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一人

關燈
紅衣在水裏游來游去,紅色的魚尾盡情的舒展,快活得不得了。湖中的魚兒像是認了紅衣為主,紛紛跟在紅衣的身邊,隨著紅衣起伏的漣漪而舞動。

瓷音一席青色長袍,靜靜立在岸邊看著紅衣無憂無慮地游水。清風偶爾會輕拂而來,瓷音的大袖和衣擺便會隨著風輕輕地搖曳。瓷音的青玉冠中央一點血跡,像是一個被冰在冠中的花骨朵。

瓷音眼角繾綣的青色妖氣,化作纏繞的花枝,一左一右鑲嵌在眼角,那是魅妖的印記,左為陰,右為陽,左邊花枝上為花,右邊花枝上為刺。瓷音不說話的時候,那印記讓他看起來更加高潔,仿若九天仙人。

紅衣仰面劃水,看起來就像一只傻乎乎的狗。紅衣在水裏看著天空,隔著水,太陽溫柔的不像話,她感覺此刻輕飄飄的,仿佛身下的是天,那高處的才是水。紅衣漸漸有些困倦,她眨眨眼,竭力使自己清醒過來。

紅衣游到岸邊,上半身軟綿綿的趴在岸上,仰著頭看向一直微笑的瓷音。

“看我作甚?”

“我困了。”

“哦~可是要我陪你睡?”

紅衣臉紅,有些氣憤“在水裏睡,我會冷。”

瓷音走到紅衣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臉“那你想去哪兒睡?”

紅衣想了想,之後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瓷音站起來看了看周圍,這裏應該有村子。

瓷音蹲下,紅衣已經快睡著了,瓷音用了點兒力去捏紅衣的臉,紅衣眼淚都快出來了“疼!”

瓷音笑瞇瞇“我去找找人家,你在這裏乖乖等我回來,不許亂跑,不然等我抓到你,一定會把你蒸熟吃掉。”

紅衣抖了抖,有些不甘心地鼓起腮幫子“知道了。”

瓷音右手旋花,青芒劃過,清禦劍出現在其手中。瓷音禦劍而去,眨眼便不見。

紅衣迷迷糊糊地看著他消失,甩了甩頭,爬上了岸,一上岸,魚尾便變回了腿,這是瓷音在她尾巴上下的術。

紅衣靠著樹乖乖坐下,恍惚中,紅衣感覺好像有人在看她,還對著她左聞聞,右聞聞。紅衣被聞的臉癢癢,隨即便一拳頭揮了過去。

“哎呦!”

紅衣被這聲音嚇得立刻跳了起來“誰誰!”

那人穿著破爛的衣服,聞言,氣急敗壞地從地上彈起來“是你狐大爺!”

紅衣這才看清楚這人的樣貌,隨即,“噗!”

“笑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穿的是什麽呀!”

男狐氣惱的張牙舞爪“一段日子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無禮!不許笑!”

紅衣有些錯愕“我們見過?”

男狐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紅衣慢慢走近男狐,男狐見紅衣越走越近,不由得退後兩步“你,你幹什麽?”

紅衣踮起腳尖,摸了摸男狐的狐貍耳朵,見那耳朵是真的,興奮道“你是妖怪!”

男狐退後一步“是又怎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紅衣指指自己“我也是妖怪,我們是一樣的。”

男狐有些驚訝“你怎麽會是妖怪,我之前見到你的時候,你渾身的佛瑞之氣。”

紅衣看了看自己“你是說我嗎?”

男狐皺眉“明明是一樣的味道,怎麽你與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紅衣不解地撇嘴“你認錯人了,我沒有見過你。”

男狐突然生氣了“是突然覺得與妖為伍丟人了是嗎?現在妖的地可是越來越高了,妖祖大人現世後,你還敢瞧不起我!”

紅衣懵懂地搖頭“你在說什麽?我也是妖,我如何要瞧不起你?”

男狐一把拉住紅衣的手腕“別裝模作樣了!你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你在耍我嗎!”

紅衣被他抓的生疼,眼睛裏已經開始淚光閃閃了“你到底在說什麽?疼!你放開我!”

“放開她!”

劍光閃過,紅衣不得不退後,瓷音手執清禦,護在紅衣面前,通身散發著冰寒之氣。

男狐見到瓷音,不屑地拍了拍手“魅妖。呵!竟然是不男不女的魅妖。看來我是真的誤會你了,你是在與妖為伍。”

男狐打量了一番瓷音,見到他的穿著配飾還有佩劍,有些嫉妒道“明明是妖界中最令人不齒的魅妖,翩翩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的,你以為你是誰啊,神仙嗎,真夠惡心的。”

瓷音眼睛瞇起,手中的清禦蠢蠢欲動,男狐有些怯地吞了口口水“算本大爺倒黴,饒你們一馬,下次再讓我見到,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紅衣歪著頭看著他,見他大言不慚地胡說八道,不由得抿嘴一笑。

男狐轉身要走,瓷音將清禦擲到空中,劍氣化,撲向男狐,男狐轉身看到,驚呼“啊!!!”

