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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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我是不是眼花了?”謝青池揉了揉眼睛,死死盯住那個從院門進來向書房走去的人影。

“你說,那個人,就是你說的在奈何橋上遇見的那個?”謝青漪也大氣不敢喘的問道。

“有六七分像。”謝青池思忖著,不禁把腦中奈何橋上見的那一個拉出來比了比。

“你是說,奈何橋上那一個,比這個公子長的還要好?!”謝青漪捂住嘴,怕突突的小心肝突然承受不住跳出來。

“兩個麽,春華秋月,各有千秋,倒談不上那個更勝。”謝青池說著,只見那公子的身影沒進了書房裏。

“那,哪一個是春華,哪一個又是秋月?”謝青漪臉上擠著笑暧昧的問道。

“眼前的是春華,那個夠不著自然是秋月了,春華是能湊上去聞一聞的,那秋月,是只能在記憶裏看一看的。”謝青池嘆息一聲,愁緒又縈繞上眉頭,說道。

謝青漪頗為無奈的看著謝青池,對著眼前那麽一個人材十足,天下大多數妙齡少女見了都油然生出愛慕之心的英俊公子,居然也能讓她的小池姐姐引發出那麽一通傷春悲秋的感嘆來。

謝青漪瞬間覺得她是醉了,不是陶醉了,是有一點心碎,好像還不止一點,似乎是支離破碎。

“青池姐姐,我得回家做女工了。”謝青漪借口說道,其實心裏是想去找人打聽打聽那個英俊公子的來歷。

“又是做你的嫁衣,可有穿的時候麽?”這一句謝青池脫口而出後,心裏有點後悔,其實提起她倆的壽命話題,向來在全族上下是個忌諱,就如同在閻君面前提彭祖的壽元,二者所不同的,只是一個長和短的問題。

“其實,我想著我做好了,就上奈何橋時穿,那裏不是有一個英俊的神仙公子麽!”

“我的嫁衣呢,上面要繡一百只蝴蝶,一百只,每一只都不重樣和色的。青池姐姐,我去拿來給你看啊!”謝青漪笑著跑走了。

謝青池楞神了一會兒,覺得她適才提起的那一壺,本以為是冷的,但倒出來,居然是燒酒般的滾燙,果然,壺是不能不看好就亂提的。

謝青漪的嫁衣還繃在繡花的卷繃上,謝青漪給卷繃蒙了塊布,便抱著出了門。

走在路上時,便恰好遇著那個剛從書房出來的英俊公子。

一條狹窄的青石板小道,謝青漪就抱著蒙著布的卷繃和那英俊公子對峙著。

英俊公子背上斜背著一把琴,停在謝青漪面前,一雙俊眼盯著謝青漪看。

謝青漪被他看的有些渾身發毛,就索性也瞪著眼睛看那位公子,眼光掃過那張俊臉,略過了別處,只看眼睛,濃密的眼睫毛覆蓋的那潭水的深度,好像和她想的不太符合,果然,也許只有奈何橋上的那位英俊公子,眼睛裏放的才是她想的那潭水,深淺的恰到好處。

“你手裏抱的是,琴麽?”英俊公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小顫抖。

謝青漪搖搖頭,揭開蒙著的布的一角,有些尷尬的說道:“這是我繡的,嫁衣!”

英俊公子身子輕晃了一下,退後了一步,接著又向前跨了一大步,臉快要貼上謝青漪的臉。

“你是姓謝麽,今年十五歲?”英俊公子的嘴開合了一下,口腔裏的熱氣快呼到謝青漪臉上,謝青漪受驚似的後退了兩步,怯怯的點點頭。

“真沒出息,怕他做什麽,這裏可是謝府!”謝青漪給自己壯了壯膽,又後退了一步,大聲問道:“你又誰,來我家做什麽?”

