未央說話時總是忍不住帶出一些俏皮勁!

等秋香笑著說完,鐘未央也忍不住笑了,她臉上這時才有了真心的喜悅,目光是清亮的。

------題外話------

生日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