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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受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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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泱看著前方背手而立背對著她的身影,突然間不由自主的感到緊張,她自來到藍國就一直平靜如水的心,也開始不甘寂寞地提醒她,她在怕。

藍國的風都是濕漉漉的,但絲毫沒有減弱那個人謫仙般的清朗溫柔的氣質。看著那隨風揚起的潔白的長發,月泱在一絲迷離中意識到,這頭長發,如今,徹底成了白發。這讓月泱想起了一個她還時,看過的話本子上的一個故事。故事叫長發姑娘,有一個姑娘長著一頭黑黝黝的長發,長發直垂到腳跟。姑娘生活的村莊極度缺水,村民們的生活非常艱苦。一天姑娘意外發現了山泉水,但是山神不願意有人來享用他的山泉水,便威脅姑娘不許告訴任何人她發現了山泉水的事。否則,就會嚴酷地懲罰她。姑娘回到村莊後,看著村民們因缺水而痛苦,心裏十分難受,她的一頭青絲也因此變成了白發,最後她還是將山泉水的事情告訴了村民們。山神十分憤怒,要姑娘躺到懸崖上水源處,被巨大的水流日夜沖刷。姑娘回家與母親告別後,就打算去水源處接受懲罰。但她途中被一個胡須頭發眉毛皆綠的老者攔住了,老者其實是姑娘總會遇見的一棵大榕樹的化身。老者打算用自己雕刻出的石頭人騙過山神,石頭人已變作姑娘的樣子,但它沒有頭發,為了以假亂真,老者一根一根將姑娘的頭發拔了下來給了石頭人。石頭人的一頭白發在水流的沖刷下就像瀑布一樣,當地人都管那水叫白發水。姑娘重獲了新生,她的一頭青絲又重新長了出來。

月泱看著度曲的白發,想到藍國到處都是水,應該不用擔心會被山神威脅。藍兮沚看著月泱一會兒呆楞楞,一會兒又笑瞇瞇的樣子,微蹙起眉頭,上前湊到她旁邊,低聲道“怎麽還不過去?”

月泱這才回過神來,她看向藍兮沚,眼中閃過警惕“度曲乃人間神,你是如何將他帶到這裏來的?”

藍兮沚看著月泱分毫不讓的神情,突然意識到她十分崇拜那個溫吞吞又自我任性的梅花假仙。

藍兮沚勾起唇角,冷笑道“他虛弱的就像一朵花兒,但因你口中的那高貴的身份,無人敢去脅迫他。但我從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之類滑稽的事情,只是稍微費了番口舌,他便來了。”

月泱微微挑起左眉,明顯是不相信。

藍兮沚不再與她費唇舌,面無表情道“不相信的話,自可以去問他。還有,他因逆天而行,傷了根本,如果再不想辦法救他,他很快便會失去所有神性與靈力,再次做回一棵梅花樹。”

講到這,藍兮沚微微側頭看向月泱“而只有我,可以救他。”

藍兮沚擡手附上月泱的心口,溫柔而冷漠道“你是選擇這顆心,還是選擇救他。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但恐怕你沒有時間去細細考慮了。我需要你的答案,盡快。”

月泱擡手打掉了藍兮沚的手臂,“誰說就一定只能二選一。”

藍兮沚看著月泱的背影,無甚情緒的面孔上,突然劃過一抹極度的自負。

月泱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了度曲的身後。

度曲看著眼前水中像蝴蝶一樣的魚,臉上滿是淡淡的笑意。

藍兮沚將度曲關在了結晶舍,這裏到處都是水,可又不見水。墻壁都是碧色的水晶,其中分布著大大的水窪,水窪中有著各種各樣的魚。地面也是水晶,很滑。床也是水晶,只是躺在上面的話,它會融化。除此外,房間裏就只有一張桌子,沒有椅子。在這樣的地方,根本無法休息,除了站著無法做其他的事。

