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且跟著三重天上神萬年的靈珠，在如此優沃的先天條件下都無法修煉成精，卻在短短兩百年間突然突破瓶頸，幻化出原主人的容貌，且在戒備森嚴的天界來去自如，又能避開代天帝布下的耳目，說是其背後沒有高人相助，誰信？

沒錯，這個高人，正是失蹤多年的天帝潤玉。

“潤玉？！”

終於不再是作為他人口中的追憶，或者是用來求情的借口，再一次聽見這個熟悉的名諱在其他語境下出現，旭鳳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殿下你弄疼我了，先放手聽我說完啊！”人魚淚咋咋呼呼嗔道，“我見天帝陛下之時，已經是兩百年前了，不用那麽誇張吧。”

旭鳳松開人魚淚圓潤的肩頭，後退了幾步，突然有些怕聽到他後續的話。

兩百年前，又是兩百年前，若是潤玉兩百年前早有布置，眼下，怕又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旭鳳真的害怕再一次面臨潤玉無救的境地。

人魚淚卻沒察覺到他的退卻，只是感覺肩上的桎梏被松了開來，便接著說，“我本來只是一串玉石，神識混沌，那日不知怎的，忽然身體有灼燒之感，疼痛非常，待我清醒之際，見到的第一人便是天帝陛下。”

“陛下一襲白衣，儀態風流，真真是天人之姿，叫人心生敬意，”人魚淚說著說著，眼裏泛起些愛慕，臉頰泛紅道，“說來我倚附陛下腕上萬年，卻是個未開神智的死物，白白浪費了這許多年……”

“潤玉他找你做什麽。”旭鳳打斷了那些不像樣的話。

人魚淚很是不滿的咽下滿腔愛意，接著道，“陛下見我醒來，便言明我在天魔大戰之際被鳳凰業火灼損，掉落人間，已然昏睡多年，此番他尋了我來，助我化靈，是為了將懷中幼子托付於我。說來也是，我和陛下萬年的交情，他肯定是願意信……”

“什麽孩子？”旭鳳皺眉道，“在哪？”

潤玉臨走時，將一獸一蛋親手交給他之後才倒在他懷中，如今兩個孩兒都已經化出人形，如何還會有第三個幼子？

“殿下著什麽急？要是再打岔我就不說了。”人魚淚沒好氣的撅了撅嘴，見到旭鳳手中騰起的烈焰才不情願繼續道，“說是幼子，其實是個魚卵，若不是陛下托付，讓我莫要插手，我早就叫山澗裏那母魚精將其孵化了。”

“你廢話太多了。”旭鳳不耐煩道。

“好，好好，我長話短說。陛下將那魚卵交給我，讓我靜待其孵化，又給了我一道白娟，叫我在魚卵孵化之日，將白娟送上天界，至於為什麽，我便不知了。”

“那魚卵呢？”

“這……”說到這個，人魚淚有些心虛，“真不怪我，我不過送白娟那麽會功夫，那魚卵孵化而出的幼子自己爬上了岸，待我回來，就剩個殼了。好在！好在我人緣還行，四處打聽之下才知道被一戶舉家搬遷而來的人家給撿了去，這戶人家，姓朱。”

“朱姓？你是說……”

兩人齊齊扭頭看向躡手躡腳想偷偷溜走的朱事。

然後朱三公子腳下一滑。

朱事苦著臉捂著襠爬坐起來，默默的揉著扯疼了的子孫袋，再一擡頭，見那怨男眼神死死的鎖在自己身上，不由一個激靈。

正心裏犯怵，又聽那邊的男妖叫住了正往這邊走的怨男。

“哦對了，天帝陛下好像還說過一句什麽話。”人魚淚扯了扯身上柔軟的衣物，很努力在回憶思索著的樣子，開口道，“我記不太清，好像是說什麽……”

忽然一陣風吹蘆葦蕩，水面泛漣漪。

旭鳳偏頭看去，見月光下，酷似那人的人魚淚身著他的白色外衫，垂眸斂目，唇角微揚，宛若飄逸出塵的天帝再次臨世，笑談白雪，淡看浮雲。

“旭鳳，這千年萬年的孤獨，且讓你嘗上一嘗。”

TBC

旭鳳：那話又不是我說的，關我什麽事！

（一百七十三）

仙人井。

大概是四十年前，朱家老爺自京城告老還鄉，在朱宅後山挖出泉眼後，清平鎮的百姓們便開始冠以朱家後山這麽個名字。

那本是座幽深的荒山，附近杳無人煙，又因為常年幹旱，植被稀疏，到處都是亂石，尋條上山的路都難，若是遇上大風，在山腳都得吃下一嘴的灰進肚裏去，實在不是個宜居的地方，偏偏朱老爺這怪胎，衣錦還鄉不去修繕朱家祖宅，也不在鎮子裏尋個好地段，非要買下這荒山，在這荒郊野嶺安家落戶。

