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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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泱被攙扶著走到花廳,雖然蒙著蓋頭,無法看到周遭的模樣,但只看著腳下紅彤彤的暈影,便知這花廳定是處處鮮紅。

手被人接了過去,月泱看到一雙穿著麻布鞋的腳,月泱有些疑惑,蘭廂怎麽會穿這樣的鞋,好歹是個少爺,再不濟也不至如此寒酸啊。

那雙手很大溫涼幹凈,感覺甚是熟悉。那人溫柔的輕攬過月泱的腰,引月泱往前走了幾步。之後那人放開月泱的手,拉過紅綢,和月泱站到了一起。

有風吹過,月泱微微發抖,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周遭安靜的讓人害怕。那些廝和丫鬟呢?今晚不是有宴席嗎?客人們呢?還有那個唱曲兒的姑娘,她怎麽樣了?

月泱滿心疑問,卻無法開口去問,她隱約感覺到她已經走進了一個極為危險的陷阱之中,多說無益。這個蘭廂一定有問題,不然他不會拿走她的法器,可他的身上又沒有妖氣……想到月白的話,月泱精神一凜——難道是魔!

不對,魔物身上有煞氣,憑她現在的修為,至少能夠感知一二。既然如此,能將自己的氣息偽裝的滴水不漏的,就只有附在師父身上的妖祖了。月泱再次將目光移向那雙草鞋,不會錯的,只有師父會如此簡樸,就算在月寺廟,也不會有絲毫鋪張。

突然有彩色的幻光呈現在月泱的眼中……是煙花。煙花的聲音傳來,讓這剛剛還寂靜到讓人害怕的地方,瞬間充滿了熱鬧的氣氛。人們嘈雜的聲音也隨之傳來,大家都在喧嚷祝他們百年好合。

“一拜天地!”這聲音響起,像是響在天際,不知是誰在主持他們的婚禮,月泱很是好奇。

月泱不由自主的轉過身,緩緩沈下腰身,向著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月泱又轉了回來,向著那“高堂”拜了下去。

真是可笑,她一個一無所有隨水漂流的孤兒,竟然有了高堂。

“快起來!快起來!”充滿著笑意,極為和藹仁慈的聲音響起,月泱的臉上瞬間有了淚痕。

是巧娘,那個渴望多福多壽卻慘死在瘟疫中的普通的凡塵婦人,那個第一次讓她感覺到娘是什麽樣子的可憐女子。

月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還是滿心的歡喜,能再次聽到巧娘的聲音,她甚至要感激這邪惡的妖祖了。

“夫妻對拜!”

月泱向著身邊的這個人轉過了身,她緩緩垂下身子,她看到了白色的袈裟,白色的僧袍,還有僧袍下方染上的點點滴滴的泥水。

師父……師父要與她成親……不!不對!她不能讓師父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月泱猛地站起了身,她扔下紅綢,拼命向外跑,蓋頭被風吹落,露出一張驚慌的面孔。

身後的那個人緩緩的直起身看向月泱,月泱穿著紅嫁衣的背影顯得薄弱而艷麗,透露出一種驚人的美,這樣的美讓人無法形容描述。但那個戴著鬥笠的和尚知道,化身為人,月泱,就會這樣美。

和尚伸出右手向著月泱的背影輕輕一吸,月泱便猛地被制住了腳步,被再次帶到了和尚的身前。

月泱驚惶無措的擡起頭看向眼前的人,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唇角勾起,那是一種毫無憐憫的笑意。

“你若不喜我如此模樣,我再變回蘭廂。”

眼前的人瞬間被紫霧包裹,待紫霧散去,他已化作一身赤色華服的俊俏公子,月泱有些呆怔。蘭廂笑的惑人,他拉過月泱的手,親密的攬住月泱的腰身,垂下頭,湊向那雙蒼白禁忌的嘴唇。

月泱的嘴唇不停顫抖,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卻無法出聲,她眼睜睜看著蘭廂將唇貼上她的,卻無法抗拒。

雷鳴驟起……月泱被雷鳴嚇得顫抖,眼中早已幹涸,她此時連淚都流不出了。

蘭廂吻得肆意,絲毫不在意雷鳴的怒吼,他包裹住那雙顫抖的唇,那種溫柔,邪惡的醉人。

不知過了多久,大雨不斷傾盆而下,似乎已將這世界淹沒成海,月泱呆怔的站著,任由身前的那人緊緊將她箍在懷中。

蘭廂似乎被雨聲擾了興致,將臉微微離開月泱,月泱看見他的眉宇輕蹙,很是不耐。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全然寂靜,花廳中的紅燭大多被雨絲大風熄滅,只剩下角落裏的幾支蠟燭還在微弱的發著光。

這花廳突然間變得好大,仿佛成了望不到頭的佛堂,卻又被佛遺忘,只剩下冰冷沈寂,在其中徜徉。

蘭廂看著月泱,看的專註,月泱眼中的絕望和痛苦似乎既取悅了他又惹惱了他,他的眼神甚至脆弱起來。

蘭廂輕輕擡手,將手貼向了月泱的胸膛,那裏溫暖而芬芳,每一次心跳都讓他感覺似乎他也可以被救贖和原諒。

“你騙了我。”

“是。”

“我的心不會給你的。”

“由不得你。”

月泱終於將目光移向蘭廂的眼睛,她的臉上泛起奇異的微笑,蘭廂突然有些緊張。

“除非你可以將這顆心再拼湊起來。”

月泱突然吐了血,大口大口的血,似乎永遠也吐不完。

蘭廂雙手顫抖起來,他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手下的胸膛正在漸漸冷卻,他等了那麽久的溫暖正在消失。

他是什麽時候誕生在這個世上的……他不記得了,只知道他一直活在一片冰冷的無聲的黑暗裏,他活了好久,等了好久,只為這顆心,如今它也要消失了……不行!他絕不允許!