瞬間,男狐已被收入中。瓷音擡手將男狐吸入袖中。

紅衣看向瓷音的大袖,好奇地晃了晃,見之輕飄飄,便把頭埋進去看,什麽都沒有。

瓷音一把攬住紅衣的腰,帶她躍上了清禦。

紅衣站在瓷音身前,紅衣低頭看去,見離地面著實有些距離,嚇得臉色一白,直接撲進了瓷音的懷裏。

瓷音笑笑,清禦一劃,二人一劍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便消失不見。

到了一戶人家,瓷音抱著紅衣從空中落下,剛好落在其門前。

瓷音敲門,沒一會兒,一名秀美的婦人就前來給他開了門。

紅衣換上農婦的衣服,坐在鏡子前,梳起了頭發。瓷音推門而入,見紅衣換了衣服,有些驚訝“怎麽穿成如此模樣?”

紅衣笑“是大嫂拿給我的,她說我一姑娘家穿著男人的衣服,看起來怪模怪樣的,不好看。”

瓷音走到紅衣身後,看著鏡子中的紅衣,目光溫柔“的確如此。雖只是普通婦人的衣服,但你穿起來,倒是格外合適,溫婉賢秀,不輸任何一位著華彩羅裳的仙女。”

紅衣聞言轉過頭問他“你見過仙女?”

瓷音搖搖頭,之後又點點頭。紅衣不解“究竟是見過還是沒見過?”

瓷音笑著拿過紅衣手中的木梳,見她仰著頭看他,臉色微紅道“我來給你梳頭吧。”

紅衣楞了楞,隨即開心道“那就麻煩你了。”

紅衣轉過身,乖乖地由瓷音給她梳頭,瓷音看著鏡子中的紅衣,眼神漸漸覆雜起來。

晚飯過後,紅衣和大嫂家的一雙兒女出去踢毽子,三個人玩兒地特別開心,笑聲將這黃昏裝點的分外迷人。

瓷音站在廊檐下,靜靜看著紅衣,大嫂推門出來倒水,剛好看到瓷音。

大嫂走到紅衣身旁,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紅衣,臉上綻開一抹笑意“娘子是真好看,公子有福氣。”

瓷音被大嫂的聲音拉回了現實,整個人一瞬間顯得有絲茫然“謝謝。”

大嫂看著紅衣紅撲撲的臉,羨慕道“年輕真好,你看我那一對搗蛋鬼,自紅衣來了後,一直粘著她,連我這親娘都給忘到腦後去了。”

瓷音微笑“年紀相近的確更容易親近。”

紅衣變著各種花樣踢毽子,那一雙兄妹不停地為她鼓掌歡呼。突然,紅衣腳下一滑,莫名地平地摔了一跤。疼的她是咬牙切齒,淚眼花花。

大嫂和瓷音立刻跑過去,紅衣可憐兮兮地無聲流眼淚,瓷音看了看紅衣的腿,是他施的術要過效用了,得趕快讓紅衣泡到水裏。

“大嫂,我想給紅衣洗個澡,您帶我到燒水的地方去吧。”

大嫂連連點頭“好好,沒問題,先把娘子送進屋,我再帶你去。”

水汽繚繞,紅衣靠在浴桶裏,看著自己紅彤彤的魚尾擺來擺去,自言自語道“看起來很好吃……”

“哈哈~胡說什麽。”

聽見瓷音的聲音,紅衣立刻將身體埋進水裏,同時氣呼呼道“你偷看我洗澡!”

坐在屏風後的瓷音有些無奈“我一直坐在這裏,你忘了嗎?”

紅衣眼珠轉了轉,打算跳過這個話題。

“紅衣,你喜歡這裏嗎?”

紅衣呆呆地點頭“嗯。”

“你現在快樂嗎?”

“快樂啊,為什麽不快樂?”

瓷音回想了一下他之前與月泱相識的一切,那個月泱並不快樂,他見過她難過的樣子,憤怒的樣子,最多的,是茫然無措的樣子,只是從沒見過她純粹快樂時的樣子。然而,就在今天傍晚,夕陽下,那個踢著毽子,無憂無慮的月泱,讓他看到了那種單純的快樂。

“餵,瓷音。”

瓷音回過神來“啊?”

“如果你對我沒有別的期待的話,能不能就讓我留在這兒?大嫂的夫君長年在外,大嫂一人帶著孩子,孤兒寡母的,我很擔心。我留下來,好歹能幫著忙活忙活,我畢竟是個妖怪,比起普通人來,總是更厲害些。”

瓷音楞了楞,隨即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頭。他怎麽會忘了呢,她是月泱,悲天憫人,救濟蒼生,是她骨子裏靈魂裏的烙印,就算讓她只做一只傻乎乎的妖,總有一天,她還是會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的獻出去。尤其是如今的這種亂世,她會死的比之前還快。

“不行。”

紅衣撇嘴,有些委屈“為什麽不行?”

瓷音嘴角勾起,眼裏閃過邪魅的光“你是我娘子,你要待在這裏,那我怎麽辦?”

