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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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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駕著一匹汗血寶馬,馳騁在回潮州的路上。

她第一次用這麽快的速度前行,與她同行的衛兵早已被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風極大,呼呼地向她的臉頰吹來,將她的一些發絲吹得四處飄逸。

明明是初夏的風,帶著微暖的氣息,李麗質卻只覺得,這風,比三九天裏的凍泉還要寒冷。

寒入骨髓。

她一路自北向南,卻越往南走,身體越是發冷。

數月前,她也一樣駕馬在通往潮州的路上,可僅僅數月之隔,心境卻是天差地別。

往事歷歷再目,心中的那個少年卻再也不會對著她笑了。

明明他還答應讓她看他將這東梁治理得河清海晏,歌舞升平,他還說要統一大梁,奪回他們母子、姐弟三人失去的一切。

卻就這麽留下了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諾言。

她依稀記得,臨別之前,他們還輕松相話,他助她馬到成功,她也祝他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再回首,已是陰陽兩隔,人鬼之別,今生不覆相見。

李麗質努力地眨著眼,淚水湧出,又很快被疾風拍散,零落在空氣中,灑落在地面上。

她的臉上連一絲淚痕都沒有留下,再見時,她還是外人眼中那個堅強沈穩的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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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李麗質回到潮州行宮。

李元嘉身前所居的勤政殿此刻被布置成了靈堂,梁上,殿前,四處都掛滿了縞素。

李麗質來到殿前時,眾臣正跪地於此,哀哀哭泣,哭聲有喪儀官統一指揮,開始時大家便一起哭,集中在一起,一陣又一陣,震天動耳。

李麗質寒著一張臉走進來,氣勢逼人。腳下的大臣紛紛給她讓路,簡單問禮後便不敢再觸她黴頭,多說一句。

她走進殿來,並未馬上去看李元嘉。而是叫來自己在宮中的心腹,詢問李元嘉的死因。

在得知李元嘉疑是中毒而死後,她的臉色更是陰沈了幾分。

那心腹話語間還有些驚魂未定地說道:“數日前夜裏,陛下用了一份糕點,便突然身體不適,後來渾身發黑,兩個時辰後,就那麽去了。”

他壓低了聲音道:“據說,陛下是被彭國勇毒死的。”

李麗質問:“彭國勇現下在何處?”

心腹回覆道:“他事發前一兩天便告病在家,沒有上朝。最近幾日,聽說病情加重,甚至連哭喪都沒有來。”

李麗質露出了一個冰冷而妖異的笑容:“是麽,不過也好,他以後都不用來上朝了。”

心腹被主子語氣中的狠絕給驚到了,他連忙低頭,不敢看向主子的目光。

李麗質說完這句話後便轉身向大殿中央去了。

李元嘉,正躺在大殿中央的棺槨中,他一身皇帝正服,威嚴無比。臉上的皮膚除了有少許的青黑外,和活著的時候並未有什麽不同。

李麗質來到棺前,撫上他的臉頰,李元嘉的臉十分冰冷,讓她的手微微一顫。

她的心更是跟著一顫,近日天氣已越發炎熱,為了防止屍體腐化,棺槨下放置了大量冰塊。

李麗質的心裏一陣鈍鈍的劇痛,何時,她生龍活虎的弟弟竟然需要冰塊才能保持容貌不變。

小時候,他們被困在冷宮之中,李明達對他們的衣食極為苛刻,寒冬臘月天裏,也只有幾件破舊的棉衣勉強避寒。

那時候,李元嘉總會撲到她懷裏,一邊說:“阿姐好冷。”一邊和她抱著取暖。

而現在,他該是有多冷呢?

李麗質強忍住眼中的淚意,她不想讓弟弟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從小到大,她都是冷靜堅強的姐姐,是弟弟永遠的保護傘,也是在母親瘋後的家裏的頂梁柱。

她分明沒有落淚,全身卻彌漫著一股無言的哀痛,更甚於殿外震天撼地的哭聲中的悲傷,連旁觀者都忍不住心生動容。

今生他們的姐弟緣分已盡,時間如此短暫,美好轉瞬即逝。

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這世間的工作,甚至沒有太多時間去哀傷。

李麗質站在弟弟身邊,心中默默道:

我會找出殺害你的兇手,我會實現你生前未了的心願,我……也會負起你生前的所有重擔。

從此,做一個假面人,一生只為大梁而活。

你,安心地去吧,黃泉路上,莫念阿姐。

往日光影皆隨風消逝,昔年笑語盡塵封土下。

讓我最後一次喚你,我的元嘉。

李麗質將元嘉的手放在胸前,緊貼著她跳動的心臟。

一聲又一聲,心跳聲強勁有力,代表著生者不滅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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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李麗質一直閉門不出。就在潮州城中人人都在猜測她是否傷心過度時,一個驚天消息傳來。

李麗質竟然要和西梁和解。

這個和解究竟是何意味眾人不知,難道是東西梁重新合並?莫非因為東梁少帝的離去,使得李麗質不得不屈服於西梁?

