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曲回到了梅谷，又變回了水中的一棵梅花樹。冰天雪地的，青鳥擔心他的身體，想勸他好好調養，他卻置若罔聞。

青鳥於是明白了，他在生氣，可是在生誰的氣呢？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天，青鳥正在睡覺，被度曲生生戳醒了。

青鳥沒好氣地將他手裏的那枝花枝抽出來扔到一邊，頂著亂糟糟地頭發氣急敗壞地質問他：“你幹什麽！”

度曲理所當然地看著他：“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青鳥這下是徹底清醒了：“什麽！”

度曲面無表情地重覆了一遍：“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青鳥立刻爬起來，竄到他面前：“你要去哪裏？”

度曲沈默了片刻後道：“修神居。”

青鳥有些驚訝：“你去那裏做什麽？你不是不喜歡那裏嗎？”

度曲轉過身，背對著青鳥，輕飄飄道：“我如今太虛弱，需要好好調養。”

青鳥被他明顯的胡說八道氣笑了：“你只要能老實的調養，在哪裏不一樣？”

度曲搖搖頭：“不，我很急。在修神居，我能盡快的回到最盛之時。”

青鳥察覺出了不對勁，狐疑道：“你是要使用神力？你從沒有用過神力，你到底要做什麽？”

度曲抿緊了嘴唇，眼中是暗淡的生氣：“她總是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我要讓她明白，生命的價值。”

青鳥不解：“誰？”

度曲不再回答，他轉過身，又是一副理直氣壯面無表情的樣子：“我不知我多久後才會回來，這個梅谷，辛苦你照看了。”

度曲說完便踩著冰氣凝結而成的霧團飛走了。

青鳥在下面，氣急敗壞地大喊：“這個破地方如今冷的會凍死人，連半個靈物也沒有，你要我照看誰去！你說走就走，我告訴你，我也走！這個破地方，你以為我願意待嗎！我告訴你，老子不幹了！”

度曲看著下面越來越的青鳥，眼中升起了濃濃的歉意。

對不起了，青鳥。

又是一番滄海桑田……

度曲站在藍水窟中，與藍兮沚遙遙對視，二人皆不作聲。

“你如今神力大增，能否請你幫忙永遠消滅明鏡水域下的重力，我如今只能暫時性的消滅水下重力，藍國百姓難得過了一段稱心如意的日子，我不想破壞它。”

度曲點點頭，“好。”

藍兮沚露出微笑，他身後站著少年模樣的藍還。

“師父……”

藍兮沚輕輕拍了拍藍還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為師將明鏡心脈與你的心聯結在了一起，日後，你就是明鏡水域的心脈，你一定要保護好藍國上下，還有這裏的所有生靈。”

度曲看著藍還手中一個碧色的瓶子，那裏有一條胖嘟嘟的金魚，看起來生命力十分旺盛。

“就是它嗎？”

藍兮沚循著度曲的目光看過去，之後點了點頭，“沒錯，藍還最喜歡她了，去哪裏都帶著她。”

藍還聞言，立刻將手中的瓶子藏到了身後。

度曲看著藍還，眼中帶著點點的溫柔：“你為什麽喜歡她？”

藍還將瓶子拿出來，與瓶中的金魚對視，金魚一看到他，就歡快地搖來擺去。

藍還不自主地燦爛笑出來：“我要等她長大，師父說，她是靈物，就跟我一樣，日後也會成人型，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娶她了。”

度曲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娶她。”

藍還大驚，臉色都白了：“為什麽？”

度曲伸出手臂，攤開手掌，那瓶子就掙脫開了藍還，飛到了度曲手中。

藍還大驚，要上前去搶回來，被藍兮沚擋在原地。

“師父！”

“交給他，她會更好。你相信師父嗎？”

藍還看著藍兮沚溫柔堅韌的眼神，哽咽著輕輕點了點頭。

度曲看著瓶中的金魚，眼中是惱怒的情緒。金魚有些怕，緊緊貼在瓶底，不敢看他。

度曲將瓶子收到袖中，看向藍兮沚，藍兮沚讀懂了他眼中之意，便回頭對藍還道：“師父有事要離開一下，你在這裏等我。”

