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燈
也沒用將軍府等多長時間,賈政回府歇了不到三日, 賈珍就已經再次來到了府裏, 求見兩位老爺。話都不用說了, 只看他那一臉的想快意又忍著的表情, 賈赦兩個也就明白了。看來寧國府是認為將軍府這次大概抗不過去,也想甩了這個包袱了。

不過正是因為明白了, 賈赦才對賈珍更加看不上眼, 也就不再客氣:“樹大有分枝,對一家是如此, 對一族也是如此。賈族長即是與你父親商量好了,可想過這分宗該如何分嗎?”

這還要如何分?賈珍忽視了那個賈族長, 轉而用求教的眼神看向對自己冷嘲熱諷的賈赦。賈赦哼了一聲, 問道:“你不是覺得, 只把我們的名字從族譜上勾一筆就完了吧?那些族產,是不是得有我們一份?那些祭田, 是不是得把我將軍府出資的劃出來?還有你那個族學裏, 算了,也沒有多少錢,那個我們就不計較了, 但是日後我們也不會再出錢了。不過前面說的那兩樣,凡是我們將軍府裏出資的,都該交給我們。你還是回去算清楚了再來。只是你那裏有帳, 我們府裏也有帳, 最好到時兩筆帳別差了。”

賈赦說完看了賈政一眼, 想知道自己背沒背全。見賈政微微點了點頭,才算滿意地看著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的賈珍。賈政也為賈珍父子兩個的智商著急,就這樣的,還想著趨炎附勢,難怪原著裏一個族長,倒讓賈母一個不出內宅的老太太給拿捏得死死的。

只是君子恥於利,且他又是做兄弟的,這些話賈赦說得,他說了就有壓兄長一頭的嫌疑。不過雖然不能說,他還不能背後與賈赦多討論討論,多想想賈珍可能會用什麽法子與他們分宗嗎?別忘記了,他可是掌握著劇情走向的人,能讓賈璉再不用偷娶尤二姐,不用讓別人說只有門口兩只石頭獅子是幹凈的日子,不要太美好。

美好是一種心境,過日子又不能光憑心境。所以悲催的賈珍發現,自己父子只顧著甩掉包袱,卻忘記這包袱裏面還有金銀。現在人家要把自己花出去的金銀收回來,他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做為族產管理者的族長家,對族產不動一點手腳是不可能的。賈珍就是知道這一點,才對賈赦所說將軍府也有帳,心下發虛。只是已經到了這一步,卻不由得人再退縮了,只好道:“侄子當家的日子太淺,好些事兒也不過是知道個大概,怕是這清點族產還要些時間。”求給點時間遮掩呀。

賈赦他們對這樣的情況也商量過,所以他也沒有逼迫太過,反正怕被連累的也不是他:“這倒不防事。只要你說出個日子,我們到場就是。”兩下裏算是達成了共識。

沒過多久,京中就傳出將軍府不願意因自己還欠銀之事,拖累整個賈氏宗族,自請分宗。若說這一開始,還是賈政防著有人借機抹黑將軍府,讓下人悄悄傳些話,好防範於未然。到了後來,輿論竟一邊倒地向著將軍府為人仗義、敢作敢當、遇事不拖累他人上面去了。

要是這還看不出有人出手相助,賈政也白擔了個網站的芯子。他馬上讓將軍府的下人全面收縮回府,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賈赦問他為什麽,他也只是對他說明不知道幕後之人是敵是友,不敢把更深層的推論說出來,免得賈赦自為有了依仗,行事失了分寸。

沒分宗幾日,賈珠與賈璉就在楊先生的帶領下回了京。兩個孩子一走大半年,不光身量見長,就是氣度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不再是在府內時,事事依賴長輩的模樣,把個賈母看得又是歡欣又是難受。

“去吧,去給祖宗們上柱香,告訴祖宗一聲,你們兩個學有所得,全賴祖宗保佑。”賈母吩咐兩個孩子。

賈珠賈璉被人帶了下去,誰知卻不是去寧國府,而是往著自己家一處堂皇之處而去。小哥倆個一問才知道,自己不在京中,將軍府已經與寧國府分了宗。這分宗可是大事,兩個從小受著宗族教育的半大小子,不由得就腦補出了自己家裏受到了原來族裏的欺壓,才不得不忍辱負重等等情節。

“來人,去取了鞭炮來。”賈璉沈著臉吩咐了一聲。賈珠只楞了一下,也就知道了賈璉為何要如此做——你們不是看我們不起嗎?現在就讓你們看看,我們離了你們,不光沒一日不如一日,反而更加興旺了!

