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2.除卻巫山不是雲(晚安)

關燈
接著,清江把那剩下的四個婆子帶出了堂屋,去了屋檐下,小丫鬟端來一小盤混合著的胡椒粉和辣椒粉,讓那四個婆子放在鼻子底下聞。平蒙院裏的大丫鬟、小丫鬟、婆子們都一臉好奇和關切,目光朝這邊張望,站在稍遠的地方圍觀。

“阿嚏!阿嚏!……”

婆子們打了十來個響亮的噴嚏,第一個婆子拿手掩住鼻子,然後把手心往衣裳上擦了擦;第二個婆子直接擡起衣袖,用衣袖遮在口鼻上,擦擦鼻子,然後輕松自然地放下了衣袖;第三個婆子對著空氣打噴嚏,打完後,用手擦擦鼻子,然後把手放在褲腿上擦一擦;第四個婆子突然轉過身,對著屋檐下的柱子噴了個噴嚏,沒管三七二十一,掀起衣裳下擺,就來擦臉。

婆子們都站在堂屋門口,鐘未央把她們的動作都看在眼裏,心裏慵懶地嘆一聲氣:竟然沒有一個人掏出手帕來,要麽是用手,要麽是用衣裳。

鐘未央移開目光,看向沈三婆子,語氣平平常常,吩咐道:“這幾個,我都不滿意。不過,這事並不著急,明天上午,你再選幾個婆子過來。”

“是!”沈三媳婦心裏面正垂頭喪氣,但是臉上不敢表露出來,恭恭敬敬地答應著,帶著那八個婆子們走了。

路上,大家都很著急,七嘴八舌地問:“沈三娘子,怎麽樣?九少夫人留下了誰?”

沈三媳婦把手裏的帕子重重地一甩,沒好氣道:“一個也沒留下!”

那八個婆子大眼瞪小眼,先是張口驚訝,然後垂頭喪氣,抱怨道:“這也太刁鉆了!”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就跟宮裏頭選秀女似的!”

--

平蒙院裏的丫鬟婆子們此時笑不出來了,心裏都受到了不小的震撼!震驚地感嘆著:原來九少夫人要求這麽高!

大家心裏還有一些忐忑不安。

鐘未央其實是借著選婆子的事,一石二鳥!

等沈三媳婦走了,秋香、如許和清江就捧出好幾疊裁好的細棉布,一個個地發給院子裏的丫鬟、婆子,每人兩塊,讓她們一定記得帶在身上,一邊不厭其煩地敘述著,告訴她們要怎麽愛幹凈。

盡管秋香她們說話很溫和、客氣,但是其他丫鬟、婆子們都心情忐忑,楞楞地點頭,仔仔細細地聽著,不敢有絲毫馬虎,生怕丟了差事。其實帕子她們平時身上都有,但是懶得用罷了,小丫鬟們甚至覺得繡花的帕子只是為了拿著好看罷了。

恩姐兒腦袋靠在鐘未央身上,突然打了個小呵欠。剛才,小家夥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好奇地看著屋裏的陌生人。鐘未央特意把她帶在身邊,目的是想讓她在潛移默化中多學一些事情。

趙嬤嬤笑道:“恩姐兒剛才那模樣,像極了少夫人。那時候,太太要吩咐家事,少夫人還只有一歲,就纏著太太不肯走,非要坐在一旁看著,看得可認真了!呵呵……奴婢到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鐘未央無奈地看著恩姐兒,發現小家夥已經眼睛惺忪,眼睫毛一開一合,犯瞌睡了!

趙嬤嬤連忙閉住了嘴巴,心裏後悔地想著:果然,小孩子誇不得!

鐘未央輕輕地搖一搖恩姐兒,把小家夥搖醒了來。恩姐兒擡起小臉,白嫩嫩的小臉上表情懵懂,眸光朦朧地看著鐘未央,顯然還有困意。

鐘未央揉一揉她的小臉,笑道:“恩姐兒想不想玩?”

恩姐兒搖搖頭,小手抱住鐘未央的腰,把頭靠過來,眼睛閉住,表示她想睡覺。

鐘未央摸摸她的小耳朵,笑道:“恩姐兒陪我玩一會兒吧!等吃了午飯,再睡覺!”

恩姐兒乖巧地點點頭,但是繼續閉著眼睛睡覺,小手暖暖的,依賴地抱著鐘未央,安安靜靜的樣子,弱小得仿佛沒有力氣,使得鐘未央突然舍不得打擾她。

趙嬤嬤和孫嬤嬤在一旁忍俊不禁,瞇著眼睛,抿著嘴巴,無聲地笑著。

鐘未央心情裏有小小的無奈,讓孫嬤嬤把恩姐兒抱去西側屋裏,她半坐半躺地靠著大引枕,手裏拿著話本在看,身邊睡著小小的恩姐兒。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走路,不敢打擾。

--

秋爽軒裏,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丫鬟、婆子們個個昂首挺胸,走起路來威風八面!神情格外精神!

