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鐘太太生辰。

國公府的馬車在鐘府門前停下，騎高頭大馬的侍衛們目光雪亮，掃過四周，腰間佩劍，嚴陣以待。倒是引得鐘府門口的小廝們都忍不住有些心肝打顫，他們鐘府何曾有過如此威嚴的仆從？

趙嬤嬤、尹嬤嬤先下了馬車，然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六少夫人和鐘未央。

六少夫人今天穿一身蝶戀花、遍地灑金的桃紅色衣裙，很華麗，很顯眼。鐘未央毫不遜色，衣裙上繡著跑動的鹿、飛翔的仙鶴、白色雲紋和春天的芳菲，取鶴鹿同春之意，顏色是石榴花的正紅色，很吉祥、喜氣的感覺。

兩人通身亮堂堂的，被丫鬟們、婆子們環繞，像眾星捧月一樣，一路上熱鬧喧囂，往雪梨院的方向而去。前來迎接的，是鐘太太的心腹嬤嬤，趙二媳婦——如今雪梨院裏最受鐘太太器重的人。

六少夫人原本就愛熱鬧，這會子笑得格外歡喜。

在雪梨院門口下了肩輿，她們步進院門。

鐘未央目不暇接，對眼前的景物懷有貪戀之感，一種熟悉但又久別重逢的情緒。

“阿川！”鐘太太等在垂花門這裏，早就望眼欲穿，此時眼眸格外明亮，滿是驚喜。

鐘未央來得很早，客人們都還沒到，所以雪梨院裏此時還不是太忙碌。

鐘未央：“娘親！”

六少夫人笑盈盈地說道：“鐘伯母，瑤池春不老，壽域日開祥！”

鐘未央顧不上端莊、嫻靜等事，小跑著過去，摟住了鐘太太的胳膊，也笑著祝福道：“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簡單而意味深長。

鐘太太帶著一臉的笑意，伸手理了理鐘未央的鬢發，然後一手挽著鐘未央，一手挽著六少夫人，一起進了屋。

六少夫人笑嘻嘻的，嘴巴很甜，她又願意說話，幾乎把鐘未央該說的話都搶著先說完了！

“母親早就說想來湊熱鬧，但是又不敢多飲酒，心裏可猶豫了！所以催著我們來給鐘伯母賀生辰！特意讓我們把禮物給鐘伯母送來，我是趕著來沾沾福氣的！等回去了，就把今天的熱鬧事說給母親她老人家聽，逗她老人家高興！不然，平時的寵愛都讓九弟妹給搶走了，母親喜歡九弟妹，可比喜歡我們多多了！”

鐘太太耳朵在聽，眼睛在笑，心裏像感動一般地高興。其實她與六少夫人只相隔七八歲，不過，她是長輩，穿著老成、穩重些，所以要做出長輩的姿態，顯得和藹、慈祥、歡喜。鐘太太忍不住誇讚道：“六少夫人賽過了阿川許多，我想，國公夫人肯定是喜歡六少夫人多些。”

“哈哈……”聽主子們說話，丫鬟、婆子們也在一旁湊趣，時不時地發出一陣歡笑。一個個的，把臉笑得像一朵燦爛的花，眼睛則笑成了縫。

今天大家都很討喜，鐘未央靠在鐘太太肩膀上親昵著，並不急著插話，很輕松地朝清江和秋香使個眼色，讓她們去給所有丫鬟、婆子發賞錢。

那些賞錢，她在平蒙院裏就準備好了，用籮筐裝了滿滿兩籮筐！今天一早，平蒙院裏的丫鬟、婆子們也都得了賞錢。鐘未央今天出手很大方！

秋香和清江笑著行了一禮，不急不緩地出去了。沒一會兒，外面的歡笑和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感覺就像唐玄宗放出蝴蝶時，宮裏那嬪妃、宮女們的反應一樣。

六少夫人討喜了一會兒，然後各家夫人們、鐘未亭、鐘未舞等人陸續也來了。今天來的客人有一個特別之處，那就是：未出閣的小姑娘很多！包括定了親的，和沒定親的。氣氛確實比往年更熱鬧！

小姑娘們其實是沖著鐘未央來的。

很快，丫鬟笑著來稟報：“戲臺子搭好了，請夫人們、小姐們去花園子裏聽戲！”

——

這個世界的人情世故就是這樣的，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鐘未央被一群小姑娘圍在中間，當然，中間還坐著一個很受歡迎的六少夫人。六少夫人被一群嬌花一般的小姑娘圍在中間，小姑娘們說話聲音那麽稚嫩，讓六少夫人不禁感覺自己也跟著變年輕了，反正，她很喜歡現在的熱鬧。

小姑娘們出門前，都被她們的娘親叮囑過了：“鐘家七姑娘以前也跟你們差不多，但是人家現在做了鎮國公府的九少夫人，你們以後可就差遠了。趁著機會，多跟她親近親近，往後多些來往，外人也高看你們一眼，要是遇上一些難事，又還多一個幫手！”

唉！反正都是人之常情！

鐘未央雖然笑得很開心，但是她今天話不多，都由著六少夫人在做主角。

小姑娘們問：“想問問六少夫人和九少夫人，哪家寺院許願最靈驗？”

