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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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他們準備得還算充分, 沒有一個人合過一次眼睛。可是這一夜卻是平安渡過。北戎人並沒有如賈珍所想, 整頓了人馬前來瘋狂地報覆自己的兵營。

太陽剛出,那個被賈珍留下監視北戎人的親衛就已經回來了。他告訴賈珍, 那些北戎人可能是此次受到的損失太嚴重, 沒等到天亮,就拔營向北撤走了。親衛還不放心,遠遠地跟了有四十來裏地,才發現北戎人的撤退不似做假。

賈珍心裏松了一口氣, 可是還是四下派出斥侯, 防止北戎人假撤退,再殺自己一個回馬槍。

鎮上人已經聽說了賈珍昨夜的英雄事跡,覺得這位簡直就是戰神一樣的存在。他們推舉保長來向賈珍道謝, 還問賈珍是不是還有什麽需要百姓做的。

賈珍也不矯情, 他還真是惦記著試一試用毒狼花根熬出來的液體, 塗到箭矢上的效果。現在正好百姓們也沒有什麽事做, 那就幹脆繼續替他采集好了。

還有一部分青壯年被抽出來,與兵士們一起繼續挖兵營四周的壕溝。不幾日的功夫, 那兵營四面都已經讓高可一丈、寬約五尺的壕溝給包圍了起來。就算是北戎人再想著搞一次突襲, 那也不能輕易越過, 迎接他們的將是賈珍帶著兵士射出的箭雨。

也是在此時,賈珍讓大家開始重新訓練從北戎人手裏奪來的馬匹——誰不知道草原上做戰,騎兵的機動性要大得多?所以兵士們訓馬的熱情很高, 效果也很明顯。

短短幾日, 賈珍手下已經有了八十人的騎兵隊伍, 加上伍長們與親衛,也快近百人了。這樣的規模,可以說附近的衛所,沒有一個能趕得上。

就在大家還在盡量與戰馬磨合的時候,瞭望臺上的兵士來報,賈珍他們東面的衛所燃起了狼煙!

那個衛所離賈珍他們有七十裏地的光景,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戎人從賈珍他們這裏沒有占到便宜,所以轉道要向東邊的衛所下手。

至於為什麽中間會隔了這麽長時間,就不是賈珍猜得到的了。他已經向下吩咐下去:“牛大路、李山各帶一伍隨我去支援,劉明、李河、鐵錘你們把家給我看好了。”

即是要支援,就不能不把自己這幾日試著浸泡在毒兒狼花汁液裏箭的威力。所以這一次賈珍他們帶足了箭支,呼嘯一聲,所有人一起飛身上馬,向著東面衛所疾馳而去。

七十裏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可也不短。就算賈珍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可也跑了一個多時辰才來到了那狼煙燃起之地。

遠遠地,就能看到雙方人馬已經混占了一處。可是中原的軍隊明顯占了下風——北戎人人有馬,可是中原軍隊卻與賈珍他們那個衛所一樣,步兵為主。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兩個時辰,賈珍覺得這個衛所的兄弟們,也已經是很拼的了。提刀一招,身後的四十多騎打得更快,飛一樣撞進了兩軍隊中。

原本聽到馬蹄之聲,中原軍隊的人心下更涼——這一次北戎之人來得不少,足足比自己這邊多了百十多人。現在要是再來了援軍的話,自己這些人今天可就交待在這裏了。

誰知道偷眼一看,騎馬之人的衣服,竟然與自己的一模一樣,這不能不讓戰鬥之中的中原兵士心下振奮:“救我們的來了!”

那些北戎人也發現了賈珍他們,還有一些人認出了賈珍,也不知道是誰打了個唿哨,竟然就有二十來個北戎兵,甩開了自己原來的對手,打馬向賈珍沖來。

顯然,這些北戎人覺得,現在正是找賈珍報仇的好時機。不過最先迎接他們的,可就是賈珍帶來的那些浸了毒的箭矢。賈珍已經交待過了,那些箭不求支支斃命,只要射中北戎人就好。

好幾個北戎人的身上、胳膊上都中了箭。只是那箭好象沒有什麽準頭一般,對他們沒有造成致使的威脅。這讓北戎人士氣大振,也讓原來衛所的兵士心下發涼:今天兄弟們來得雖然快,可是這戰力可是真不行呀。

倒是已經沖進北戎人中間的賈珍,讓原來衛所的人燃起了希望——這家夥的殺傷力太大了,他那一把腰刀,幾乎是挨著就死,碰著就亡。加上他那五個親衛的戰力也頗不弱,不一時就在身邊殺出了一塊空地,北戎人圍著他們,卻遲遲沒有人再敢上前送命。

