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鬧翻，是我決定放手了。”

程陽知道雖然墨菲說得雲淡風輕，但以她對崔正琪的感情來說，她內心必然傷痕累累，所以半晌無語。

墨菲倒自如起來，幽幽地說道：“他沒有可能留在北京了，除非他什麽都不要。程陽，我不可能讓他沒有戶口地留在北京的，對不對？”

程陽其實一早就想過他們的事，所以幾乎是脫口而出：“墨菲，以你爸媽的實力，應該可以搞定崔學長的戶口啊？”

“我根本不敢告訴他們我談戀愛的事，你知道嗎，我媽媽是特別現實的一個人，她一直在幫我物色她覺得合適的人選，那些人形狀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仕途得意……”

程陽皺眉：“墨菲，你想過跟他回他家鄉嗎？”

“不可能的，程陽。去年暑假，我跟他到他老家去過一次，我不想再去了。”

程陽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一下子拔高了聲音：“墨菲，說到底，你還是不夠愛他。你說你媽媽現實，難道你不是？以我對崔學長的了解，即使回他老家，他將來也不會差的，你們兩個都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你還怕餓死你？你就是……”程陽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多刺人，硬生生地停住不說了。

墨菲斜眼看著她，自嘲地笑笑：“程陽，我就是那麽物質的一個人，我沒有辦法去期待未來的什麽美好圖景，因為現實就足以讓我退縮；真的，我想到親戚朋友說到我嫁了一個農村出來的男孩，會是怎樣的神情和言辭……我就受不了……崔正琪也不會接受的……他那麽驕傲……”

程陽想了一會兒，冷靜下來，在她邊上的沙發上坐下。

兩人半天沒有說話。

墨菲終於站起來，走進衛生間，邊梳理頭發，邊說：“程陽，我就是這樣的人。你要是瞧不起我，可以盡早走人。”

程陽也站起來，溫言道：“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呢？”

“我要去做手術，把孩子拿掉。”

“我陪你。”

墨菲扯出一絲笑意：“程陽，我是不是很殘忍？”

程陽搖搖頭，不再說話，但墨菲知道她會支持自己。

兩個女孩坐著出租車東兜西轉，終於找到了一家地處偏僻的醫院。

掛號……等待……輪到墨菲的時候，醫生用疑慮的目光看著她們倆：“誰要終止妊娠？”

“我。”

“孩子的爸爸呢，為什麽不來？”

墨菲沒想到還有這一問，略躊躇了一下才說：“這是我的決定，不需要他過來。”

那女醫生取下眼鏡，盯著墨菲看了一會兒：“小姑娘，這可不行，我們這兒有規定，終止妊娠必須由男女雙方簽字確認。”

墨菲的語氣開始生硬：“為什麽？”

“這是規定……”

“這規定沒有道理啊，我的孩子，我不想要他了，怎麽了，還要人批準？！”

程陽看這情形，趕忙說：“醫生，她跟男朋友分手了，所以……這個孩子不能要……您看，您就通融一下唄……”

女醫生看墨菲黑著臉，不禁也來氣：“小姑娘，這個就更不能通融了……男方即使分手了，這有了孩子，他有知情權的……我這裏隨隨便便給你做了手術，人家要是找上來，責任誰承擔啊？”

“我自己擔！”墨菲已經是吵架的口氣了。

程陽也沒想到這麽覆雜，一時想不到好主意；女醫生看她們都不說話，於是叫道：“下一個！”

墨菲爆發了：“你怎麽回事，我這兒還沒解決呢，你叫下一個？你什麽態度啊，這是？”

女醫生也火了：“你們這種女孩子，我見得多了，平時不檢點，弄出了孩子；你以為墮胎，我們醫生不用負責任啊；你可以隨便，我們可不行啊……”

程陽知道墨菲一定怒不可遏，怕她闖禍，趕緊死拉活拽地帶她出來，墨菲只能留下一串罵詞。

出來之後，墨菲依舊餘怒未消，看著程陽依舊緊緊拉著自己的衣服，賭氣不語。

程陽哄她：“算啦，我們去別家醫院吧？”

去到另一家醫院，得到的答案是一樣的，要男女雙方簽字確認。

程陽路上已經想到了一個主意，悄聲詢問她：“如果讓蔡心和過來簽字，你會不會介意？”

