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已經快過年了,巧雲自然要來鎮國公府給迎春請安。這次她不光帶了自己的針線, 還有迎春那個小莊子的收益並欠條。

看著手裏那一百一十兩銀票, 迎春心裏更加踏實起來。珍珠說得對, 還是要將這些錢生發了好。反正現在她們夫妻還沒有被分出府去,吃用自有公中,不趁現在攢些銀子,指著分給她們的那點產業,怕是連打點三爺做官都不夠。

成了親的女人,自然不再如做女孩時那樣清高與單純。只聽迎春笑道:“這銀子你還拿回去, 有那莊子邊上的田地有要賣的, 只管買下來。左右我也不等錢用。”

巧雲自然願意:她給迎春管著莊子, 並不用多做什麽,就與姑娘一直有了聯系, 還有些收益。現在姑娘要再讓她幫著買地, 也是信她不是。

於是巧雲道:“姑娘說的何嘗不是。這手裏有了田畝, 一年的吃用也就有了。就是多些脂粉錢也是好的。”

主仆幾個又說了幾句閑話, 就見巧雲欲言又止。迎春忍不住問道:“可是有什麽事不成?”

巧雲就又看了珍珠一眼。好在她知道珍珠是個自小就有主意的,這事兒讓她聽聽也使得。就對迎春道:“好叫姑娘知道, 前兒兩日, 有人向我媽問珍珠呢。”

迎春先是不解:“做什麽問珍珠, 她不過是在府裏,也沒有得罪人的去處。”後來才恍然:“難道竟是?”

巧雲就笑著點頭:“可不就如姑娘所想。人家看上了咱們珍珠姑娘, 想著求娶又沒有門路。因和我娘家住得近, 就打聽到我媽那裏了。不過我媽是哪個牌名上的人, 自然只和人說能替他們問問,成不成是不敢保的。”

若是巧雲早來幾天,沒有迎春怕三爺看上兩個陪嫁丫頭的事兒,迎春一定一口就回絕了——這些年珍珠處處給她出主意,怎能這樣早早就讓珍珠嫁人。

可是現在不同了。不是迎春自私、與珍珠平日情份有假。而是做為一個女人,就算是親姐妹也不願意分享丈夫,再是從小長大的情份,也會打了折扣。迎春到現在還記得,自己那日等三爺回答時的忐忑與焦心。這樣的事情,她不想再發生第二次,她更不想,面對與自己一起長大的珍珠,自己要處處提防。

“竟是與你娘家住得近,想來家裏還過得。”迎春這樣問巧雲。

珍珠在邊上聽著兩人說自己的事,倒沒有時下女孩的羞澀,因為她的任務就是出府出嫁個良民,現在巧雲說與她娘家住得近,珍珠覺得十有八九說的就是那個李森。

要說珍珠對李森有多少好感那是瞎扯,在她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走在街上還算認識的人罷了。可是這個人珍珠也說不上反感——在這樣盲婚啞嫁的時代,能在婚前見過面,已經算是難得。

而李森這人,從幾次接觸的情況來看,還算是個厚道的人。與一個見過面、還算厚道的人成親,總好過將來由著迎春指人,或是花家的人再次將她準折換了銀子。

所以珍珠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這讓暗中觀察她的迎春與巧雲有些失望。巧雲只好接著說道:“說來也巧。那家人與珍珠自己的小宅子就在一個胡同,這不就見過了珍珠,還一眼就看中了。只是珍珠在府裏當差,並不時常回去。再說這樣的事,也不是能與姑娘家自己說的。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打聽到我家裏與珍珠交好,就問到了我媽頭上。”

迎春聽著是珍珠也認識的,也算是放下了些心。在她內心深處,好象珍珠能過得好一點,她的內疚就會少一點似的。畢竟在迎春的眼中,哪裏的生活,又能比得上國公府裏富足呢?而她又覺得珍珠是因為自己的私心,才不得不出府嫁人,就更願意珍珠能嫁得好些。

至於珍珠為什麽會認識李森,而不是他娘,就不在迎春的考慮之內了——一個胡同住著,小門小戶又沒有國公府那樣的規矩,見上一面也不是什麽大事。

巧雲還在說:“那家的日子當然是過得的。不光是有一個賣舊家俱的鋪子,聽說鄉下也有個百十畝地,並不只靠那一個鋪子。而且他們一家也是良籍,不是商籍。”

迎春就更高興了,她看過自己名下莊子、鋪子的帳本,就算是不大懂,可也知道這有田畝、鋪子的人家,已經算得上吃用不愁的小康之家了。又是正經的良民,不會耽誤了子孫的前程,迎春覺得真是不錯的選擇。

“珍珠,你覺得如何?”迎春問還在平靜做針線的珍珠。

珍珠就擡頭一笑:“奴婢是奶奶的人,奶奶覺得使得就使得。只是奴婢現在還是奴籍,怕是人家不知道吧?”