蘭廂將源源不斷的紫霧送進月泱體內,月泱的心已經支離破碎,他的妖氣根本無法修覆她的心。

蘭廂的眼中閃過恨意,再次變回和尚,和尚將自己體內金色的瑞澤盡數輸送給月泱。月泱的心終於一點一點拼湊完全。

和尚看著月泱的胸膛,那裏微弱的閃爍著三瓣白蓮流瀉的光芒。

“竟然不完整……”

和尚擡起頭,看向不知何時雷鳴已停,只剩陰霾的天空,露出了一絲諷刺的冷笑。

“呵~你想讓我等到她成佛,祝她回歸極樂……我告訴你,絕不可能。”

什麽天意,你想告訴我,我註定違抗不了天意是嗎……

“妖怪,將我家少爺還回來!”

突然一群廝出現,還有幾個道士。和尚看著他們怒目而睜,只是煩悶的撇了撇嘴。

“蘭廂這個名字不錯,我要了,至於你家的少爺,他已經和他心愛的姑娘共赴黃泉了,我可以送你們去見他。”

眾人聞言悲慟大怒,圍上來,試圖要殺他。

“唉,人世苦悶無望,我只是遂了他的心願,給了他一個最好的結局,你們這群蠢貨,何故與我糾纏。”

和尚心情不太好,沒有吸他們的精血,只是讓他們化作了煙,隨風散去了。

和尚抱起月泱,再次擡頭看向天空……我告訴你,我定會扭轉乾坤,讓你再不敢在我面前猖狂!

和尚垂下頭看向月泱蒼白的臉……想讓她重回西方極樂是嗎,那我就毀了西方極樂,想要她去拯救眾生,那我就毀了眾生。這顆心,只會屬於我,完完整整的,毫無保留的屬於我……

月泱又做夢了,這回她夢見了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是她自己。她穿著一身紅衣,做著男子打扮,盤腿坐在水面上,托著腮,垂著頭,與水面下的她對視。

紅衣的月泱好奇的看著水面下的她,眼中滿是困惑,似乎對一切都充滿了不解。紅衣的她伸出手撥了撥水面,於是她眼中的她被波瀾打碎,化成朦朧的影子。

待水面平靜下來,她又看見了那個紅衣的她,紅衣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身上穿的嫁衣。

“你到底是誰?和我一個模樣,卻又不是我的倒影,還穿著嫁衣,難道我生前已經嫁人了,就在成婚那天死了?”

她很想告訴她,她也不知道,但是水面下的她,除了眼神,什麽也表達不了。

奈何水面上的她,卻認不得她的眼神,只是看著她嘆氣,很寂寥的模樣。

突然風起,紅衣的她立起身,戒備的看向周遭,水面下的她也很是心驚膽戰,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了,為何她如此警惕。

一個巨大的黑絲從天而降,差一點就罩住了紅衣的她,紅衣的她憤怒的啐了一聲,立即旋身而起,躲了過去。

“到底是誰!總想抓我!有本事現身跟我打!躲躲藏藏,卑鄙人!我呸!”

空中隱約出現了一張臉,那個人雙手背後,眼神冰冷,穿著華麗,通身貴氣,看起來就像人間的皇家子弟。

“月泱,跟我回來。”

“我呸!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跟你走!”

紅衣的她飛身而起,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空中的那張臉,陰沈的要滴出水來,猛然間,那張臉看向水面下的她,被那樣殘忍的眼神嚇的一驚,月泱猛地坐起身來。

怎麽又是夢……月泱雙手撐在身後,仰起頭,無力的嘆了口氣。

“你醒了。”

月泱聞言,轉頭看向窗邊,是度曲。

我,我回來了?“太好了!我終於回來了!”

月泱跳下地,在她的房間裏歡快的跑了一圈。裙擺太長,月泱被絆倒,這才註意到,她還穿著那身嫁衣。

月泱有些緊張的看向背對著她的度曲,他一定生氣了。

月泱心翼翼的走到度曲身邊,“度曲,謝謝你救了我。”

度曲沒有回答,良久後,度曲嘆了口氣。“你知道待我尋到你的時候,妖祖在做什麽嗎?”

月泱心虛的垂下頭,聲嘀咕“不,不知道。”

度曲終於將目光轉向她“你差一點就真的做了妖祖的新娘。”

月泱立刻紅了臉,支支吾吾道“你,你是說,他,我……”

度曲沒再看她。

月泱不敢再說什麽。

傍晚,月泱坐在梅雲峰頂看晚霞,她想念她的筋鬥雲了,可不知它去了哪裏,已經好久沒出現了。

“月泱。”耳邊突然傳來綠師父的聲音,月泱懶洋洋的回答“怎麽了?”

“大家推舉紅寺暫時勝任尊者,紅寺拒絕了。”

月泱這才正襟危坐起來“何故?”

綠師父無奈的嘆氣“他說他愛上了一只妖,要還俗。”

月泱大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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