“嗯。”藍還乖乖點了點頭。藍兮沚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頂。

“走吧。”

度曲隨著藍兮沚離開了藍水窟。

他們一路飛到藍國境外的水域，二人站在水面之上，周圍是連綿不絕的青山，他們的存在生生將這裏變成了仙境。度曲的白發已褪，如墨長發輕輕飛揚，純白的衣袍隨風輕擺，額間一朵鮮紅的紅梅，將他清朗的容顏裝點的朝氣蓬勃。藍兮沚長長的藍色卷發無風自舞，藍色的長衫如水般，柔軟而蹁躚，往日裏冰冷陰郁的碧色眼瞳，此刻裝滿了生氣與愉悅，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無憂無慮的靈仙。

二人腳下漣漪輕蕩，藍兮沚微笑著看著度曲，度曲眼中卻有著困惑。

“你知曉我的來意。”

“嗯。”

“那為何你如此，愜意。”

藍兮沚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這段時間，我有血有肉，有力量有慈悲心，幸福地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在夢中。而你的出現，卻清晰地告訴了我，這一切不是夢，我真的擁有過這樣一段時光。所以，這裏，從沒有如此踏實過。”

度曲看著藍兮沚溫柔地撫上自己的心口，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如果你想，我可以賜予你一顆新的心瓣，保你如今靈識不滅，靈氣不褪。”

度曲擡起右手，手心中飛出無數的梅花花瓣，花瓣紛飛中，藍兮沚看到他的手心中長出了一朵紅梅。那紅梅在他手心中旋轉，盛放著熾烈的生命力。藍兮沚著迷的看著那多朵紅梅，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願意給我一顆心？你不怨我嗎？是我奪走了她的生命……”

度曲倏忽間猛然看向他，藍兮沚被他眼中壓抑的憤怒與痛苦嚇的倒抽一口涼氣。

仿佛是錯覺，藍兮沚再看過去時，度曲已平靜如水。

怨你……我更怨我自己……

“它只能助你維持血肉之軀與你如今的靈識感知。”

藍兮沚明白：“我可以只做一個凡人了？”

度曲雲淡風輕：“你永遠也做不了人，你只是如凡人一般存在而已，你不會老不會病，無法再使用靈力，無法再踏水而行，你將只是一種存在而已。”

藍兮沚有些恍惚：“我會死嗎？”

度曲看著他，眼中是彌漫的點點冷意：“也許會，也許不會。”

藍兮沚再次笑意盈盈：“已經比我預想的結局好太多了，多謝你，人間神明。”

度曲不再多言，藍兮沚笑著閉上眼睛，漸漸的，他的身體變得透明，仿佛有什麽瞬間抽幹了他的生氣。

一朵白蓮閃爍著柔和的白芒自他心口緩緩流出，度曲擡起左手，那朵白蓮靜靜飛進他的手心。

在藍兮沚即將徹底變透明之前，度曲輕輕吹了一下其掌心中的梅花，梅花飛進藍兮沚的心口，剎那間，藍兮沚便恢覆了生氣。

在藍兮沚要掉進水裏時，藍還從水下一躍而出，背住了藍兮沚。

度曲看著他們，沒再開口，轉身飛去。

“你答應過的，會消除水下重力！”藍兮沚大喊。

度曲沒有回應，少頃，他已飛不見了。

“師父，您看。”

藍兮沚低頭看向藍還的胸膛，那裏生長著的是一顆倒過來的心。

“這……”

藍還笑的燦爛：“您不用再擔心了，明鏡水域，將永遠與水面之上，保持相同的重力。”

藍兮沚長舒了口氣，笑的不見眼睛：“太好了，行了，把為師送上岸吧。”

藍還大驚：“您要去哪兒？”

藍兮沚擡起頭看了看遼闊的天，眉眼彎彎道：“人間。”。

雖然不能擁有，可我，至少，可以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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