六少夫人大著嗓門，毫不拘謹，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笑道：“當然是大相國寺了！那裏是皇家寺廟，我一連生了四個兒子，可都是去那裏求佛祖保佑的！”

小姑娘們眼睛亮晶晶，很是羨慕，又問道：“是什麽時候去求的？要經常去求嗎？”

六少夫人揚起下巴，得意而自信地說道：“每個月求一次就行！佛祖也嫌煩，所以不能總是去打擾！每次的香油錢記得多添些，菩薩就會喜歡。”

鐘未央在一旁笑，覺得小姑娘們都很奇怪，竟然對生孩子這麽感興趣！而六少夫人此時太像一個神婆了！說得太頭頭是道。

小姑娘們又問：“六少夫人請的穩婆是宮裏的嗎？聽說宮裏那些伺候娘娘的穩婆會醫術，是不是真的？”

六少夫人笑著點頭，神情很驕傲。

嘰嘰喳喳還在繼續。夫人們在花園子裏聽戲，她們正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說話，對聽戲不感興趣。

鐘未央靜悄悄地起身離開，去了看戲的地方。她對趙嬤嬤吩咐了一句話，趙嬤嬤立馬安排去了。

沒一會兒，趙嬤嬤領著幾個穿戴體面的丫頭，用托盤捧著新沏的茶來了。

鐘未央凈了手，親手端起茶盞，以小輩的誠懇姿態，一個個地端給今天來的官家夫人們。

“阿川還是這麽多禮！我今天就多說一句吉利話吧，早生貴子！哈哈……”

有的夫人性格開朗，紛紛笑著打趣。其實大家原本就很熟悉，所以才會這麽自然而然地就喊出鐘未央的小名來。這些人，都是鐘太太十幾年或是更久的老知己了！互相來往很頻繁。鐘太太不是一個木訥的人，相反，在人際交往上，屬於很吃得開的人。

聽到打趣，鐘未央也不多說，在鐘太太身邊坐下，依偎著鐘太太，滿面含笑。

有時候，熱鬧就像出了一場大太陽，當時把人身上曬得暖融融的，但是突然刮起一陣風，來一場雨，就感覺不熱了！

鐘老爺的到來，就仿佛那場雨。

“阿川！”鐘老爺也滿面含笑，笑容太多，像是臉上裝不下，溢了出來一樣，還顯得紅光滿面的！他雙手背於身後，腳步邁得舒緩，面對著這麽多人，他開口第一個喊的是鐘未央。而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婆子，最顯眼的是，其中有個白白胖胖的乳娘，抱著一個繈褓！繈褓裏露出一個孩子的腦袋，只看得到烏黑的胎發。

歡笑聲突然就靜下來了！戲臺上的熱鬧像是隔著重重遠山，根本不影響這裏的氣氛和大家的心情。

大家的心情突然安靜下來了，臉上的笑容也淡去了，至於心裏具體在想什麽，各不相同。

小孩子！鐘未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八姨娘的孩子！原來，已經生了！

鐘未央站起身，笑著行禮：“父親！”

鐘老爺笑顏如花，笑道：“哈哈……阿川，你終於有個胞弟了！”

鐘未央感覺耳朵邊在打雷！

胞弟？要不要這麽滑稽？哪裏來的胞弟？她娘親可沒有時間懷孕、生孩子！別人生的孩子為什麽要說是她的胞弟？還“終於”？

鐘未央沒說話，臉上的笑容也沒有了，一副安靜的樣子，帶有掩飾不住的懷疑。

鐘太太暫時沒有什麽舉動，很淡定的樣子，大概是等著見招拆招。

其他夫人們也都沒了話，氣氛很冷清，她們冷眼看著鐘老爺，眼神裏有一些敵視的味道。

鐘老爺像是自編自導地在演戲，他並不理會別人的眼神和反應，自顧自的，還是笑得很高興，又朝那乳娘使個眼色。

那乳娘戰戰兢兢的，膝蓋有點發抖，抱著繈褓走過來，朝著鐘太太行禮道：“八少爺給母親請安！祝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鐘太太笑著點點頭，很自然地吩咐道：“孩子吹不得風，你抱他先回去吧！仔細照顧著。”在唱戲聲的反襯下，她笑得雲淡風輕，毫不動氣。

“是。”乳娘恭恭敬敬的，很聽話。但是她不敢走，抱著孩子退開幾步，把目光看向鐘老爺。

鐘老爺很豪爽地揮揮衣袖，哈哈大笑，大聲吩咐道：“帶八少爺回夫人的雪梨院去！”

“是！”那乳娘這會子像是得了軍令一樣，邁開腿，立馬就走！反應格外快！

鐘太太也不著急，只是朝著趙二媳婦使了個眼色，趙二媳婦心領神會，立馬去對付那乳娘去了！

趙二媳婦的態度是：我不打你，不罵你，更不為難你！你乖乖跟我走，回姨娘們的院子裏去！

－－－－－－題外話－－－－－－

今天生日的所有小夥伴們，生日快樂！富有、健康、幸運、愉悅！實現夢想！

早安！

我遲到了，想哭都哭不出眼淚。反正心情好糾結。明天更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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