“來得可是賈兄弟?”這個時候,一聲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賈珍看向發聲之人,就見不遠處還有一個頗大的戰團,外頭也全是北戎人圍著,看不清究竟是誰發出的聲音。

不過應該是這衛所的千戶在那邊。要不然的話,普通兵士不能知道相鄰衛所千戶的姓名。於是賈珍高聲應了一句:“正是在下。王兄勿急,小弟這就與兄弟相見。”

說著,又帶著親衛,向著那戰團殺了過去。北戎人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就算是賈珍如殺神附體,可還是不斷地有人沖上前來,想著阻止他與王千戶匯合。

也就在此時,那些剛才中了箭的北戎人,一個個地不停地掉下馬去。不光是中原兵士驚疑不定,就是北戎人也漸漸停止了廝殺——這實在是太過詭異了,那些掉下馬的北戎人,明明所中箭傷都不太深,根本不是什麽致命之處,怎麽竟然就都掉下馬了呢?

賈珍沖著那衛所的步兵們喊道:“那些人只是中了毒,還不知道那毒持續的時間是長是短,兄弟們人人給他們補上一刀。”

這下子原來衛所的兵士反應了過來,邊努力甩開跟在自己身邊的北戎人,邊給自己近前已經掉下馬的北戎人補上一刀。

就聽北戎人的隊伍裏,也不知道是誰大聲喊了些什麽,那些北戎人聽了,也一個個地脫離了戰團。賈珍這才看到那位王千戶。

就見他那身上與馬身上,就如血葫蘆一般,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看上去十分慘烈。此時卻不是打招呼敘舊的時候,賈珍繼續指揮著自己帶來的人,向著準備撤退的北戎人追擊。

不過北戎人的馬還是快了些,而賈珍帶來的人,好些與馬配合還不太默契,大家眼見著北戎人從自己的視線之中遠遁而去!

戰場上先是一陣沈默,接著傳來了兵士們高興的吶喊之聲:“北戎人退了,北戎人被我們打退了!”

王千戶也已經打馬來到賈珍面前,他直接滾鞍落馬,在馬下向著賈珍鄭重抱拳:“多謝賈兄仗義來救。”身後的兵士也一起向著賈珍他們抱拳行禮:“多謝兄弟們前來相救!”

賈珍等人也一起下了馬,與王千戶行了禮,賈珍才道:“咱們兄弟衛所相臨,本就該守望相助。王兄弟要是說這樣的客氣話,不是太不把我們當兄弟了嗎?”

那王千戶也是個爽快之人,聽了賈珍的話直起身子,哈哈大笑兩聲:“沒想到賈兄來得這樣快。要是賈兄晚來些,怕是小弟與兄弟們可就危險了。”

賈珍與他說些一家人不說兩家人的話,又被王千戶請進了營帳之中。打掃戰場自有兵士,賈珍最關心的倒是那些北戎人留下的馬匹。

而王千戶最關心的,倒是賈珍他們射向北戎人的箭,究竟施了什麽樣的法術。等著聽說是用毒狼花根熬成汁液浸於箭尖,那王千戶不由得大聲讚嘆起來:“小弟一向知道這毒狼花有毒,可是怎麽從來沒想過如此用法。還是賈兄見識廣、計謀高,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

賈珍又謙虛了一回:“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王兄弟也知道,咱們沒有北戎人的馬多,戰起來就吃虧些。若是不想想法子,可不是就只有等著挨刀的份?”

王千戶又細致地問了賈珍那汁液如何熬制等語,賈珍也不藏私,一一地指點了他註意之事。直到他們這裏戰場都打掃完了,那王千戶東邊衛所的另一位李千戶才匆匆帶人趕來。三人又客氣一番,一起吃了頓飯,賈珍再把那汁液熬制之法教給了李千戶,才帶著自己人,還有分得的三十匹馬,回自己衛所不提。

賈珍因此一戰成名!

不管是上頭多想著壓制賈珍,可是他馳援他所,以少勝多、大敗北戎人,還全勝而歸是掩不住的。那個用毒狼花汁液浸泡箭矢的辦法,也在這一年對付北戎人時出了大力。

就是賈珍他們身後鎮子上的百姓,也給賈珍他們送來了幾只羊勞軍。不管賈珍如何不肯收,那保長都不肯帶回去。只說這麽多年,頭一次冬天過得如此踏實。

而賈珍在這衛所的威望,一下子達到了頂峰,再讓兵士們跑步也好,練習隊形戰術也罷,都得心應手——沒辦法,多少年來,這些兵士從來沒有經過自己沒有什麽傷亡,可是卻把北戎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戰鬥,可不就把賈珍奉得如戰神一般?