六少夫人說道:“原本以為二嫂等病好了,她又要來搶當家權了!昨天你狠狠罰了那姓木的大管家,我還覺得做得威風呢!沒想到,今天二嫂就撒手不管了,這樣一來,你豈不是把大管家給得罪了?以後你當著家,他在背後陽奉陰違、偷偷搗鬼、給你使絆子,可怎麽辦?”目光裏,很難得的透著擔憂。她手裏那水紅色繡桃花的絲帕,被她揉得像幹菜一樣皺巴巴。

五少夫人一雙睡鳳眼裏流光溢彩,細細的眉毛高高地挑起,笑道:“他敢嗎?”語氣相當自信,尾音婉轉。她接著說道:“我就是要先把大管家給降服了!把府裏那些小鴉小雀的翅膀給折斷了!看看她們敢不敢飛出我的手掌心去!”

氣勢傲然!如同山巔的紅梅,傲視著腳下的一切。

六少夫人那狹長的眼睛至少睜大了一倍,目光變了,充滿了光亮,目不轉睛地看著五少夫人,佩服道:“你膽子可真大!可是,等大嫂把身體養好了,當家權還是要被大嫂收回去啊!倒時候可就沒我們什麽事了!”

五少夫人指甲塗得鮮紅,優雅地拈起一塊晶瑩剔透的荸薺糕,口氣滿不在乎地道:“管它呢!能威風幾時是幾時!做一回國公府的當家夫人,讓那些人都知道我的手段!我這一世也算沒有白活!”

如今,國公府內院裏,由五少夫人當家!

得知二少夫人撒手不管家事的消息後,那些昨天還誇五少夫人精明能幹,說可惜是個庶子媳婦,笑二少夫人是泥菩薩,說白占了一個嫡子媳婦的名頭的管事娘子們,此時後悔不已!如果說二少夫人是泥菩薩,那麽五少夫人就是雷公電母!泥菩薩雖然沒有手段,但是至少好欺負!可是一遇上雷公電母,頭頂上電閃雷鳴,她們就得遭殃了!

背地裏,一個管事媳婦對她家漢子抱怨道:“二少夫人當家的時候,我們隨便說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了!現在真真是苦日子來了!”她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她當初就不欺負二少夫人這個泥菩薩了!

她家漢子翻個白眼,噴著酒氣,大著舌頭,囫圇著說道:“你也是鹹吃蘿蔔操空心!管它是誰當家呢,你好好當差不就得了嗎?”

管事媳婦拿著掃帚對著炕上一頓亂掃,陰沈著臉,嘟起嘴來,眼神很兇,兼顧著把她家漢子打了幾下,沒好氣地道:“這能一樣嗎?二少夫人當家的時候,我拿了多少好東西回家來,以後是五少夫人當家,我還敢偷偷地拿嗎?”

她家漢子已經在熏天的酒氣中睡得不省人事了,像車輪子在地上滾一樣,發出難聽的呼嚕聲。管事媳婦把掃帚往地上一丟,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喘著粗氣。不管怎麽想,她都覺得自己是吃了大虧!

原本她們都以為二少夫人等病一好,又會重新當家,哪知道二少夫人竟然舍得丟開手,不管了!

儀景軒裏,莊嬤嬤把府裏的事當笑話一樣,笑著說給大少夫人聽,當是給大少夫人解悶。

大少夫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聽說二少夫人徹底不管家事了,她也沒有顯出高興來,神情不憂不喜,雖然這正是她的目的,但是明面上看上去,她仿佛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

青梅院裏,元嬤嬤正跟國公夫人說著鐘未央選婆子的事。

國公夫人笑道:“真真是孩子氣!”笑容顯得溫暖。

元嬤嬤笑道:“孩子氣多好啊!奴婢每次見到九少夫人,都覺得高興!等下次咱們院裏選婆子了,奴婢也弄一盤胡椒粉來,對了,還要摻上辣椒粉,先辣一辣那些婆子再說!”

國公夫人忍俊不禁,笑出了聲來,眼睛裏染上明亮的水光,顯得流光溢彩。

元嬤嬤笑著走過去,幫國公夫人撫一撫後背,幫著順氣。

國公夫人突然臉色恢覆了平靜,就像從暖融融的正午天氣,驟然變成了傍晚那陰冷的溫度,輕聲感嘆道:“不知道馨兒那裏怎麽樣了?她也是報喜不報憂。清畫那裏也是不省心!阿川還只會圖高興。”

雖然明面上,國公夫人這個當婆婆的對所有兒媳婦都一視同仁,對庶子媳婦也很親近,並不偏心,但是真正到了心裏面,會讓她真心感到歡喜或是默默擔憂的,還是那三個嫡親的兒媳婦。

這也是人之常情!

元嬤嬤也收斂了一些笑容,變成安靜的微笑,一邊給國公夫人捶著肩背,一邊勸道:“夫人別擔心。大少夫人可不是糊塗的人,就算是報喜不報憂,那也是為了安夫人的心,肯定不會有事的!何況,世子和序哥兒時常陪著大少夫人,又有五個醫女在照看著,田太醫每天都來診平安脈,大少夫人周到著呢!至於二少夫人,依奴婢看,二少夫人病了一場,正是要好好休養的時候,少操心,還好些。九少夫人雖然年紀還小,但是不管做什麽,都不出錯,這也難得!”