也不問長輩,兩個小家夥就把這事兒給辦了。別管寧國府還有別的賈姓族人聽了這鞭炮聲做何感想,賈母與邢、王兩人聽了還是怪解氣的。哼,看看吧,我們家裏出息的孩子多著呢,可不是你們那些天天只知道招貓逗狗的孩子能比的。

賈政也聽到了那些鞭炮聲,他並沒有制止。孩子們能有家族責任感,這是好事。何況經此一事,他們對寧國府與原來的賈姓族人只怕心裏也會有了成見,再與這些人打交道的時候,也會自己小心在意。這樣的經歷,比他說教多少次都管用。就是賈赦下衙回來知道了,也只誇賈璉有骨氣,還當面就賞了些東西給他。

好生擺個家宴,自家人一起樂呵一下自是難免,只是兩個孩子的心情都不大好。不過也沒有人怪他們,別說是剛是兩個半大孩子,就是大人,讓人明打明地嫌棄了,心裏也別扭著呢,當然外人都不知道這是將軍府自己求來的,要不外面的流言也不會這樣經久不息。

好處也不是沒有,比如賈赦休沐日帶著賈璉去他外祖父家裏拜望,就沒有受到多少刁難:自己親親的外孫,還是個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的外孫,就算是老子混蛋了些、可也沒耽誤成才的外孫,讓張家人以為此子肖母,怎麽舍得難為?再加上賈赦態度誠懇,也就看在孩子面上放他一馬了。

等聽了賈赦的請求,想著與張家再結親事,人家張家還是做難了。看孩子,自是個好的,不是好的也不能在這樣的老子身邊,還小小年紀中了秀才。可要是看家世,人家還真是不樂意:已經搭進去了一個姑奶奶,誰家舍得再把女兒推進火坑。

賈赦也知道張家的顧慮,就把賈政教他的那些話說了:“我自己原來糊塗,以為家裏的規矩還不錯。誰知道做了官才知道,家裏有些規矩與清流人家大是不同。誰是誰非我也不好評判,誰讓我是做晚輩的。只是璉兒今後卻是要走科舉之路的,這行事自是按著清流而行。”

張家人一聽又想偏了,怎麽你讓賈璉走科舉之路,難道那爵位還不想讓他襲了不成?氣哼哼地沒有人搭理賈赦了。賈赦這裏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呢,只好帶著賈璉回府,繼續與賈政商量。

賈政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好在現在楊先生回來了,他那個腦子才真是適合這個時代官場的腦子,一下子就把癥結給二人分析出來了,下次賈赦帶著賈璉再拜望的時候,才算是皆大歡喜,張家同意在自己家裏或是近枝的人家裏,給賈璉相看。

解決了一個賈璉,比他大上一歲的賈珠也不能耽擱了。賈政現在不是天天在家裏歇著嗎?好了,帶著孩子們參加文會吧。反正兩個孩子已經有了個小小的功名,說起來比賈政自己參加這些文會還有名正言順些。

只能說清流的行事,到底比勳貴們看起來大氣多了。就是在賈赦剛還欠銀的時候,那些人面對賈政,也都能笑得如沐春風。當然也可能與清流一般欠銀不多或是根本沒有欠銀有關系。總之就是賈政在家歇著的這些天,人家清流並沒有因此而疏遠他,反而是有些讀書人認為賈政是受了賈赦連累,卻從來不抱怨,還處處為賈赦辯解,而對他高看不少。

賈珠與賈璉這才知道,賈政在讀書人中還是頗受歡迎的:因他從開始的時候,就所自己的位置擺得很低,那就是學生。其實有些讀書人的官職,並不比賈政高,可是人家賈政就能入下身段向他們請教。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以為賈政是故做姿態,可是時間長了大家就發現,這人不是。

他向你請教的問題,你給他解答了,他並不盲從,而是自己回去再找書讀,再印證。就這樣賈政看的書越來越多,與人探討起學問來,從剛開始的聽多說少,慢慢地能提出自己的見解,再到有理有據地與人辯論。這就不得不讓人佩服了。畢竟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總有些瑣事纏身。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堅持讀書,總是讓人服氣的。

等他帶著賈珠兩個出現在文會上,已經在圈子裏小有名氣了。連帶著別人對賈珠兩個都挺客氣,這讓賈珠兩個受益匪淺:好些他們只聞大名的儒林名宿,都親自考校起他們的學問來。

好在楊先生教導有方,賈珠兩個就算是心裏緊張,可是還是盡自己所知,回答了別人的提問。可能他們的回答還很稚嫩,也可能裏面有些偏頗,可是沒有人能否認,這兩個孩子是用了心思與功夫的,其中有些見解,對這些滿腹文章的讀書人來說,也有些啟發。

