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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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也沒想著逃掉。反正現在他已經把林如海那字帖上的筆畫都記熟悉了,在哪兒練不是練。因此他再次大模大樣地坐在王夫人屋裏的炕桌前, 認真地抄寫著經書。

王夫人狀似念經, 可也不時地看賈環一眼, 發現他寫得還算是認真,只是一而紙總不見寫完,少不得問道:“今天怎麽寫得這麽慢?”

賈環擡起頭來道:“這經是供奉到佛前的,自然得虔誠些。不能寫得潦草了。”

王夫人點點頭,不再理會他。她讓賈環來抄經,本就是為了讓他沒時間完成學裏的功課, 現在他自己願意磨蹭, 樂得讓他多抄些時候。

只是王夫人忘記了今天是十五, 正是賈政要到她屋裏歇著的日子。所以聽到丫頭在門外給老爺請安,心裏的頭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小賤種今天晚上故意寫得這麽慢, 就是要在老爺跟前給她上眼藥。

賈政進屋看見賈環正從炕上下來, 要給自己見禮, 先來了一句:“這個時候還不回自己院子, 在太太這裏胡混什麽。學裏的功課可都做完了?”

賈環看了看王夫人,見人沒有代他回答的意思, 只好自己道:“太太說讓我抄經磨磨性子。”沒說王夫人打了賈政的旗號。可也沒說自己的功課做完了沒有。

賈政點點頭道:“太太自然是慈愛之心, 可你也不能不完成學裏的功課。下次等學裏放假了, 再來給太太抄經。”

今天晚上出太陽了?賈環心裏有些懷疑,王夫人唯有心裏暗恨, 嘴上還不得不應著:“我也是看他這些日子太過跳脫了, 才想著讓他定定神。即是老爺說了, 下次學裏放假你再過來。只一樣,學是耽誤不得的。”

賈環得了這話,早一躬身退出了門。不管賈政今天是不是吃錯了藥,能離了王夫人的眼他當然高興。誰能願意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還是不懷好意地盯著。

等賈環走後,賈政的臉也就放了下來:“環兒這些日子還算知道讀書,太太也不必讓他天天來抄經。”

什麽?王夫人聽了賈政的話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賈政為人最是古板,至少人前是如此。也因著古板,所以就算是夫妻只是相敬如賓,可也算是尊重自己這個嫡妻。現在古板的老爺,竟然插手她教養庶子之事,這讓王夫人覺得,一定是那個賤人和她下的小賤種向老爺告狀了。

“老爺說得是,我也覺得環兒這些日子比前兒好些,”王夫人一向不會直接駁了賈政:“只是我想著,他畢竟還是小孩子,沒個長性。如今剛有些起色,要是再讓人帶歪了,豈不白費了原來的功夫,也讓老爺白歡喜一場?這才想著再磨磨他的性子,把他的性子定上一定。”

我可都是為了老爺好,為了那個小賤種好。

賈政也不是什麽敏捷之人,聽了王夫人的解釋,也就將此事輕輕放過了。反正今日他也不過是想著,賈環既然已經開始在讀書上用心,那不如就讓他多用些時間,萬一有個成就,將來也是賈寶玉的助力。

可是人家王夫人不稀罕這個助力,她才不願意一個庶出的賤種,比自己的寶玉還得老爺的眼。打發了賈政睡下,王夫人自己出了內室,叫過金釧吩咐之後,才重新進屋歇下。

至得第二日,賈環照例請安後,王夫人也沒再讓他抄經,反而叮囑他好生在學裏讀書,就讓他回去用飯。賈環也沒多想,只以為是賈政昨日又與王夫人說了什麽,人家才如此輕易放過自己。

可是等他第三次從茅房裏出來,他就知道自己想當然了。

賈政因為他,當面將王夫人的安排駁了,人家怎麽可能不報覆他!何況他穿來的時機,就是原主因為拉肚子,現在又是一樣的招數,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這還真是招不怕老,管用就好呀。可是上次他都能不藥而愈,說明這一招並不好用,怎麽這次還用這一招?難怪原著裏王夫人要拉著少說有一萬個心眼子的王熙鳳做幫手,這招數還真是單一、簡單粗暴。

想明白的賈環,知道自己就是回府,人家也有種種借口不會給自己找大夫,那就不如自己想想辦法。好在此時的趙家,還真買下了桃花胡同的那個宅子,於是賈環也不與賈瑞請假,自己就雇了輛車,去了趙家。

趙國基應門,發現賈環因拉肚子面色蒼白,嚇了一跳:“哥兒這是怎麽了?”