巧雲就笑道:“這個人家還真是知道。聽那李家的說,願意自家給珍珠贖身呢。”

迎春這才想起,自己光想著人家是不是配得上珍珠,卻忘記了珍珠還是奴身。好在珍珠自己是個清醒的,沒讓這樣的事兒沖昏了頭。可是一想到珍珠可能離自己而去,迎春又舍不得起來。

好在珍珠自己對著巧雲說道:“萬萬不可。姐姐是知道的,要是讓他們替我贖了身,我是算他們家裏娶的,還是買的?到時候人家轉手把我賣了,就是奶奶也救不得我了。”

迎春也就點頭:“就是花家的人來,我還不放心呢。不如今天我就把身契給了你自己收著,只不對人說就是。你只管還在府裏當差,什麽時候人家要迎娶了,什麽時候再出府,豈不好?”

姑娘呀,你這樣信任我,固然讓我高興,可是我看你這樣,怎麽更不放心了呢。珍珠一面心裏吐槽,一面正色對迎春道:“姑娘。”連過府後的奶奶也不稱了:“這樣的話,姑娘只可在自己屋裏說說就好。日後姑娘再與人交好,也得多捏在自己手裏些東西做保才好。”

巧雲也在一邊點頭:“珍珠說得有理,姑娘也得聽她一聽。”

迎春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想差了。珍珠如果自己拿了身契,如何還能在這府裏?”不是奴婢,卻做著奴婢的活計,讓她日後如何在婆家立足?

珍珠與迎春想的又不一樣:“姑娘的嫁妝看著不少,可是有生發的只莊子和鋪子。所以姑娘再信了誰,也得自己把契紙拿好了,不能動不動就說出給人的話。”

原來她擔心的是,迎春今天能把身契給她,明日難保不讓人說上兩句好話就把莊子、鋪子的契紙給了人。要是那樣的話,她還不如拼著晚兩年完成任務,也好過前功盡棄。

巧雲也幫腔道:“珍珠說得極是。就是我手裏的嫁妝,也都是自己拿著呢。”

迎春發現珍珠到此時還是一心為自己打算,又是感動又是含愧,小聲道:“你且放心,你這樣一心為我,我也必不會虧待了你。”

珍珠與巧雲都笑,還是巧雲先道:“姑娘何曾虧待了誰呢?只說原來還在榮國府裏,誰不羨慕我們幾個能服侍了姑娘。”

巧雲這話雖然有些奉承之意,可也算是實情:迎春本人是個溫柔的人,對著下人連句重話都沒有,更別說打罵。後來在珍珠的促成下,又與邢夫人有兩分面子情,別的下人也不大敢太不給她面子。主子有了臉面,跟著的下人日子也就好過。因此說做迎春的丫頭,雖然比不上做賈寶玉的丫頭那樣招人的眼,卻也沒有探春那裏時常有個趙姨娘吵鬧,可也算一等一的好地方了。

“奶奶也別總是自謙得太過。”說完了自己認為的要緊事,珍珠又把稱呼換了回來:“不說這次的事兒成與不成,就是真不成吧,眼看著我與司棋也是一年大二年小的。何況司棋還定了人家。出府的日子可也不遠了。再用的丫頭,奶奶好歹拿出些主子的款來,才好自己當家作主不是。”

司棋剛才只聽她們三人說話,自己想著自己的心事。現在聽了珍珠的話,在旁邊道:“我是要跟著姑娘一輩子的。就是將來那日,也還是要回來服侍姑娘的。只姑娘別和寶二爺一樣,嫌棄我是個魚眼珠子就好。”

這番話說得迎春三人笑個不住:“這屋裏的人,哪個不是要有這樣一遭。就是姑娘和我,比你成魚眼珠子還早兩年,難道自己嫌自己不成?”

司棋也就點頭:“要我說,姑娘要是不放心的話,不如哪天請巧雲姐姐的娘,帶了那李家的婦人進府來,讓姑娘親自看上一看。若是好相與的,自然沒有二話,若是不好相與的,也讓他們趁早死了心,別總是纏著巧雲姐姐家裏。”

迎春道:“這樣也使得。只是年前是不成了,怕是得過了年再說。再則三爺春闈將近,也不好屋子裏人來人往的。”

司棋就道:“橫豎上午三爺是要到書房攻書的,只讓她們上午過來就是。”

巧雲笑道:“可見平日沒少讓珍珠欺負了去,這樣急著把珍珠趕出門呢。”

司棋也不惱:“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再沒有嫌她的道理。只是她現在一個人在府裏,家裏也沒個肯替她打算的人,少不得從姑娘起,咱們大家都為她上點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