墨菲忽地回頭看她，發現她好像是認真的，才說：“我不介意，但你覺得蔡心和會不會介意？”

蔡心和當然介意，但被程陽騙到這北京郊外的醫院裏，面對著程陽哀懇的眼神，他能說什麽？

蔡心和看著於墨菲，問了一句：“墨菲，你下定決心了？”

墨菲點頭：“是！”

蔡心和也點點頭，走到醫生那裏，簽了名字“蔡心和”。

墨菲被安排去做手術之後，兩人在外面站著等了很久，直到有護士勸他們在一邊的長椅上坐下等候。

蔡心和看著程陽，看得她心虛不已，才苦笑道：“要是被崔學長知道今天的事，他真有可能殺人的……”

“他不會知道的，誰也不會告訴他。”

“墨菲……這是要……和他分手？”

“嗯。”

蔡心和垂下眼簾，低聲說：“意料之中。”

程陽分辨不出他這話中的喜怒，但莫名覺得他不開心，不自覺地挽住他的胳膊：“心和，我不會和你分開的。”

蔡心和側頭看著她，微微一笑，剛要說話，那邊在叫：“於墨菲的家屬呢，過來照顧一下。”

走進手術室，墨菲已經坐在手術床邊上的椅子上了，只是臉色蒼白。醫生招呼蔡心和：“你帶女朋友到隔壁休息室裏躺一會兒，兩個小時之後再走路，啊？”

蔡心和點點頭，準備扶著墨菲走，醫生嚷道：“哎，不要讓她走路，你抱著她……哦，還有啊，一個月裏，不要碰冷水……營養一定要跟上啊……我跟你說啊，女孩子不能經常做刮宮手術的，你們還是要用其他方式避孕，啊？”

蔡心和斜了程陽一眼，俯身抱起墨菲，程陽狗腿地上前開門，然後又打開隔壁休息室的門，蔡心和把墨菲放到一張空床上，程陽幫她把被子蓋上，輕聲安慰她：“你好好睡一會兒，回頭我叫你。”

墨菲輕輕地調整了一下睡姿，給程陽使個眼色：“嗯，你家蔡心和生著氣呢，你趕快哄哄他吧。”

第 19 章

墨菲與崔正琪分手了，最明顯的標志是她一直住在宿舍，而且越來越懶惰，上課經常要由何靜娟或程陽幫忙點到。崔正琪來找過墨菲幾次，都是何靜娟或程陽下來答的話，崔正琪知道墨菲是鐵了心了；他是個很驕傲的人，既然墨菲如此決絕，崔正琪也就不再糾纏。

只是於墨菲顯得很頹喪，整天躺在床上，飯都懶得起來吃，買了一堆方便面，每天對付著過日子。

程陽想了很多方法想讓墨菲振作起來，但墨菲一直意興闌珊。

這天，又是周末，程陽特意找墨菲，要和她一起去看電影——《泰坦尼克號》。

看完出來，程陽被影片感動了，臉上還帶著淚痕：“墨菲，原來真的很好看，怪不得大家都推薦。”

墨菲淡淡地說：“不過是騙騙你這樣的純情少女罷了……你相信嗎，要是他們順利地到了美國，階級的差距終究會讓他們分道揚鑣的……”

程陽無奈：“墨菲！”

“你不相信我說的？你試試，你和蔡心和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的。”

程陽又拉著蔡心和也去看了一遍《泰坦尼克號》，這一次出來的時候更多的是興奮：“是不是很好看？”

蔡心和看她快要走到馬路上去了，趕快把她拉回身邊，看著她笑：“嗯，你心心念念的電影，當然有它的可取之處。”

“哦？是不是很讓人感動……”程陽側頭看著蔡心和，眼裏波光流轉，“我最感動的是，露絲明明已經上了救生艇，可是，她看著傑克依戀訣別的眼神，又跳回了沈船上……這才是我喜歡的愛情，相依相隨，生死與共……心和，換了我，最後，我不會讓露絲獨自活著，我寧願一起……那才是完美的愛情。”

蔡心和握住她的手，嘴角含笑：“我知道，你一直是這樣勇敢又堅定的。”