萬年鳥不生蛋的地兒，朱家老爺又是建墻搭瓦，又是挪樹栽花，各種折騰，還突發奇想讓人費勁上山挖什麽水潭。朱家家底殷實，找了鎮上最好的瓦匠工，宅邸自然不費多時就拔地而起，雖比不得京城裏的樓閣臺榭碧瓦朱檐，倒也白墻青瓦，典雅素凈。更神奇的是，那後山竟真叫他有如神助般挖出口泉眼，泉水清冽，四季不竭。

在缺水的地兒有一口泉眼，那是多招人嫉恨的事，然而朱家老爺樂善好施，一點不怕水被用光似的，不僅修了龍潭，還廣而告之此泉眼雖在朱家後山，但缺水者皆可於山下龍潭取用。此舉叫朱家在清平鎮頗得人心，躲了許多麻煩事。久而久之，全鎮的人都曉得，若是天幹久不下雨沒水喝，就去朱家仙人井取水，一準是用不完的。

旱地起泉，是件稀罕事，更別說得益於此水脈，清平鎮一改貧瘠之貌，自荒山下汪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為源頭，萬木生春，不過幾十年便成為山清水秀的宜居之地，實在叫人驚嘆。

這種種奇異之事，看似只是朱家運氣極佳，但究其根底，大約只有朱家老爺自己才能說得清了。

其實也沒什麽，他不過是年輕時撿了一條龍回家罷了。

那年，朱老爺還是個身強力壯平時喜歡搞點收藏的小夥子，老父親辭了官自己做生意也得罪了些二世祖，便順從體弱多病想告老還鄉的朱老太爺帶著一家老小舉家遷回清平鎮。清平鎮離京城山高路遠，一路上朱老爺擔驚受怕不敢松懈，生怕滿滿一車的文玩被不知哪座山頭的土匪給劫了去，幾乎是馬不停蹄的接連走了幾天。直到臨近清平鎮，他松下半口氣，見天色將暗眾人也面露乏色，才吩咐大家在附近的山麓安頓一夜。

夜裏的山色並不如白日那般溫和，影影綽綽的似乎藏著什麽可怕的物事，但再可怕，也架不住人有三急。朱老爺撒個尿的契機，居然在不深不淺的池塘裏發現一個半人半魚的娃娃。

本該是叫人驚慌失措的事，朱老爺卻奇異的很鎮定。在探明那長著兩個嫩角的魚尾娃娃並無意識之後，朱老爺冷靜的將眼睛都未睜開的娃娃撈起裹到外衣裏，極其掩人耳目的把這奇珍異獸帶回了車隊。

可那哪裏又僅只是條人魚呢，明明是條小龍。

正當朱老爺趁眾人休憩打算好好看看懷中人魚之時，不知為何諸多火星忽然從天而降，天空驀地被火光染紅，朱老爺的馬車隊首當其中，眼見著就要被點燃，朱老爺還未反應過來，眾多火星便又如來時那般消失無蹤，直讓朱老爺覺得自己恍若夢中。

若不是手中熒光大盛，人魚騰空而起化作一條瑩白如玉的手腕粗細的白龍，朱老爺恐怕真要覺得自己在做夢。

白龍神光一瞬即逝，而後又在寧靜的夜色裏變回了長著角的小娃娃，澄澈晶亮的眼睛滴溜溜的，帶著些好奇看向面前的朱老爺，開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你是何人？”

朱老爺咽了口唾沫，雙腿一軟，給白龍跪下了。

（一百七十四）

朱老爺不是好龍的葉公，他是真的對小龍感興趣。

修建府邸，挖池造林，在山上修別苑，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能在這不毛之地給這條精貴的龍一個舒適的安生之所，掩人耳目的養著它，藏住它。

也虧著朱老爺早已成婚，膝下育有三子，安家落戶之後身為一家之主沒有什麽特別出格的地方，他平日裏又愛奇珍異寶甚於家人，時常獨來獨往，所以家人並無置喙，即便是早晚不見人，也不甚奇怪，只當他又尋到什麽稀奇之物。

有龍氣滋養，清平鎮很快煥發生機，草長鶯飛，花紅柳綠，時不時還會聽聞哪裏哪裏又出了些精怪，就連被京城名醫斷言活不過三月的朱老太爺，也面色紅潤的過了將近三個年頭才與世長辭。仙人井的水能延年益壽美容養顏這事一傳十十傳百早就在鎮裏都傳了個遍，當地的官大人還不辭辛苦，天天派人來仙人井取水。

朱老爺沒料到白龍能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在京城名利場見慣了人心險惡，他最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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