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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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小僧揭開竈上的大鍋裏燒著的熱水的鍋蓋,在氤氳的水氣中,冷霧一絲絲的從門外飄卷起來。

引路僧用手血揉了揉眼,雙目直直的瞪向眼前站著的女子。

引路僧平時沒有見過多少俗世女子,在自幼生在山中,他觀山察水,賞花鑒鳥的事他卻稱的上個中高手,因此他便習慣的用他看花看鳥看山看水的心思來看眼前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齊腰的長發服帖的貼在那身黑色條紋的綢袍上,只露出半面臉來,這半面臉卻是山水相宜,嫣媚而素然,素然沒有淹沒在嫣媚之中,嫣媚而又不失素然,這種氣質,這世上,只有頂尖的山水,絕美的花鳥才兼備。

“小和尚,你過來!”

引路僧在這一聲召喚中便直著眼睛走了過去。

“你看,半山上的那株山茶開花了!”引路僧回過頭看了一眼便仰面倒地,在倒地之前,仰面只見面前飄著大盞的白雪,那半山的茶花開的紅艷艷的。

“你沒殺他吧?”小緇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沒有,等他修養夠了足夠的陽銳就好了。不過,我先在要暫時拿走你的陽銳,將你的魂魄封起來,等我做完了我的事情,自然放你出來,答應你的事情一件也不少。”巫醒月一面說,一面將小緇的陽銳取了,並做法將小緇的魂魄封了起來放在左臂的手腕處。

“你放心,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太留戀這個世界的。只是魂魄裏的執念未消,放不下!”巫醒月喃喃的說著,催動身下的獨我馬,踏著漫天的飛雪,向半山的那株山茶樹下走去。

“恰東風茶又浴雪,青不渡時,晚裙玉面,與誰守歲寒?

偏是妖嬈不結子,空遺恨多少人間。”

隱隱約約中,巫醒月聽見有人在唱一首歌,歌聲飄飄渺渺,若有若無,卻偏偏唱進了她心坎裏。

“殿下!”只說了這一句,巫醒月便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眼前的晦暝殿下還是舊時的模樣,歲月的滄桑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呆立在某一處,維系著一個痛苦的沖鋒的姿勢。

“是黑丘的大仙子,是醒月,是巫仙子。”眾將的喧嘩都入不了巫醒月的耳。

“殿下的兩魂一魄在五百年前,莫名奇妙的飛走了,我們的魂魄都出不了這個結界,可是殿下的魂魄卻穿了出去。”有人吵嚷著說道。

“五百年前,兩魄一魂。”巫醒月心下一驚,莫不是那年,她在地府裏做了招魂術,招來了兩魄一魂……

她死死生生的來見的人,卻因為她的那場招魂大法攪了局,她是再也見不著了。

“汲黯,汲黯,我的汲黯呢!”玉瑯沖上前去,向汲黯的養母問道。

“黯兒他,黯兒他……”汲黯的養母瞅著玉瑯只是皺著眉,一個勁的搖頭。

玉瑯呆呆的立著,淚滿眼亂飛,她,過了高山火海,去了赤城,搜過羅茫殿,摔過坎子河……她到底還是撲了空。

“得虧得朱顏姑娘在進寺前打了一卦,也得虧的我們足夠的清醒。”少旻站在巫醒月面前笑著說道。

“可惜玉姑娘她,她沒能和我們一起來。”翠羽抹了抹眼角的淚,翠羽上山前打完那一卦,就和他們說了,她至多能再活一宿。

“把你的魂魄交出來!”巫醒月不知何時立在了夜雲身後,伸出一雙細長的手指抓向夜雲的脖子,話剛說完,手卻忽然再也使不上力氣了。

是她早就了他的出生,給了他魂魄,看著他在畫堂裏把玩摩挲著她的那三十二只香爐。

“姐姐,你住手!”巫纖雲遠遠的向巫醒月飛來。

“纖雲,你怎麽來了?!”巫醒月詫異的看著巫纖雲問道。

“我過誓,一輩子不離開地府的,只是姐姐,你開啟動用了歸虛玉,動了我的血脈,我便跟著找來了,玉本是放在我的玉瑯身上的,我從未和她說過開啟歸虛玉的法子。”巫纖雲一邊說,一邊動手想去扯開巫醒月架在夜雲脖子上的一雙手。