“你呢，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讓露絲活下去，還是兩人同生共死？”

蔡心和停下了腳步，看程陽真絲襯衫領口的蝴蝶結松開了，輕輕幫她系好，然後說：“程陽，其實我們普通人一輩子也難有機會面對這樣的生死抉擇，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們之中只能有一個人活著，我希望那個人能好好地活，無論是你，還是我。”

程陽沒想到他給的是這樣一個答案，一時楞怔了；思索良久，問道：“心和，你覺得，如果他們都活著到了美國，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白頭到老嗎？”

蔡心和想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不會。”

程陽心“突”地一跳：“為什麽？”

蔡心和有點猶豫，但終於決定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這樣的故事，最好的結局是傑克的藝術才華很快就得到了賞識，讓他能夠用金錢贏得上流社會起碼的認可，也許還有機會贏得幸福，而這樣的可能性在現實生活中微乎其微；其餘的結局，無一例外都會是悲劇……因為男女主人公之間身份、觀念的差異太大了。”

程陽不語，蔡心和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解釋，牽著她的手，送她到宿舍樓下：“還去不去上晚自習了？”

程陽使性子：“不去了。接下來，我想放棄金融數學了，太累，不想學了……”

蔡心和眉頭微皺，不知她是說說而已，還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看她良久，嘆口氣：“程陽，你知道的，只要你不違法亂紀，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你。但是，程陽你一定要想清楚，免得將來後悔……”

程陽回到宿舍，只有墨菲在，斜靠在床頭看小說，看她臉色不對，問道：“怎麽，不是去看電影了嗎，好像不太高興？”

程陽坐到她身邊：“墨菲，你覺得傑克的選擇是對的嗎？他留下露絲一個人，面對失去他的痛苦，面對餘生的孤獨，他這樣做對嗎？”

墨菲笑道：“他這麽做有錯嗎？就算有錯，你生什麽氣？”

程陽恨恨地說：“因為蔡心和說他也會這麽做。”

墨菲鄙夷地看著她：“小姐，你幾歲了？！”

“怎麽了，這和我幾歲有什麽關系，這是愛情觀的問題。他根本就不懂愛情！”

“切，你的意思是兩個人一起死才叫愛情？你呀……你是根本不懂蔡心和！”

“對，你懂！他和你一樣，覺得就算他們活下來，將來也不可能幸福，因為她們有階級的差距。”

程陽賭氣把“階級的差距”加重了語氣，說完站起來，回到書桌前，桌上放著數學一堆書本和筆記，剛要伸手推開，忽然又硬生生地收住，面前是蔡心和的一本筆記本，打開看著他瀟灑俊逸的字跡，再也生不出丟棄之心，仔細翻看的時候，發現蔡心和一定是為了方便程陽理解，很多地方特意作了註釋，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在四月微涼的風中飄蕩。

程陽終究沒有舍得放棄金融數學，只是兩邊的功課都要學好，的確很費功夫。

所以程陽搬回宿舍，每天都堅持去教室上晚自習，和她一起的還有何靜娟。

蔡心和只要不去給初三的小男孩補課，就一定會過來陪著程陽，偶爾還給她講題目。

快期末的時候，又有兩個人加入了晚自習的隊伍，一個是於墨菲，另一個是劉峰，他們兩個是擔心期末考試過不了關，所以臨時來抱佛腳的。

墨菲前面缺了不少課，所以自己看書做題有點吃力，想問程陽，可看到程陽和蔡心和在一起，兩人眼中都只有對方，實在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們，轉而去問蔣青雲；蔣青雲於是肩負起幫墨菲補習過關的使命。

劉峰來了幾天，可他缺的課實在太多，無從補起，沒幾天就放棄了。直到期末考試開始前一天，他回宿舍後突然殷勤地幫蔡心和端茶遞水，蔡心和哪敢承他的情，接過他端來的茶杯，點頭致意：“謝謝！”劉峰訕訕地說：“班長，以前是我不對，我嘴欠。你也別和我計較，真的……”

蔡心和約略地知道他想要什麽，所以回答他：“我沒計較。我的筆記本都在程陽那裏，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去拿來給你。”

劉峰陪著笑說：“班長，你也知道我的水平，一來我也看不懂，二來也來不及看哪，這不是……”