月泱心下有著濃濃的埋怨,但她從不願去埋怨。

月泱回頭,藍兮沚已不見蹤影。還好……月泱松了口氣。有他在的話,她一定無法好好和度曲說話。

度曲也許是累了,身子晃了一下,月泱立刻去扶他,度曲這才看到她。

月泱扶著度曲的手臂,感覺手下的觸覺冰冷又單薄,就像薄薄的水晶花。

度曲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再見到月泱,蒼白的臉上倏忽間湧上巨大的喜悅,度曲要用另一只手擁抱月泱,可他站了太久,實在累了,身子一時虛弱,他輕輕撞上了月泱。

月泱腳下不穩,被度曲攬著,兩人如滑冰一般,在結晶舍內滑了幾圈。

月泱一開始有些怕,可漸漸的便覺得有趣,放松了神情,享受這樣的翩飛。度曲一直看著月泱,他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月泱。她的樣子她穿的衣裳,讓她看起來太煙火氣兒,就像平常人家的好姑娘。這樣的月泱,不知何故,讓他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感。

度曲停了下來,他放開了手,月泱正玩兒的高興,於是借力盡興滑了起來。度曲看著她,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極美的彩蝶。

佛祖曾經告訴他,人間的第一位神明,是一只蝴蝶的化身。

月泱滑著滑著,見度曲在一旁看著她,於是臉上泛起微紅,月泱試著滑向度曲,度曲見月泱向他而來,微微打開了懷抱。結果月泱控制不好速度撞向度曲,度曲抱著她,跌到了那張冰床上。

月泱擡起身子,看著身下的度曲的臉,度曲只要面對她,似乎永遠是有笑意的。月泱想站起身,可腳下太滑,試了幾次都不成功。見月泱臉紅而窘迫,度曲笑著攬住她的腰身,柔聲道“別動。”

月泱聽話極了,不再動。度曲攬著她,一使巧勁,帶著月泱坐了起來。

月泱雙手還貼在度曲的胸膛上,度曲早已放開了她,她卻尤不知。

月泱呼吸略微急促,她微微仰頭看著度曲,度曲本還微笑著註視著她的眼睛,但見月泱一直看著他,眼中似乎有著癡迷,頓時羞臊起來,微微側過了臉。月泱見度曲臉上似乎泛起了紅暈,眼睛不停地眨啊眨,才意識到自己在幹嘛。

“啊!我……”月泱立刻退後,低頭,不再說話。

“你穿成這個樣子,是因為,你記得我了嗎?”

月泱懵懂地擡起頭,看向度曲,度曲見她眼中的迷失,便知她並沒有想起他。

度曲有些急切的看向月泱的心口,那裏正生長著一朵白蓮,她的白蓮之心已重生,為何她還是不記得他。

“蓮兒?你真的,不記得我嗎?”

月泱向後縮了縮身子,似乎度曲的痛苦灼傷了她。

“我是月泱,度曲,你認錯人了。”

度曲不再看她,不知過了多久,度曲才又開口道“是我太貪心了。你如今能知道我的存在,就已經是天賜的恩惠了。”

月泱突然覺得很冷,她站起來,發現坐著的地方已經開始融化了。

月泱立刻拉度曲起來“心著涼,這床會融化。”

月泱想用術烘幹自己和度曲的衣服,卻不見有效果。度曲拉過月泱的手,柔聲道“結晶舍裏,無論仙法佛法,都會在使用的瞬間被化解。”

月泱惱怒著環顧了一圈“這到底是什麽地方,藍兮沚把你關在這裏,是不是為了不讓你使用仙法。”

度曲搖了搖頭,“不然。反之,我在這裏可以聚靈修養,否則,如若在他處,我的靈力早已散盡了。”

度曲見月泱冷的發抖,有些焦急道“你快離開這裏,這裏寒氣陰性太強,會損傷你的根本。”

月泱搖了搖頭,她取下一顆藍色的珠子遞到度曲嘴邊,度曲不解“這是何意?”