賈環氣都虛了:“我讓人暗算了,快去請個大夫。”

這時趙姨娘的娘也已經出來了:“國基你去請個大夫,我先讓環哥兒進屋裏躺躺。”扶著賈環進了屋。

總算是治得及時,半下午的時候,賈環已經緩了過來,才有精神對著趙家人道:“現在知道我與姨娘為什麽一定要讓你們出府了吧。我大小在府裏還算是個主子,也一樣讓人想怎麽算計怎麽算計,何況你們。出了府,好歹還有個活路。”

趙家人也讓此事嚇得不輕,連連問趙姨娘可還好,是不是同樣遭了暗算。這個賈環倒不擔心,反正趙姨娘在王夫人眼裏,就是個上不得臺面又沒心眼的,這樣的人正好讓她占了位置。有了趙姨娘的粗鄙,也好襯得王夫人大度有容,還省得有那心眼多的來了,王夫人拿捏不住。

趙國基原本覺得,自己做了賈環的小廝,也算體面。不想一日賈環非得讓自己一家子出府,就算是面上也按賈環說的做了,可是心裏不是沒有怨氣。

可今日賈環煞白著小臉來自己家裏求助,身邊竟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著實讓他嚇了一跳。就算他姐姐只是個姨娘,可是賈環可是府裏的正經主子!就是這樣的人,也是讓人說下藥就下藥,那他們這些做人奴才的呢?

還好,他們一家脫身及時。看來環哥年歲雖然不大,可是見事還是分明的。自此趙國基將賈環的話聽了個十成十,也算是意外之喜。

現在他就與賈環商量:“哥兒,你說讓我讀書,後邊倒是有個私塾,只是人家聽說我們家裏原來是在府裏當差,不願意收我呢。”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自有一分清高在心裏,趙家就算是全家脫了籍,可是在有的人眼裏出身還是奴才,好些讀書人是不願意教個奴才弟子的。

賈環覺得,有這樣想法的人,和賈政的迂腐都差不多了,也不見得有什麽真才實學,於是對趙國基道:“那就再看看別的地方可還有私塾。就是離得遠些也不怕,不過是早些起,晚回來些。”

趙國基點點頭:“下次人家再問我,我只說自己家裏莊子在城外,大人想著讓我讀書,才把我送進城裏來的。反正我家已經脫籍三代了。”

這個主意不錯。這是一個講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時候,那些不願意教奴籍出身的先生,好些也是因為奴籍必須脫籍三代才能科舉。人家先生希望自己的學生有一日金榜得中,自己可以有個助力。你一個不能科舉的人,難道讓人家等著你孫子科舉之後,再相助人家嗎?

到時候人家的骨頭都該化了好不,願意教你才怪呢。

可是要按趙國基這回的說法,顯然他自己就可以科舉,說不定真有人願意收下他。賈環有些不放心地問:“上次給你的書,你可看了沒有?會背了不曾?”總不能這麽大個個子,還和五六歲的孩子一起開蒙。

趙國基就點了點頭:“三、百、千都會背了,現在看著《四書》呢。就是好些地方自己看不懂。字也按你給的那個字帖練著呢。你姥姥說,今年家裏過年的對聯,就讓我寫呢。”

這就是說,那字至少大小是差不多了,要不貼到門外也讓人笑話。賈環就點點頭:“嗯,這字可是門面呢。你只管練著,等哪日我再給你送紙筆來。就是《四書》我也給你抄本有批註的來。”這個時代讀書人少,紙筆開銷太大也是個原因。好在這東西榮國府不缺,而且就是學裏也有,兩處均一些,別人也發現不了。

趙姥姥就不讓趙國基再說話:“哥兒再喝遍藥,也得家去了。”

已經過了學裏放學的時間。要不是想著回了榮國府,也沒有藥用,還不如在這裏再喝回藥鞏固一下,賈環早該走了。他就著趙姥姥的手將藥喝光,就在出門。

趙國基道:“哥兒還是得再挑個上心的人跟著才行,要不哪日自己在外頭有點什麽事,連個報信的都沒有。”今天就是從西城到了東城,道兒可是不近,又是雇的車,想想都讓人後怕。

賈環搖了搖頭:“舅舅覺得,你走了之後,還有什麽人對我上心不成?”那幾個小廝要真有上心的,也不至於讓他這麽順當地來趙家求助。所以象現在這樣,賈環覺得挺好。

趙國基到底不放心,一定要自己雇了車子送賈環回去,想著自己剛剛好些,賈環也不推辭。只是胡同窄小,那車進不來,賈環只好與趙國基走到胡同口再上車。

不可避免地走過李森家門口,那院門還是敞開著,李子母仍舊一邊做活計,一面註意著胡同裏的動靜。見趙國基路過,還是熱情地打招呼:“國基送客人呀?”

趙國基點頭就是,賈環只覺得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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