蔡心和疑惑道：“那……我能做什麽？”

劉峰笑得有些尷尬：“呵，要不，你幫我押下題，我就看那幾道？”

蔡心和實話實說：“我猜不到。”

“那……那你考試的時候……那個……你把答案……給我？”

蔡心和幾乎無法掩飾內心的震驚，半晌才說：“不好意思，這個，我可能幫不了你。”

劉峰垂死掙紮：“那這樣，你不用做什麽，只要把試卷攤開來，不要用手遮著就行……”

蔡心和在想怎麽拒絕他，邊上張成敏聽不下去了：“哎，你說得倒輕巧，我還想他給我看答案呢，但是，這是作弊，萬一被發現，要處分的，咱不能連累他不是？”

劉峰翻了張成敏一眼，回來仍然盯著蔡心和，逼他表態，蔡心和已經想明白了，劉峰這樣的人，只有徹底撕破臉：“我能幫忙的，一定盡力；至於你說的，考試的時候攤開卷子給你看，我怕我做得不夠好，被發現了，連累你一起得處分。不給別人添麻煩，是我的原則，實在不好意思，幫不了你！”

劉峰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惱羞成怒：“行，行，你能耐……蔡心和，天下的事，難說誰求誰，你別有一天落在我手裏，我……”

趙九俊也聽不下去了：“劉峰，你別太過分了。”

張成敏也走過來準備和劉峰理論，劉峰一看這架勢，心自然虛了，趕忙端著臉盆，進了衛生間。

第 20 章

考完試，馬上就有一大批學生回家鄉去了，學校裏一下子空空落落的。

程陽也跟著蔡心和上了南下的火車，因為天氣炎熱，買的是空調臥鋪，程陽爬到上鋪躺著，翻著一本劇本，臨行前和蔡心和爭吵了幾句，心裏不痛快，所以一聲不吭。蔡心和鋪好自己下鋪的床位，把帶來的西瓜切開，分了幾片給對面上下鋪的旅客，然後回過身看程陽依舊愛答不理，不禁嘆氣：“大小姐，西瓜吃不吃？”

程陽撒嬌：“你切好了餵我……”

蔡心和看她的嬌蠻樣子，既可愛又可恨，認命地拿一把幹凈的勺子，挖了一塊送到她嘴邊，程陽吃了，再掩飾不住笑意，蔡心和搖搖頭：“你呀，這氣性也太長了吧？”

程陽本就已經不生氣了，難得看他這麽伏低做小，禁不住想笑，把劇本放在枕邊，爬下床鋪，坐在他的床位上，自己吃著西瓜，然後問自己想問很久的問題：“心和，崔學長回去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啊？”

“是你想知道，還是於墨菲想知道？”

“墨菲不會問的，可我知道，她心裏很難過。崔學長回老家的那一天，墨菲一天不見蹤影……指不定偷偷去送他了。”

“崔學長性子很傲，他一直以來什麽也沒說。臨別的時候，哭了，說北京是他永生難忘的地方……”

兩人都不勝唏噓，程陽忽然說：“心和，我跟你回你家去，好不好？”

蔡心和疑惑地看她：“你跟我回去，你是說這一次？”

“嗯。”

“好。你手機呢？我和爸爸媽媽說一聲。”

蔡心和媽媽開門看到程陽的時候，心裏是有點緊張的，接到兒子的電話，緊趕慢趕地把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又勸說蔡心和爸爸穿了成人紙尿褲，但心裏終究有點惴惴不安：“是程陽吧？快進來……”

程陽心裏也很緊張，將下火車之後立即跑去買的禮物放在客廳的地上，恭敬地和蔡心和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程陽，是……是蔡心和的同學。”

蔡心和爸爸指指沙發：“你好，坐吧。”

蔡媽媽把切好的水果往程陽跟前推一推：“程陽，沒什麽招待你的，先吃點水果吧，一會兒我們出去吃飯。”

程陽挑一塊水果吃著，看蔡心和媽媽特意把電扇的風向調向自己，趕忙說：“阿姨，您別忙了……我不熱的……”

蔡心和媽媽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歉疚：“哎，今年本來想裝個空調的，給忙忘了……你到這邊，不習慣吧？”