紅衣震驚“誰是你娘子?”

瓷音理所當然道“當然是你了。”

紅衣翻了個白眼“我雖然沒有記憶,可我至少記得我在變成妖之前,只是一抹孤魂。孤魂野鬼怎麽會有夫君?”

瓷音“那我就現在娶你做我的娘子,你不就有夫君了嗎。”

紅衣臉紅,氣呼呼道“休想!我連你究竟是誰都不知道,說不定你根本不是個好人。”

瓷音心下冷笑,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是個好人。

瓷音的聲音突然沈靜下來“我是認真的,如果你想留下來,那我就陪你留下來,讓你做一輩子的紅衣。”

紅衣怔了怔,隨即慢吞吞地從水裏出來,穿上衣服,繞過屏風,走到瓷音面前。

“你為什麽會來找我?初見面時,你喚我月泱,又是為何?你最初,想要的,是什麽?”

瓷音站起來,無甚表情,“殺了你,帶你的魂魄回到你真正的身體裏。”

男狐在劍裏,被瓷音關在了雞籠子裏,男狐氣得大呼叫“該死的魅妖!等本大爺逃出來後,一定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吸幹你的靈,讓你做太監!”

籠子裏的雞被嚇的上躥下跳,雞毛亂飛。

突然聽見雞籠被打開的聲音,男狐一凜,禁了聲。

紅衣將男狐帶出來,然後悄悄跑回了房間。

紅衣對著那劍,又是捶又是砍,最後連牙都用上了,但那劍就是不開。

瓷音站在紅衣窗外,單手悄悄結印,劍散去。一團火光竄出,落地時,已化為男狐。

紅衣開心道“太好了!你還活著。”

男狐活動了一下筋骨,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斜眼看了一眼紅衣,支支吾吾道“謝謝你放我出來。”

紅衣笑笑“不用客氣,大家都是妖,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

男狐蹙眉看向紅衣“你是認真的。可你,沒有妖氣,你不是妖。”

紅衣笑笑“可能是我太弱了,才會沒有妖氣。”

男狐搖頭“並不是,越弱的妖,妖氣越強,相反,修為越高的妖,妖氣越弱。到了一定境界,妖氣甚至可以被封住,一點妖氣都不露。像那個穿的人模狗樣的魅妖,他眼角的妖印就是封鎖妖氣留下的印記,所以他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

紅衣恍然大悟“瓷音果然很厲害。”

男狐推開窗子,瓷音不著聲色地像旁邊躲了躲。

男狐看了看周圍,回頭對紅衣說“我得走了,被那魅妖看見,我就逃不了了。”

“等等。”

男狐錯愕“還有事?”

紅衣將那身脫下來的醉胭紅衣遞給男狐“這是我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送給你吧,這是男子的外袍,我總穿著不合適。”

男狐想起來他門初見時,一身潔白的女子溫柔地對他說等我們再見,我一定會送你一件配得上你名號的衣服。

男狐看看衣服,擡起頭對紅衣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紅衣笑“我知道你將我認成誰了,有一個女子與我長的一樣,她叫月泱,是梅花仙度曲的戀人,不是我。”

男狐蹙眉,緊緊看著紅衣“你們二人的味道一樣,如果我真的認錯了,只能說明一件事。你們本就是一個人。”

男狐接過衣服披上,那衣服合適的像是專門為他剪裁而做的。

男狐摸了摸,發現這衣服的布料,輕的不可思議,絲絲縷縷間,似乎有仙澤繚繞。

紅衣滿足地點頭“這件衣服很神奇的,誰穿都合身,像是有生命一樣。”

男狐驚喜地轉了一圈“你真的要把它送給我?”

紅衣點頭“當然了,你穿的那些,實在太,還是這樣好看。看起來像個貴公子。”

男狐一把摟住紅衣,“啾”的一聲在她頭頂親了一口“謝謝你!”

紅衣呆住“不,用,客,氣。”

有人敲門“紅衣姐姐,我是滿,我妹妹吵著要和你睡,你勸勸她。”

男狐的耳朵動了動,隨即化作一只火狐,躍出了窗外,留下了一句“以後我會來找你的。”

紅衣將門打開,滿拉著芝,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個枕頭,期待地看著她。

紅衣挑眉,拉過芝“妹妹要和我睡,你幹嘛也抱著枕頭?”

滿臉紅“我,我,我……”

紅衣笑笑,將滿也拉進懷裏,一人親一口“好了,現在上床,蓋好被子。”

滿芝開心地跑上床,乖乖地鉆進被子裏。

紅衣點點頭,然後走到窗邊,探出頭看了看,之後將窗子關上。

窗外,已不見那抹青色。

白生看著月泱,她口中的立顏珠越來越,一旦立顏珠被她吸收完,她的身體就會腐朽。他必須要想辦法盡快帶回前世月泱的靈魂。白生冷峻的面龐閃過一絲厲色。

宿在幻舍中的月泱,心間的白蓮漸漸與她的心融合,她的靈逐漸強大。

睡夢中的紅衣突然間透明了般消失了一瞬,之後又恢覆了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