更明顯的是,賈珠兩個人的回答,並沒有被人引導、投人所好的痕跡。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讀書人的傲氣更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你迎合他,他覺得你沒有骨氣,你不迎合他,他覺得你看不起他的觀點。不過如果面對的是兩個半大孩子,還是有一個明明知道他們觀點長輩的孩子,他們倒把這些忽略了。

此時他們在意的,是這兩個孩子有沒有媚上之心!經過考校,兩個孩子的回答,明顯是他們自己的觀點,就讓這些讀書人覺得,賈政此人,教導子侄還是盡心的。子侄不媚上,那做為教導他們的人,更是不可能媚上的!

思路奇怪吧?可這就是賈珠兩人經歷的現實。幾次文會下來,兩個人已經與讀書人家的孩子們走得很近,甚至收到了自己的文會帖子了。當然他們最主要的經歷不能放在這上頭,中了秀才不過是科舉的第一步,還有鄉試和春闈等著他們呢。

賈政自己也沒放松,不去參加文會的時候,只在家中閉門讀書,或是與楊先生探討一下學問。就象是工部的那個官,他從來沒有做過,也不是被人放假回家,而是一直就在家中讀書一樣。

有人沒註意到,可是有心人卻還是不難發現的,比如一直關註著將軍府的當今。其實當今更關註的還是賈赦,誰知下面的人匯報給他的情況,卻是賈赦如今的行事,處處都有賈政的影子。這就讓他不得不分出心思來,也關註一下賈政的行為。

怎麽看,這人就是一個一心讀書的。別人要是如他一樣被放假在家,怎麽也要到上官那裏走動一番,或是問一問自己什麽時候可以銷假上衙辦差。不為別的,還能不為了自己的錢包著想嗎?做了實職的官誰不知道,這沒有差事,就沒有了灰色收入。

可是賈政就沒有。不是他不知道禮節,逢著節日,穆堂官與唐尚書,還有工部左右侍郎家裏,以及他軍需處的同僚家中,都會收到將軍府送上的節禮。那真的只是一般意義上的節禮,並不比賈政同品級的科舉出身的人家多上一分。就連送禮的下人,也不會向人家的仆從打聽一下主子的喜惡,給人的感覺就是心意盡到。

這讓當今沒法不在意了,難道這個賈政,只是想著讀書,不過是因為賈代善上了遺折,才不得不出仕為官?可是看他辦的差使,又是有板有眼,並沒有疏漏之處。百思不得其解的當今,讓人把賈赦又叫來了。

賈赦聽了當今的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回聖人,我家這個兄弟,從小就喜歡讀書。先父在時也因此對他喜愛有加。不過他也不是不通俗務,不過,不過是,”賈赦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相比這些來說,他更加願意自己讀書罷了。”

當今十分奇怪:“難道他沒想過自己如何安身立命?”

賈赦比當今更奇怪:“安身立命?聖人您不是已經賞了他官職嗎?這還不夠?還要他怎麽安身立命?”

說來當今與賈代善君臣相得十幾年,對賈赦還是有一分香火之情的,要不也不會費這麽大的勁非得讓賈赦做官。現在一看這人倒是真沒有什麽做官的天賦,倒是他那個喜好讀書的兄弟,書讀得不錯不說,為官也算是有章法。

“幸好你那個兄弟,只一心想著讀書。但凡他起了心思,那個將軍府你可怎麽辦?”當今對賈赦有些無語地感嘆著。

賈赦道:“多謝聖人關心。只是我那個兄弟卻是不會的,他一心只想做個君子,行事都是按著書裏的規矩,再不會起這樣的心思。”

當今默然。再說下去,好象自己要挑撥人家兄弟關系一樣了。呵呵,一個想做君子的兄弟,也好,這樣將軍府總不會出現兄弟鬩墻之事。

一個想做君子的臣子,當今覺得還是能讓自己放心的——想做君子,就不會貪錢,就守規矩,就不會卷入奪嫡之爭。於是在一次朝會上,他問起了工部尚書:“朕記得賈代善的次子,是放到你們工部的,此人如何?現在的差事做得可還好?”

唐尚書不知道當今為何有此一問,不過他卻註意到了當今先提了賈代善,那可是當今寵信多年的人物:“回聖上,賈國公之次子賈政,確實是在工部當差。此人為人穩重,做事也一絲不茍。”

當今含義不明地嗯了一聲,也沒再問別的,只道:“我聽說他是個好讀書的,行事也算是有章法。對了,他去年的考績如何?”