程陽字斟句酌：“沒有，我本來就不怕熱的……學校宿舍裏也沒有空調，我們都習慣了……”

“你是上海人？”蔡心和爸爸忽然問道。

“是的。”

“住在上海哪裏啊？”

“靜安區。”

“我也在上海住過，以前在同濟大學學建築的……現在不少浦東開發區的大樓，我也參與設計的。”

“我聽蔡心和說過，叔叔是同濟的高材生，沒想到……”程陽差點說錯話，生生把“會出意外”幾個字憋了回去，改成，“沒想到您還參與浦東開發……”

蔡心和父親的眼中閃過落寞：“呵呵，我現在是廢人啦，還拖累了他們母子兩個。心和媽媽是華師大高材生，哎，現在，只落得看看學校圖書館……”

程陽不知如何接口，無措地看向身邊的蔡心和；蔡心和勸慰父親：“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蔡爸爸笑笑：“對，我們就希望心和能過得好……這孩子，從小就很聰明，也特別懂事，幾乎沒讓我們操過心。”

程陽看著蔡心和微笑，蔡媽媽問道：“程陽啊，你要不要看看心和的房間，他從小到大的東西，都收著呢，也舍不得丟……”

程陽跟著蔡心和進了他的房間，面積不大，中式的家具，程陽坐到他書桌前的椅子上，看蔡心和父母都沒有跟進來，心裏自在了許多，悄聲問他：“這家具，看起來像是紅木還是櫸木的？”

蔡心和在床邊坐下，到床頭櫃裏拿出一把扇子遞給她：“是櫸木的，這是我曾祖父的，我們蔡家以前也是大戶人家，不過現在，除了我房間裏，就只有我父母的床和客廳裏的飯桌是那時候留下的了……”

“你這房裏，怎麽都是書啊，沒有玩具什麽的嗎？”

“能玩什麽啊，小時候抓鳥的彈弓在書架上，別的，還真沒什麽了。”

程陽起身到書架前，果然看到一把彈弓，拿來試試，又放了回去；看到一張照片，小男孩穿著軍裝在敬禮，立即喜出望外地拿在手裏：“哇，這小娃娃是你吧，好可愛啊……”

蔡心和俊臉微紅，笑而不語。

程陽手腳麻利地把相框拆開，把照片拿出來：“蔡心和，這個給我了吧。”說完，不等蔡心和表態，就想把它放起來，可天熱，身上的連衣裙沒有口袋，想放在錢包裏，偏偏錢包在客廳裏，程陽推推蔡心和：“你去客廳幫我把包拿進來。”

蔡心和搖頭：“恐怕不行，這是我媽媽的珍藏版，因為底片丟了……”

“我可以幫你翻拍的，放心吧，到時候還你一張一模一樣的。”程陽示意他趕快去客廳幫忙把包拿進來。蔡心和回到客廳，看母親正在包餛飩，奇道：“不是說出去吃嗎？”

蔡媽媽看只有蔡心和一人，悄聲說：“是啊，一會兒出去吃，這是包著預備明天吃的。”

蔡心和說：“媽，要不就讓程陽一起在家吃飯吧？”

“那怎麽行？人家第一次來……”

“媽的手藝，我有信心；再說，這麽熱的天，何必出去折騰？程陽沒那麽講究的。”

蔡媽媽確定蔡心和不是在開玩笑，轉過頭看看蔡爸爸，蔡爸爸開口：“你問問小程的意思吧。”

蔡心和拿了程陽的包，回到房間裏，程陽正專心看著蔡心和的日記本，看他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日記本放下，從包裏拿出錢包，把那張蔡心和童年時代的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好，果然聽到蔡心和說：“你看別人日記，不應該得到別人同意的嗎？”

程陽強詞奪理：“你這個日記，明顯是老師布置的作業，老師能看，女朋友自然也能看。”

蔡心和到她身邊坐下，把日記本拿過來，隨便翻看了幾頁，笑了起來：“看起來，我小時候還蠻文藝的，寫的都是風花雪月……”

“你得了吧，你就是個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我記得小時候寫日記也好、周記也好，我們這種單純沒有心眼的，好像都是寫班級裏發生的事情，誰誰誰好，誰誰誰不好，誰誰誰又闖禍了……老師就指著這個了解班級動向呢！那你的呢，老師能看到什麽？難怪人家老師的評語說讓你多寫寫身邊的事……”