“你知道這孩子是誰?姐姐,你怎麽能下的去手?”巫纖雲撕扯不開巫醒月手,只得和她爭辯著,想給夜雲求些情分。

“自然知道,沒我便沒他。有了他卻沒了我,若是有一天,這件事傳出去,說我巫醒月,堂堂的三界第一女鬥士,竟是死在了生孩子的事上,這豈非要成天下第一的笑話!”巫醒月一把推開巫纖雲,口中冷笑道。

“孩子,你快走!”巫纖雲從巫醒月的身後抱緊了巫醒月,她的身子化作長一條紫的發烏的蛇尾緊緊的錮緊了巫醒月的身子,她用尾巴向前狠狠的推了夜雲兩下,口中嘶著嗓子沖夜雲喊道。

夜雲怔了怔神,向後踉蹌了兩步,見他已脫開了巫醒月的掌控。

“娘!”玉瑯嘶心裂肺的哭喊了一聲,只見她母親的紫色的蛇身上血咕咕的湧著。

“也許是我們的壽命太長,百年在我們眼中不過須臾,我們有近萬年的歲月可活,有幾千年的青春不老來揮霍,卻反而不能像世人那般在有限的歲月懂得如何相愛,如何在有限的光陰裏參悟出一生的真諦。凡俗之人,上至萬乘帝王之尊,千方百計要求個萬歲萬萬歲,卻不知,長亦有長的不足,短亦有短的精彩之處。以本性而論,仙凡何曾有界,貪、癡、嗔、恨,百年的逃不出,萬年的亦悟不明白,若是心中有一件不如意之事牽絆,縱有萬千歡喜亦不過如過眼雲煙耳。陸判,若有一世,那怕只活五十載,這五十載中若能有一、二年,我心中無絆牽,你心中無掛礙,咱們遇著了,成了一家人,那該多好……”巫纖雲垂頭撚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數過,似是在想,她的一生,那千年歲月,她遇到的一樁樁事,一個個人,撚過一根手指便是把心裏的一件事和一個人放下了。當撚到無名指時,巫纖雲的手指一抖,想起了一個人,玉笙。

巫纖雲的眼皮開始支撐不住的打顫,她知道她是要走了,其實她這一行,也不算是走了,只是散了,如她的名字一般,巫山雲雨要被一場風吹沒了。

“玉笙!”巫纖雲從喉嚨裏發出一個辯不清晰的聲音,她快要閉眼的眼角處沁出一滴滾圓的淚珠來,只是淚珠已變的微涼,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溫度了。

“我本以為,我心中再掛礙了,只是見了你為我流的那滴淚,玉笙,我才覺得我的心滿了,沒缺了,玉笙……”

巫纖雲走了,安然的放下了她的無名指。

巫纖雲的血從巫醒月腳底下留過,巫醒月忽的大叫一聲,魂魄向玉瑯身上撲去。

小緇又恢覆了她的模樣。

“玉瑯!”

玉瑯回過頭來,只見汲黯正遠遠的朝她走來,她擦擦眼睛看了看,來的人不是汲黯,是琴師鸞春。

“其實我本來的身份,是天廷的四太子熙和,這個結界當年是我自告奮勇來當臥底時設下的。”熙和走向玉瑯,想去牽她的手。

玉瑯向後退了兩步,手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四太子熙和,他果真是她的汲黯嗎?!不是,他說是,汲黯是假的,那麽汲黯的一切便全是假的。

“齊悅,你聽我說,你一定要聽我說,這幾百年,我都在找你,我忘不了你,齊悅,這天,這地,就要換了。”熙和捂著心口說道,說一句,就仿佛誰在心口慢慢的剜了他一刀。

“小子,你不過和當年的玉笙一個模樣,現在你都快沒了,何苦還要騙她!”玉瑯冷笑一聲,卻覺得不是她在笑,而是巫醒月在笑。

“這天要換,這地也要換,不過不是換你白帝家的,是換黑帝家的!”巫醒月厲聲說道。

“黑帝座下眾聽我號令,結界已開,大家殺將出去改天換日去!”巫醒月振臂一呼。

“你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跟著殺將出去,將來打下了天廷,奪了天帝的寶座,自然由你來坐!”巫醒月俏笑著向夜雲慫恿道。

“我不聽你的,我要聽她的,玉瑯,你告訴我,我該不該殺去天上?”夜雲向玉瑯問道。

“去吧,殺他個片甲不留,殺他個幹幹凈凈,殺他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殺出個假假真真。”玉瑯喃喃的念道。

“我聽你的!”夜雲說著騰雲而起,沖在了黑帝眾將的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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