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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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舒影第一次穿好戲服, 化好妝走出來時, 他明顯感到, 廣謙的眼睛都直了。

連戲曲老師和導演於彬都忍不住誇了一句:“小舒這扮相絕了,活脫脫一個古代美人啊。”

舒影臉上塗著油彩, 臉紅也看不出來,只是微微低頭,抿嘴一笑。

舒影頭上戴的是點翠頭面,做工十分精致, 流光溢彩, 美不勝收。身上穿著青色的對襟水袖女帔, 走動起來微微露出底下的彩鞋, 一顰一笑,如古人再現。

廣謙從資金裏專門撥出一部分用作服化道的費用,力求在細節上打動觀眾。

當舒影站在臺上,抖落水袖, 微微側身望向他時, 廣謙竟然感覺心跳停了一拍。

一時之間,周遭的聲音都消失了,他仿佛回到了過去的歲月,又仿佛置身於一場夢。

臺上站著的那個絕美少年,就是牽引他跨越時空的原因嗎?

今天拍的這一場戲是倆人初見的過程, 舒影飾演的許惠生照常在戲臺上唱曲, 將軍霍浪剛與鄰國交戰得勝, 歸來後被手下帶出來玩, 穿著普通公子哥的衣服坐在臺下看戲。

導演先拍了舒影在戲臺上唱戲的鏡頭,戲曲主要是後期配音,舒影只需把動作表情做到位。但為了進入角色,他還是跟戲曲老師學了一段,邊演邊唱。

最初幾遍因為沒經驗,鏡頭感不好,沒拍出導演要的效果,舒影心裏有些急。

廣謙趁他休息喝水的功夫,把他帶到臺上,給他詳細講解了一番眼神和表情的配合。

“這個畫面你要透過攝像機看出去,不要把眼神聚焦在鏡頭上面,必須當它不存在,看遠方。”

“對,就這麽看。”

“別緊張,已經很棒了。”

“保持這種狀態,找到感覺就行了。”

在他的指導下,舒影果然很快找到了感覺。這個拍了四五遍的鏡頭很快就得到了於彬的首肯,終於過了。

接著拍他在唱戲,廣謙在底下嬉笑著嗑瓜子的畫面。

鏡頭拍攝廣謙和手下時,舒影站在旁邊學習。

廣謙穿著一身月白褂子,頭發豎起只用發帶隨手一紮,一幅灑脫不羈的樣子。

他曲著一條腿放在旁邊的板凳上,臉上掛著笑,一面嗑瓜子,一面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盯著臺上。

“這個人,本將軍要了!”吐出瓜子殼,嘴角一勾,眼神裏帶著一絲放蕩不羈,沖手下說。

“卡,很好。”於彬要的感覺,廣謙似乎摸得很透,基本上他的鏡頭都是一遍過。

舒影忍不住輕輕地鼓了鼓掌,廣謙把霍浪那種血性男兒的氣魄演得很到位,一種吊兒郎當卻無所畏懼的感覺。

倆人的分鏡頭拍完之後,就該拍同框的遠鏡頭了。

這個鏡頭是霍浪弄翻了一張板凳,把許惠生嚇了一跳,導致他一句戲詞兒沒接上,丟了個大臉,倆人臺上臺下對視一眼。

舒影努力融入到角色裏找感覺,盡量把那種又窘迫又憤恨的眼神演出來。

許惠生是個小有名氣的角,被第一次來看戲的霍浪弄得失了顏面,難免生氣。但霍浪儀表不凡,許惠生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不會輕易得罪他,所以那一眼得帶著些克制。

而臺下的廣謙,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一副“雖然不好意思,但本大爺不是故意的,你瞪我的樣子真好看”的表情。

第一遍拍完,於彬看過之後砸砸嘴,自言自語道:“影帝就不說了,沒想到小舒演戲很有想法啊。”

他當即就表示,非常好非常棒,再接再厲。

舒影收到鼓勵,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開心得笑彎了眉眼。

今天的最後一場戲,是倆人的對手戲,霍浪來後臺找他。

第一次跟廣謙演對手戲,舒影肉眼可見地表情都抽搐了,被於彬笑道:“小舒,不要那麽緊張,自然一點,跟影帝演對手戲這種機會要好好珍惜呀。”

舒影像覆習了大半年迎來了期末考試似的,手都有些顫抖。

在他心中,廣謙的演技已經跟自己不是一個級別了,自己能接得住戲嗎?