那又讓他們這些跟隨建立東梁的人如何自處?

幾日後,消息傳來,西梁同意了李麗質書信中的條件。不日,李麗質將前往西梁都城,長居於江陵。

東梁朝廷機構仍不撤銷,與西梁事務的管理機制分開運營,但是,東梁將不會有獨立的君主。整個大梁,只會有德澤帝一位帝王。

同時,過往之事,一概不咎,其中自然是說給東梁人聽的。關於他們三年前的“叛變”之舉。

潮州的眾人紛紛松了口氣,除了少數幾個有著利益牽扯的人,大多人皆是不再擔心自己會被江陵朝廷追究。

可一個疑惑始終浮在大家的心頭,長公主殿下為何輕易與西梁和談,甚至願意親自居住在江陵,這樣豈不是形同□□,一舉一動皆在西梁人的眼皮下,遠沒有在東梁的權力與自由。

即使這是談判所必須的條件,也未免太過沈重了,反而讓德澤帝平白撿了便宜。

直到五月二十,這一日,乃是欽天監占蔔的吉日,前夜裏,一道長星穿月而過。監正上稟,言明此寓意著國之基業傳承大事。

於是,德澤帝當夜下旨,將於次日立儲。

消息傳出,眾人皆大驚。

德澤帝膝下僅有一女,即鹹陽公主李熹,年方十二三歲,雖然她是德澤帝唯一的子嗣,但是坊間卻有傳聞她是皇後與人私生,因為德澤帝據傳根本沒有生育力,否則也不會中年以後,才得一女。

大梁儲位空缺多年,這是徹底要確定了?沈皇後的枕頭風,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第二日,眾臣皆身著大朝服,於太極宮前莊重而立,參加盛典。

大殿正前方的漢白玉石階上,緩緩走上來一個女子,她一身正紅金鳳朝服,傲然挺立於玉階之上。天光灑下,女子眼中隱有至尊之意。

那絕艷的面龐,那雍容的氣度,那矜貴的身姿,不是李麗質又是誰?

眾臣愕然相視,誰也沒有想到,德澤帝會立自己的幼妹為儲。

德澤帝於殿中步出,身邊的傳旨官隨即宣讀聖旨。李麗質被封為長樂公主。

大梁的兩位女帝登極之前,都被封為長樂公主,這個封號,就基本意味著李麗質成了國朝的第三位女儲君,將來也將會是第三位女帝。

眾臣皆俯首,“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聲波浩大,一道一道地向外擴散,傳遍整個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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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成為大梁儲君後,天下很是震動了一番,隨後才慢慢平靜下來。

最感意外的不外乎於東梁眾人,本以為長公主是前往虎穴龍潭,沒想到事情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不過李麗質早就名聲在外,對於她成為儲君,大梁人皆是心悅誠服。

七月,東/突厥使者出使大梁,提出想與大梁聯姻的想法。

德澤帝將李麗質召至面前,問:“東/突厥可汗想與我朝公主聯姻,你是否願意?”

李麗質直接果斷拒絕:“我看鹹陽公主更加適合,皇後也一定十分讚成。”

德澤帝看著李麗質唇邊嘲諷的笑意,大怒,卻又無計可施,只好氣得甩袖而去。

至此,他也懶得在李麗質面前提及婚事了。

次年三月,李麗質代表帝王,巡視疆土,她來到東梁洛城,停留了數日。

洛城乃東梁最繁華的城池之一,也是最靠近大魏的大型城池,李麗質之前就在其他幾座城池有過短暫停留,所以並未引起德澤帝懷疑。

直到幾日後,信報傳來,長樂公主李麗質與大魏太子劉塏於洛城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德澤帝氣得當即摔了奏報,他怒問下屬:“你們怎麽辦事的,堂堂大魏太子來到我大梁竟然朕毫不知情。”

底下人瑟瑟發抖:“臣冤枉,誰知那大魏皇太子竟願扮作乞兒,夾雜在流民中一路走來。”

“沒用的東西。”德澤帝閉眼,不想再看見自己的屬下,李麗質瞞著他,和大魏太子恐怕早就有了一番茍且,這次事情過後,不僅她的婚事不能再成為自己外交的籌碼,甚至她可以借助婚姻來威脅到自己。