蔡心和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波瀾起伏：“程陽，你說得沒錯，即使在文字裏，我也想盡力地掩藏自己……”

程陽看著他的眼睛，在那裏面沒有看到躲閃和畏懼，程陽知道，他完全信任自己，伸手握住他的手：“今後，你可以說給我聽。”

蔡心和笑了：“好。程陽，你願意在家裏吃晚飯嗎，我媽媽準備了餛飩……”

“好啊，省得出去跑啦，熱得要命。”

“程陽，你今天看到的，是我們家最好的狀態；其實我父母常常會因為瑣事爭吵，我爸爸隨時可能……”蔡心和略頓了一下，才說，“因為控制不住把衣服弄臟……有時候，我媽媽也生病，我外公外婆過來幫忙做家務，他們會抱怨我爸爸……然後整個家庭陷入低氣壓裏……程陽，我家人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所以，你今天說要來我家看，我覺得也好……你要是改變心意……我也一定尊重你的選擇。”

程陽低頭琢磨著他這番話，過了一會兒，擡頭看向蔡心和，語氣堅定：“心和，如果需要，我畢業之後，可以不回上海，我想，我爸爸媽媽會理解的。”

蔡心和眼中情緒幾轉，聽到蔡媽媽在叫他們吃晚飯，伸手牽住程陽的手，柔聲道：“程陽，所有的一切，都會有辦法解決的。我怎麽舍得讓你……”蔡心和沒有再說下去，但程陽知道，他會盡他最大的努力！

來到賓館裏，蔡心和幫程陽把行李放好，程陽拿了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隨即又探出頭來吩咐蔡心和：“你在這兒等我，我洗完澡再和你說個事兒。”

蔡心和覺得有些不妥：“程陽，明天一早我會過來，要不，你早點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程陽語氣驕橫：“不行，你等我！”

蔡心和無奈，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隨手拿過賓館的宣傳雜志翻看著。

程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蔡心和低頭看書的樣子，他安靜而平和，但就是在這不經意間讓人覺得他美好得不可思議。

程陽悄悄地走近他，蔡心和側頭發現她靠近，放下雜志，準備站起來，沒想到程陽搶先按住他，側身坐到他腿上，雙手摟住他脖子，一臉“你奈我何”地看著他。

蔡心和看她穿著白色浴袍，只怕這姑娘裏面沒有穿其他衣服，心中轉過無數念頭，終究敵不過她的嫵媚動人，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程陽手指輕輕撫弄他的嘴唇，蔡心和握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擡頭，閉眼，兩人唇齒相接……

良久，程陽整個兒意亂情迷，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落，去解他的扣子；蔡心和心中尚有一絲清明，握住她的手，微微使力，將她推到對面的床邊，程陽順勢坐下，微微喘息著，不解地看著蔡心和。

蔡心和此時哪敢再動，坐在椅子上，平覆著洶湧的情緒，直到可以開口說話：“程陽，不可以。”

程陽有點挫敗，用手繞著浴袍的帶子，小聲嘟噥：“這樣你都……墨菲說，你，別是有什麽問題……”

蔡心和看著她，實在不知該說什麽。

程陽嘟著嘴：“既然你不喜歡，那你就回去吧……”

蔡心和終於笑出來：“傻丫頭，我很喜歡……只是，這件事，我想還是等到合法的那一天再做……我不想你有一天，要滿街頭去找做手術的醫院……程陽，因為珍惜，所以我會等……”

程陽乖乖點頭：“嗯，我懂了。”

程陽想拉他起身，蔡心和笑：“再等一會兒。”

程陽看他笑得有點古怪，再一想，約略有些明白，羞得偏過臉，想笑又不好意思。

第 21 章

1999年九月份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96班的同學忽然發現，比起剛進校的時候，變化還真是很大，大四了，學長們全都畢業走人了，校園裏突然多了許多新面孔，那是大一的新生，他們有著老生沒有的興致勃勃和無所畏懼，儼然成為校園的主角，熱衷著各種各樣的活動，探尋著形形色色的異性……而大三大四的學生呢，甚至不願做配角，只留心著自己的生活，成為了整個世界的觀眾或者看客，冷漠而自私。