就是西北守軍的主將,也不能再對賈珍視而不見,一面向朝庭報捷,一面將為賈珍請功的折子遞了上去。

賈珍升官的命令,與家書是一起送到衛所的。

接受完了兵士們的道賀,又自己出錢請兵士們聚餐一回,賈珍才得以看起家書來。

信是賈敬寫來的。說話賈珍離家也已經多半年了,對京中的情況還真是不大清楚。相應的,賈敬他們對賈珍除了惦記,也不知道近況如何。

所以那信中,剛開始的一頁裏都是賈敬對賈珍的擔心與問候,好象要把自己缺失的這幾十年的關愛,一次性地補給賈珍。

看著信,賈珍也只是自己笑了之,就開始看後頭的正題:賈元春還是封妃了,也一樣得了會歸家省親的榮耀。只是這一次因兩府已經分宗,所以寧國府一沒出錢,二沒出地。只是人家榮國府自有辦法,據賈敬信中所寫,省親別墅業已經動工。

算算信在路上走的時間,賈珍覺得現在說不定那省親別墅已經修得差不多了。賈敬不知道榮國府哪兒來得錢,可是賈珍知道呀,那都是人家林家的錢好不好!

可憐黛玉,現在賈珍是一句話也插不上嘴了。忍著心裏的苦澀,賈珍接著往下看去:就在賈元春封妃之前,義忠郡王又一次按捺不住,起事了。不過他起事得快,敗得更快。現在追隨著他的那些人,已經讓當今給收拾得差不多了。

賈珍看到此,不由得暗暗感謝今年北戎人來得多、來得急,這才給了他立功的機會。若不是北戎人今年南下的人多,說不定現在他也在當今收拾之列,而不是還能做了守備吧!

也是因為義忠郡王已經徹底失勢,賈敬在信中與賈珍商量,賈蓉是不是可以回京了?畢竟這權利角逐,已經漸漸明朗起來了。

剩下的內容不過是尤氏好、惜春好、賈薔也越來越能幹,寧國府現在的外務幾乎都是賈薔在打理等話。賈珍倒是不大在意。

府裏有賈敬坐陣,那榮國府不能占到什麽便宜,賈珍就已經很放心了。至於賈蓉是不是回京中,賈珍倒覺得不急——別看當今剛給他升了官兒,可是誰知道會不會是在麻痹他,好讓他自己犯些錯處一並收拾?

再說賈蓉即是說要守一年妻孝,那就讓他守完了再回京好了——人無信不立,賈珍覺得此時正是讓賈蓉言而有信的契機。

提筆給賈敬寫了回信,賈珍又交待了古言幾個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只等著新千戶到來之後,再與人交接。

在衛所兵士們不舍的目光之中,賈珍帶著焦木等人一起向著登峰城而去,那裏就是賈珍新任守備的地方——原任守備因阻擊北戎人有功,也升了一級,直接要去西北軍節度使帳下聽令去了。

他也在等著賈珍的到來,兩人一見面,這位新任的佐領大人現在對賈珍十分客氣。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這一次能升官,賈珍還是功不可沒的。能在節度使那裏有一個交好之人,總比多一個敵對的人強,所以賈珍也是極盡下屬之道,將新任佐領送走了事。

看著眼前這小小的官衙,賈珍滿意地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住在帳篷之中,也不用再時刻擔心帳外有人窺視了。還真不是他多疑,而是他覺得,若不是當今或是西北節度使暗中派人監視於他,他這半年多來又沒有一點異常,這一次沒有這麽容易升官。

現在,當今至少應該對他放下一半的心,而自己也該把這登峰城好好地經營起來了。

因此第二日賈珍並沒有急著點兵,而是帶著古言幾個,青衣小帽地逛起了街來。登峰城以兵興城,也沒有多大。加之離北戎過近,所以城裏也不見有多繁華。不過這裏皮毛不算少,看著一張張油光水滑,價錢也不貴,倒是可是買些回去,在京中也算是值錢之物了。

想到值錢,賈珍覺得自己未嘗不可以組織一個商隊,專門往來於京中與此地。這樣一來與家中通消息方便,二來也能讓這裏的物資多上一些。

這半天的街逛下來,賈珍可是發現了,這城裏有錢的人也不在少數,不過是東西少、制做得粗糙,才沒有多少人願意購買。不過這事兒還得與賈敬商量一下。賈珍讓古言大量地收集皮毛——就是將來給惜春做嫁妝也好。

賈珍此時才開始對兵士們進行唱名。好在他在這城裏的名聲不小,再沒有出現剛到衛所時,有人不服直接挑戰到眼前之事。

不過等賈珍也要讓城內的守軍,如衛所兵士一樣訓練的時候,還是有些兵士覺得就是瞎折騰,一個個出工不出力,將訓練做成了應付差事。

賈珍也不點破,只是觀察了半個月之後,對著城裏的兵士進行了一次考核。考核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與焦木他們比試去吧。

反正你們不是挺佩服焦木他們敢隨著自己殺進數十倍於自己的北戎人當中嗎?那你們就好好看看,自己與焦木之間有差距吧!