看來,他也要尋求別的援助了。

半月後,江陵朝廷也傳來一個喜事,鹹陽公主與西/突厥可汗婚盟初定。

“不要啊,我不要嫁給那個糟老頭子。”李熹在未央宮外大哭大鬧著。西/突厥可汗的年齡可是能當她的父親,父皇母後這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宮殿裏傳來德澤帝冷漠的聲音:“你莫要任性,這是父皇為你尋的好出路,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必再說。”

一旁的沈明玉也咬咬牙狠心道:“兒啊,相信母後的話,你嫁過去後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的。”

李熹哭聲漸止,似是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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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李麗質與劉塏,正立於洛城城墻上。

城墻內是繁華的人間煙火,城墻外是廣袤的疆土大地。

大魏離這裏不過百裏之遠,突厥也不過在那目光之極的山巒的背後。

“大梁的瀧川五州,還有你大魏的邊境七城,不知何時才能從突厥那裏收回。”李麗質嘆道。語氣中是淡淡的遺憾。

“會的,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劉塏溫柔地將胳膊搭在李麗質的肩膀上,將她半環入懷中,“我會陪你一起見證。”

李麗質輕輕地握上了他圈在自己身側的手,他的手溫暖而寬厚,給了她最堅定的支持。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城外見他時的情景,明明一身狼狽,看著她的目光卻是那麽深情包容,那天她的心情是震驚的,為了能夠順利來到她身邊,也不知道這位從小就錦衣玉食長大的男人受了多少苦。

當時她的雙眼就微微泛紅,卻被他輕柔地朝眼睛吹吹氣:“莫哭,我這不是來了麽。”

“我還沒有問過,你是什麽時候心悅我的。”李麗質沐浴著舒適的晚風,突然想在這個晚上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忘了麽?當日在軍營中,我便想說,只不過,沒有機會說完罷了。剛好趁著今日,我來將話說完。”

他湊近了她,俯身在她耳邊道:“其實,我對公主,早已心生戀慕,不知公主擇取如意郎君時,可否願意考慮一下在下。”

他將李麗質的頭慢慢地扳過來,正視著她的眼睛,眼裏的情意仿佛要化成水流出來:“若能得之一諾,塏之一生,所做之事,只為公主展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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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記載

大梁元明女皇和大魏昭遠帝乃世間罕有的神仙眷侶,二人統治期間,國內皆政治清明,百姓安居。

二人廣納賢才,從善如流,名臣賢將輩出;官制革新,農具改良,又開闊海路,四海經貿,探索大洋,引進糧種,威名遠播海外,堪稱盛世之象。

更是在這個時期,中原文化無比興盛,二人數次北伐,直到收回前朝丟失的全部土地。突厥棄王庭而去,遠循大漠,自此,突厥無跡,北境無憂。

兩人育有一女,名喚嘉善,意在勉勵其繼續使王朝興盛的同時也要對天下懷有一顆仁愛之心。

嘉善即位後,成為魏梁兩國的共治君主,踐祚十年後,合兩國為一體,改國號為興,自此天下一派興盛,再無戰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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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蘇風映家族敗落,族中男子被斬,婦孺充奴,她則流入風月樓,成了那紅粉堆裏最艷的一朵花。

元樊與她,春風一度。醒來時,枕邊是她微紅泛著淚花的雙眼,他一聲聲“嬌嬌”地叫著,心裏的憐愛怎麽也說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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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火中奔襲回來的他,滿心歡喜還未說出口,便梗在了喉間。

熟悉的人睡在原來的地方,只是,那玉手低垂,身已冰涼。

旁邊的仆役哭喊道:“郎君,夫人和孩子都沒了。”

孩子?他腦中又是一聲巨響。嘴角一絲腥甜,一抹,才知是血。

血極艷,元樊恍惚中透過這看到了那年她鬢邊的寒梅紅。一時間,他泣涕而下,不能自已。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他並不是一腔苦戀,她也早已對他,情根深種。

自此,縱使登上帝位,君臨天下。

他的人生也不過是——

滿目瘡痍,山河失色。

重生回來,元樊想在一切發生之前,在最美的年華遇見她。

游園會上,他高舉弓箭,於萬千香雲中一眼看到那抹麗影。弓彈弦離,蘇風映鬢角的簪花應聲而落。

她驚慌地轉過頭,撞進了他深邃的眼眸。

“姑娘,嬌花易敗,年華易逝。不如換作這金鳳,榮華富貴到白頭。”

九尾鳳凰縷空金簪,牢牢地固定在蘇風映的頭上。

這是國體的象征,寓意著未來的——天子婦

1v1,sc。絕對是甜文,不甜就給我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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