月泱微笑“冰拾也可助你聚靈,你且把它吞下,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度曲笑著按下月泱的手,“連巧珠乃天地間至寶,十珠五色,一色一雙,少了一顆,只能做法器用,卻不會再助你提升修為了。”

月泱有些調皮的一笑“沒事的,一色一雙,我如今的修為已可以一生一,只要還剩一色,便可再生一色。只是如今只能做到一生一,若再取下一顆,我就沒辦法了。”

“喏。”

月泱再次將藍色的珠子遞到度曲嘴邊,度曲微微張開雙唇,由月泱將那珠子輕輕塞進他的口中。

月泱拉著度曲離開了結晶舍,月泱決定帶度曲盡快離開藍國,只要冰拾有效用,她就有時間想辦法救度曲。

月泱攔住了一艘船,與度曲一同上了船。船家問他們要去哪裏,月泱卻支吾了半天也沒給出答案。

真是可笑,什麽人間佛,人間神,如今連個去處都沒著落。度曲見月泱面色不對,拉過月泱,對船家道“您帶我們先出藍國吧。”

船家點頭,揚起槳,揚聲吆喝道“開船嘍!”

聽見這樣悠揚瀟灑的聲音,度曲月泱不由得相視一笑。

度曲拉著月泱在船頭坐下,看著面前遼闊的水域,連綿的青山,輕聲道“我們先回梅谷吧。青鳥在那兒,不愁沒飯吃。”

月泱見度曲面色蒼白,氣息之間隱含寒氣,不由得擔心道“你還撐得住嗎?不然,我們先找個近一點的地方歇腳,待你好些了,我們再回去。”

倏忽間,月泱看見藍兮沚,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他赤腳站在水面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雖沒張口,可月泱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撐不住的,你早晚會回來找我。走的越遠,越耽誤時間。你必將後悔。”

度曲見月泱突然渾身發抖,不解地看向她註視的地方,卻什麽也沒看見。

“月泱?月泱?”

藍兮沚倏忽間化作一只水色的蝴蝶散去不見。月泱回過神,便見度曲正擔憂的看著她。

“怎麽了?可有哪裏不適?”

月泱笑著搖搖頭“我沒事,你放心。”

度曲微微蹙起眉頭,突然長臂一伸,將月泱攬進了懷裏。

月泱的側臉貼在度曲的心口上,那裏,沒有聲音。月泱突然想起了,這一輩子,她在瓷音房中被吸進畫裏的事。畫中仙,曾告訴她,他救她是受人所托,是受一個無心之人所托。又是他,又是度曲。

度曲動作十分輕柔,他只是見月泱似乎有恙,便沖動起來將她攬進了懷裏。可如今該怎麽辦,他卻沒了主意。該不該放開,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過無禮。

就在度曲慌張地胡思亂想之時,他感覺到月泱輕輕地卻緊緊地將自己貼向了他。月泱張開懷抱,兩只手臂輕輕環上了度曲的腰,度曲幾乎顫抖了。

船家站在後面,一直笑著看著他們。

“你們不是藍國人吧?”

二人齊齊看向他,船家接著說道“看你們的模樣氣質,估計可能根本不是人。是神仙吧,為了守在一起,所以偷偷下凡來了。天上派天兵天將來抓你們,追到了藍國,所以你們要離開這裏,對不對?老朽我有沒有說中?”

二人齊齊噗嗤一笑,相視一眼後,齊齊點了點頭“先生所言幾乎全中。”

船家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後加快了劃船速度,同時揚聲唱起了調。月泱雖聽不懂他唱的是什麽,卻被那其中的豁達快樂所感染,逐漸放松了下來。

“度曲,你為何會來藍國?”

“受邀前來。”

度曲站起來,額間的梅花時隱時現,最後,不見了。月泱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那你呢?你是如何回來的?你既記得我,想必,那一世,你已隨風而逝。來到這一世,你一定有著其他的目的和任務,可以告訴我是什麽嗎?”

月泱看向度曲,見他眉目之間,十分溫柔清朗,不由得擡起手臂,用指尖輕輕觸其額間。

度曲一楞,沒再動。

月泱此時已十分動容,她並沒有註意到度曲額間的梅花已不見。

“妖祖逝去之時,他竊來的數十顆舍利子散到天地各處,而我曾與妖祖合為一體,故而能感知到舍利子所在。”

度曲無聲的嘆了口氣,“所以,明華便托了你來尋那些舍利子。”

“嗯。”

度曲看向天邊薄雲,輕聲道“你可知,我是何時,來到那一世。”

“不知。”。

度曲看向月泱,“你與,他,同入明鏡池之時,他的所有感受,我亦有所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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