覺得焦木他們只是有個人能力、只有匹夫之勇,然後團隊做戰不行,那就來戰!

從十人開始,兵士們與焦木他們十名親衛的對戰人數增加到十五名、二十名、直到二十五名,才堪堪打成了平手。

這下子才算是讓登峰城的兵士們的訓練積極性調動起來。都是男兒,誰還沒有點血性?一直讓人壓著打,還是比自己當兵吃糧時間短、來西北守邊時間更短的新兵壓著打。但凡有點上進之心的兵士,都想著自己怎麽提高能力,好在與焦木他們的對戰時扳回一城。

肯訓練就好!兵士們肯訓練了,賈珍就有時間來琢磨怎麽增強這登峰城的防衛了。沒辦法,這北戎人今年雖然被打退了,可是來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或是來年雨水又不足,那北戎人就會卷土重來。

這北戎人擅長的,就是游擊戰,打得過就打、就搶、就奪,若是打不過了,那就遠遠遁去。那賈珍只好采取陣地戰應對。

而陣地戰的首要一條,自然是要把城防加固起來。所以賈珍從自己這裏數不多的軍餉裏,擠出了些招募民夫,在城外挖起壕溝、安上竹箭。

也有些軍官覺得賈珍還給那些民夫錢完全是多此一舉,邊軍如此行事,也是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不讓百姓們出錢勞軍已經算是大方,怎麽還給他們工錢?

可是賈珍卻做不出白用人做工,卻不給錢的事兒。在他看來,老百姓的手裏有點錢,並不是什麽壞事兒,等著自己從京中運來那些好東西,才有錢買不是?他做不出吃空餉的事兒,還不能把軍餉發給百姓再賺回來?

百姓們卻對賈珍此舉大加擁護,就是那壕溝也挖得保質保量不說,速度還讓所有的兵士們瞠目結舌。賈珍卻覺得此處百姓很知道感恩,更該好生相待才是。

如此過了一年,賈珍的商隊也已經走了好幾個來回,不光給他賺得了大量的銀子,還上他對京中的消息,掌握得更加及時:

賈元春已經省過親了,那些女孩子們加上偽娘賈石頭也已經住進了大觀園。而惜春則是開始跟著尤氏學起了管家之事,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就是賈蓉,也已經回到了京中,現在賈敬正張羅著給他相看續弦。

而當今明顯對朝中的管控更加得心應手,也已經開始對京中的豪門開始了收帳行動。賈珍對此倒是意料之中,不管他收還是不收,寧國府已經算是逃過了這一劫。

就是西北軍營中,也有了不小的變動,有幾個軍官被調離,又有幾個軍官從他處調了過來。賈珍知道,調走的一定是太上皇的人,而調來的,則是當今的親信。

不過這對賈珍的影響也不大,畢竟他從來到西北之後,給人的印象就是只有一腔孤勇之人,與哪位高層軍官也沒有什麽來往。

這也是賈珍的謹慎之處,就算是賈敬給他的人名之中,也有在西北軍中任職的,可是他卻知道,那西北節度使卻是當今的人。為了不讓當今對他更多防範,他放棄了與這些人聯系。要不也不會在剛來的時候,被發配到那樣小小的衛所,而不是西北行營所在。

賈珍覺得這樣沒有什麽不好。現在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刀一刀拼出來的,不管是哪一位主將上位,都願意手下能有這樣拼命之人。就是當今,也願意有人這樣心甘情願地給自己做炮灰吧。

現在賈珍需要擔心的,還是今年西北的雨水又很稀少,這北戎又要犯邊。而他這個登峰城,就處在北戎南下的必經之路上。加之去年他給北戎人的打擊太大了,說不定今年登峰城,就成了北戎人進攻的重點。

而賈珍這一年來對登峰城防務的打造,能不能抵得住北戎人的猛烈攻擊,也到了接受檢驗的時候。不光是賈珍,就是已經被強化訓練的兵士們,也與他一樣,靜靜地等待著北戎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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