方倩怡死了；劉峰因為多科不及格，休學了；劉峰的女友是專科的，畢業了……每個人都縮回自己的方寸天地，為未來消磨著時光或打拼著前程。

於墨菲因為大三一年成績都不好，臨近畢業十分用功，常常拿著題目去請教蔣青雲，眾人懷著期待希望他們兩個能發生點什麽。

然而，什麽也沒有。

程陽過後問她：“蔣青雲成績好，人品好，聽說家境也好，你怎麽不考慮考慮他？”

墨菲把她拉到衛生間的鏡子前面，說道：“你看看你自己，要是這兒點顆痣，就活脫脫一張媒婆的臉……”

程陽氣得罵她：“等你嫁不出去，我就阿彌陀佛了。”

墨菲笑著踱回桌前，翻開筆記本，轉著手上的筆，看程陽過來，才說：“我知道你關心我，不過，我也沒到嫁不出去的地步，你呀，就安心和你家蔡心和你儂我儂去吧……哎，我說，你把他拿下了嗎？”說著，對著程陽使勁眨眼睛。

程陽有點不好意思，俯身趴在桌上湊近她說：“人家又保守又頑固，拒絕婚前那個，我總不能……給他下藥吧？”

墨菲鄙視她：“你呀你呀，也算是我們數學系第一美人了，結果呢……哎，真是……”

程陽看她不願再提蔣青雲的事，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也許，“沒有緣分”四個字，足矣。

金融數學96班的班主任李先如是副教授，四十多歲，慈眉善目，平常不太管事，學生本身的素質就高，再加上班幹部得力，所以沒有什麽需要他操心的。

最近程陽的辭職，讓他忽然有點傷感，找了蔡心和、蔣青雲和新推選的團支部書記何靜娟到家裏，讓他老婆好好燒了一桌子菜，又準備了酒，四人邊吃邊聊。

講到班級裏的情侶，蔣青雲和何靜娟看著蔡心和吃吃地笑，李先如約略聽說過他們的事，笑著問他：“你和程陽是定下來了？”

蔡心和忽視另外兩個的擠眉弄眼：“嗯。”

蔣青雲笑道：“李老師，他們這是我們96班僅存的一對了。”

“哦？”

“原來還有兩對的，但是方倩怡……走了，趙九俊一直蠻傷心的；劉峰，他，現在不算我們班的人了……”何靜娟說起這些，不由得聲音低下去了。

李先如喝了口酒，又問道：“你呢？怎麽沒有找個男朋友，還有蔣青雲，班裏還有好幾個女孩呢……”

蔣青雲笑笑：“我打算出國去念書，就不耽誤人家女孩子了。”

何靜娟低頭沒有說話。

李先如看看蔣青雲：“班裏還有哪些同學要出國的？”

“男生有好些呢，鄭賢靈、周奕辰、馬俊……好像還有楊旭……女生也有吧，何靜娟比我清楚。”

何靜娟也點點頭：“嗯，女生就我們6個了，張雲燕、祁紅都有出國的打算……我、程陽、崔霞打算考研，只有於墨菲目前看來沒有打算，估計畢業就參加工作了。”

李先如不勝唏噓：“你們進校門的樣子好像就在眼前，這一轉眼都要分道揚鑣了。蔡心和，我看，我們要組織同學一起出去畢業旅行，互相增進了解……同學間的感情可是最純正的，將來同學也是最好的資源。”

蔡心和和蔣青雲交換了一下眼神，點頭答應：“好的，李老師也一起去嗎？”

“好啊。”李先如說完，忽然想起來，側身問他老婆，得到肯定答覆後才喜滋滋地說：“對，沒問題。”

於是，蔡心和、蔣青雲、何靜娟三個人全權負責，從確定目的地到訂購車票到定旅行社酒店，金融數學96班46人有37人報名參加了這次旅行，加上班主任李先如，一共38人，一起前往雲南麗江。

十月的天氣，秋高氣爽，風輕雲淡。

火車上，同學們一改往日的平和安靜，仿佛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鬧騰歡悅起來。

一下子開了好幾桌牌局，打著最簡單的升級……火車廂裏盡是“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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