唐尚書要是還不知道當今的意思,那還能做穩一部尚書之位,立時答道:“賈政去年考績為優。”

當今點點頭:“嗯,也算是沒墮了代善的名頭。”再不多話,問起別部之事來。唐尚書卻知道,賈政的假可以不用再休了。也好,正是年關大忙的時候,能有個實心辦差的手下,總好過那些高談闊論的。

突然接到讓自己明日上衙的通知,賈政還覺得有些納悶,自己在家讀書日子挺好過的,怎麽快過年了倒讓自己上衙了?等賈赦下衙才知道,感情是當今看不得他在家裏輕閑了。要說這還真是一個拼爹的時代呀,就因為自己老子與當今關系好,連帶著自己與賈赦都受了益。有了當今這句沒墮了代善名聲的考語,那些再想動將軍府的人,就得掂量一下。

只是原著裏,怎麽當今就沒這樣關照過榮國府呢?賈政一想也明白了,那就是原著裏賈赦兄弟的所作所為,在當今的眼裏算是“墮了賈代善的名聲”,所以當今替賈代善覺得不值,由著他們自生自滅。

賈母聽說賈政能重新上衙,還是挺高興的,她也知道這是當今出手,把將軍府還欠銀之事給抹過去了。在她的心思裏,縣官不如現管,就要讓邢夫人備下厚禮,給賈政的上官們送去。

賈政連忙制止:“老太太且不必勞心。雖然已經近年關,不過咱們家裏的年禮,也早就送過了。現在再送,就讓人覺得咱們是巴結了。”

“你一個做下屬的,巴結上官不是應該的嗎?”賈母對自己小兒子的行事,越來越不理解。

賈政搖頭:“老太太還沒看出來嗎,我在家裏讀書也有兩三個月的光景,怎麽當今偏在這時問起?還不是看著我不走動,不鉆營。如果忽然巴結起上官來,可讓聖人如何看我?”

賈母無法,只好由著賈政行事。他卻教育賈珠兩個:“前些日子,你們不是問我為什麽不能上衙,也不著急嗎?現在可知道了?只要自己行得正,立得直,就是一時的挫折,也不怕的。需知公道自在人心。”賈珠兩個起身受教。

賈赦在旁邊道:“你如今越發道學起來了,兩個孩子可別學了你的樣子。行動就拿規矩說話。”

賈政不認同地道:“用規矩說話有什麽不好?若能事事依了規矩,一個不惹禍還是能做到的,也就能保了他們一生平安。”

賈赦只好擺手認輸:“罷了罷了,我卻是說不過你。只是好不容易你又能辦差,是不是今日也該請我們一請,老太太為你擔心了這些日子。”

賈政心下好笑,如今賈赦事事把老太太擺在前頭,卻只做自己認為可行的事,是越來越趁手了。不過這些日子,大家也確實都有些擔心,就是王夫人也體諒他,不管他是不是去上房安置了。

“那就請夫人準備吧?”賈政覺得王夫人這段時間表現還不錯,笑著對她說道:“讓元春也學著些。”

王夫人早就笑容滿面地應下了,剛要出門,不想芍藥向賈母稟報道:“老太太,寧國府打發人來送禮了,說是慶賀二老爺重新辦差的。”

聽的人心裏都有些膩歪,這個賈珍的行事還真是一直不變,總是看到有利之事才肯上前,前段時間還對著將軍府不理不睬呢。

只是官不打送禮的,現在兩府又分了宗,賈母只能臉上淡淡地命人請進來。來的是尤氏跟前得臉的婆子,一進門就笑得滿臉掉粉:“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我們大爺與大奶奶聽說二老爺重新辦差,都替二老爺歡喜。”

賈母此時臉上也帶了笑:“生受你們了。都是鄰裏住著,還讓你們大爺與大奶奶為我們裏的事兒操心。”

那婆子臉上就是一紅,別人不明白,這些跟著主子得臉的奴才如何不明白,人家老太太這是挑理了:兩府雖然分了宗,可是近鄰住著,一般的人家也會走動一二,遇事兒搭一把手。可是自己府裏,卻象是沒有這個鄰居一樣,就那麽各過各的日子。如今聽到人家重新得了差事,就趕熱竈,不讓人挑理還等什麽。

賈政倒讓賈母的話逗得莞爾一笑,這老太太的戰鬥力還真是不減當年,看來日後再對付寧國府,有這老太太出馬,不怕那家再沒臉沒皮地貼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