“我麽,我是來治病救人的。”英俊公子上下打量著謝青漪笑道。

“你是大夫?我們家可從不延請這麽年輕的大夫,嫌經驗不足,通常請的是會懸絲診脈的銀須柳老大夫。”謝青漪有些不想信眼前的這個年輕公子真是大夫。

“我是專治七情郁結之癥的,用琴來開解,我是來教琴的。”英俊公子又笑道。

謝青漪心裏恍然一下,給這個英俊公子對上了號,前幾日,有個游方的術士來謝府住了幾日,聲稱有療疾的仙方,伯父就順便請他看了看青池姐姐的病,最後那術士說了一句什麽,小姐這是七情郁結引起的弱癥,若用藥石,只怕功效甚微,不如讓小姐學學那移情之術,或可開解,於是伯父就打算給青池姐姐請一個教琴的,原來眼前的英俊公子是專為此而來。

“呵呵,你就是找來教青池姐姐的吧,跟我走吧,我也是去找青池姐姐的。”謝青漪笑道。

“你不是青池小姐?”英俊的公子楞了楞神,有點犯傻。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有七情郁結之癥,哪只眼睛看我很孱弱了?”這英俊公子又在謝青漪眼中掉了一分,有點傻,也許是呆。

謝青漪放下抱著的卷繃,又開始幹涉那些掛帳子的下人們。

“行了,帳子掛一層就行,這麽熱的天,別悶壞了清池姐姐。”下人門抱著一堆帳子不情願的退下了。

隔著一層紗帳,兩道竹簾,那位英俊公子擺好琴,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叫四夜,是來教琴的,不過也不必叫我師傅,我自恐擔待不起,便只叫我四夜叫好了。”四夜說完,心裏卻有些郁悶,眼前的竹簾和紗帳怎麽看著這麽礙眼。

“教琴之前,都先要講一講琴的來歷,傳說這第一個造琴的人,是伏羲氏。”四夜講到此處頓了頓,心想,當年給他授業的人說的這第一個造琴的卻不是伏羲氏。

“這關於琴的佳話不少,比如伯期和子牙的《高山流水》,師曠的《陽春白雪》,傳說文王做過曲《文王操》,孔子也留下一曲《猗蘭操》,而嵇中散臨終前彈完了一曲《廣陵散》,便起身望著刑場說道,廣陵散自此絕矣,便是近朝,也有個叫桓子野的,做的一首好曲,叫做《梅花弄》,中間的三個起伏,聽起來有沖雲破霧的勢頭,很是嘹亮。”四夜頗為艱難的說道,這些人間的曲子,他真是不大熟悉。

“其實這世上還有一首好曲未傳下來,那是一位,高人的天鵝絕唱,叫做《桃花水》,講的是一段情,是說桃花落在水的這一頭,水便把桃花和那水邊人的影子送到另一頭正在看花的人眼前……”四夜解說道。

“四夜,這水從上游流到下游,帶著那上游人的影子到了下游,可是水不能倒流,就不能帶著下游的人影溯流到上游了。”謝青池問道。

“這個,”四夜撫著前額,這個問題是頭一次聽到,但,好像,的確是個問題,但是卻不能去問做這一曲的齊悅仙君了,現在,是齊悅仙君轉世的人就在眼前,隔著帳子、簾子正問他。

“這個,四夜,我想了想,許這水是轉著圈的流的,也許轉個大圈就又轉流回去了。”聽完謝青池的話,四夜拍拍腦門,松了一口氣,果然這解鈴還需系鈴人。

“只是,我又想,若是這水繞的圈大了,等著把下游的人影繞回來,上游的人不是要等老了嗎?”謝青池的語氣很是替他們擔憂。

四夜也很犯愁,怎麽換了個新殼子,這個性子就不能改一改,若是不改,不管做什麽事註定都要比別個要累許多。

想一件好好的事,總非要往那不通的地方想,好像不狠狠自己作愁,為難上自己一場,就旺生了一世似的。

“咱們關於琴咱們就說到這裏,下面我就要傳授鼓琴之法了……”四夜把話頭岔開了。

謝青池按四夜教的,探出手來,手剛碰了幾下琴弦,覺得很適手。

“你撫琴的天賦很高,像是帶了幾十年的造詣來的。”外面傳來了四夜的一陣讚賞之聲。

謝青池聽了四夜的話,心裏有些郁悶,向謝青漪問訊道,:“莫非我當年做豬時,那豬蹄都是按著撫琴的指法走路的?!”

聽到此處,謝青漪便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四夜皺起眉頭,心道,轉了世,殼子換掉了,性子還是那個性子,撫琴時還是那個手法,弦總要倒著去撚。

眼前的明明就是故人,但是故人卻明明不是長的這個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四夜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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