國公夫人心裏懷著憂慮,臉上的神色又變得疲憊,輕聲說道:“明天你代我去大相國寺拜拜菩薩,保佑馨兒肚裏的孩子平安生下來。”

“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虔心地拜,菩薩一定會保佑大少夫人的!”元嬤嬤表情嚴肅起來,輕聲地說道。

--

傍晚,外面起了風,天氣驟然變涼了許多。

飯桌旁,鐘未央和司徒明都已經放下了筷子,而恩姐兒還在抿動著小嘴巴,慢慢地嚼著玉米飯。

天氣熱的時候,把玉米放在排骨湯裏燉,吃起來也會覺得油膩。鐘未央習慣了把新鮮的糯玉米掰成一粒一粒的,和著米,一起煮飯,把米飯變得很有嚼勁,又很香。

鐘未央等恩姐兒吃飯等習慣了,但是司徒明並沒有這份耐心,他把目光看向鐘未央,顯得隨意,說道:“她的飯還有一大半,咱們先出去走走吧!”

“好啊。”鐘未央回了一個愉快的笑容,答應得很爽快。她站起來,和司徒明一起出了小花廳,正要出垂花門的時候,趙嬤嬤手裏拿著一件披風,急急地追了過來。

“少夫人,外面刮風了。”

司徒明這是第一次覺得趙嬤嬤還算順眼,他飛快地拿過披風,直接就幫鐘未央披上,然後牽起鐘未央的手往外走,完全不搭理那些丫鬟、婆子。被一大群人跟著,他反而覺得煩。

司徒明的腳步驟然加快,而且他步伐又邁得大,鐘未央不得不小跑了起來。

“你想讓我出醜麽?”鐘未央抱怨道,語氣稍有點氣呼呼的。

司徒明腳步停下來,側轉過身,垂下眼瞼,目光定定地看向鐘未央的腳,劍眉飛揚,很高冷地說道:“若是我的腳也跟手長得一樣長,我肯定也只能走你那麽快!”

鐘未央圓滾滾的眸子氣呼呼地瞪向司徒明,握著拳頭,打了一下他的手。對司徒明來說,這樣的力道不痛不癢,他嘴角彎起,綻出笑意,牽著鐘未央繼續慢慢地走。

鐘未央並未裹足,雖然她個子也不矮,但是腳丫子天生就長不長,她一直覺得這樣很漂亮。每個人偶爾都會自戀一下的!當然,自戀的原因也很千奇百怪的。但是她沒想到司徒明會說話這樣一針見血的!何況,他的話也太誇張了,明明她的腳比手長許多的,他竟然說她手跟腳一樣長,明顯就是故意笑話她!

鐘未央並未就此放過他,手指又在他的手心裏撓了幾下,撓他的癢處,也想讓他難受一下。

司徒明眼裏漾起笑意,只是把手握緊了幾分,鐘未央的手指就動不了了。

他突然問道:“你今年十六,是虛了幾歲?”眼睛裏閃爍著笑意,有點促狹。

如果碰上算命先生說,哪一歲數不祥,父母可能就會特意讓孩子在口頭年齡上跳過那一歲,比如明明只有八歲,可能說成十歲。

鐘未央目不轉睛地看向他,語氣挑釁地道:“恩姐兒自己很小,所以覺得我跟她一般大,你也這樣覺得嗎?”

意思是:恩姐兒自己很小,所以覺得我也很小。如果你也覺得我幼稚,那便是你自己幼稚!

司徒明劍眉輕揚,在內容上避重就輕,語氣故作隨意地道:“幸好你吃飯比恩姐兒快了一點!”此時說起恩姐兒來,他的語氣很自然,不再像以前那樣忌諱。可能是因為心被一個很重要的人占據了,就好像一覽眾山小一樣,其他的小事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鐘未央擡起右腳,踩在了他的左腳上,重重的一下!

兩人插科打諢地說著話,沒有一句是正事!

--

深夜裏,外面呼呼地刮著冷風,風聲完全蓋過了內室裏的聲音,但是溫度卻是正好相反。

鐘未央此時,就好像一壺山間的泉水被煮沸了,心裏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但是呼吸間越來越喘不過氣來。

不管她是閉上眼睛,還是睜開眼睛,都絲毫沒有減輕心尖的顫動,就好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明明很輕,但是蝴蝶的足所引起的微癢,就像撓在心上,會讓人從骨子裏散發出一種歡愉到極致、但又痛苦到極致的矛盾和瘋狂。

司徒明的兩道劍眉上凝結著汗珠,眉眼間隱隱約約地閃爍著星和月,星光和月色裏布滿了清晰的倒影,全是鐘未央的模樣。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題外話------

祝今天生日的所有小夥伴,生日快樂!愉快、健康、幸運、富有!

晚安了!

希望大家都來湘瀟書院看書,這裏是我打滾的地方,摸爬打滾——奮鬥。

推薦:《山環水繞俺種田》《農家妞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