廣謙工作的時候是很認真的,如果演得不好,會不會被他嫌棄?

萬一他對角色的理解不夠深,很可能會達不到廣謙的期望,拖累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廣謙把全部家當都壓上去了,只為了他。

這種愛此刻化作源源不斷的壓力,全在這第一場對手戲上爆發了。

許惠生是個過了許多年苦日子的人,看淡名利的戲瘋子。但過去的苦日子在他心裏刻上了重重的烙印,他學會了偽裝自己,逢場作戲,說話做事都圓潤而疏離。

本著不卑不亢的態度,許惠生接待了霍浪。

“你叫什麽?”霍浪目光直辣,從上到下地打量他,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許惠生聽了這話,心底是有氣的,他在京城裏算是家喻戶曉,霍浪一個公子哥沒道理不知道。

他以為霍浪是存心來找茬,卻不知他是在邊疆待了五年剛回來。走時不過半大孩子,回來已是飽經風霜的七尺少年。

許惠生微微低頭,回了一禮,禮貌地說:“姓許,名惠生。”

他還沒來得及卸掉臉上的油彩,但已換掉了戲服,此刻穿著青色布衣,眼眸閃動著微光,美得叫人不敢直視。

霍浪呆了半晌,才猛地上前一步,一手擡起他的下巴,臉湊了過來,火辣辣的目光逼視著他,收起笑容,語氣霸道。

“遲早有一天,你要姓霍。”

說完這句話,他放下手,“哈哈”大笑起來,然後便揚長而去。

許惠生默默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擡手,撫過自己的下巴,上頭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這最後一個鏡頭是最難演的,有一個舒影面部表情的特寫。

他有些把握不住角色心裏,此刻的許惠生對霍浪,究竟是個什麽感情?

第一遍他演的是情竇初開,有幾分害羞的感覺,於彬喊完“卡”之後,琢磨了一會兒,打算過,但被廣謙攔住了。

廣謙和於彬坐在門檻上,倆人又聊了十分鐘,似乎達成了共識。

“許惠生前十年受過哪些苦,你還記得嗎?”廣謙站到他身邊,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在官宣之前,不要讓人抓住把柄,只是合作關系。

舒影心下一沈,知道自己一定是沒演好,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地板思考他的問題。

廣謙趁大家不註意,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柔聲道:“別怕,演得很好,但我們要的是最好,對嗎?”

舒影這才心下一松,點點頭。

“他從小體弱多病,被親生父母拋在了逃荒的路上,好心人收養了兩年之後,被人賣到了戲班子裏幹活。最初受盡折磨,看盡白眼,後來自己發奮偷學,才混出名頭。小有名氣之後,經常被權貴叫去唱戲取樂,雖心有不甘卻身不由己。”

“嗯,他這樣的人生會造成什麽性格?”廣謙沒看他,似乎也在思考。

“應該是堅強又敏感,自卑又孤傲,痛恨那些富家子弟,但也看透了草根階層的劣根性。他…或許很難愛上什麽人吧……”說到這裏,舒影想突然頓悟了似的,驚喜地看向廣謙。

對了,感覺找到了。

即使許惠生之後與霍浪糾纏不清,愛到不行,但此刻的他,對他的輕薄應該是鄙視與不齒的。

縱使霍浪儀表脫俗、帥到掉渣,但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個人渣。

廣謙見他明白了,微微一笑,表揚他:“不愧是我的小熊貓,真聰明。”

到第二遍時,舒影的感覺就算找到了。

他擡起手摸了一把下巴,眼神裏燃起的是隱隱的怒火,雜糅著羞惱和對自己卑微身份的不甘心的憤怒。

這一天的戲拍下來,舒影累壞了。

拍戲比他練舞的時候還累,拍戲時要記臺詞,要找鏡頭,要揣摩角色,一天下來腦子有些疼。

現在暫時沒有夜戲,吃完劇組的盒飯,他們就回酒店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舒影和廣謙坐一輛車。

“這周末的‘華鼎獎’,你會去吧?”舒影問道。

據他所知,廣謙有個最具人氣男演員獎的提名,但能不能得獎還不確定,競爭對手都很強。

“嗯,你也要參加?”廣謙若有所思地問。

“莫哥幫我們聯系了中場表演。”舒影內心挺高興的,可以和廣謙參加同一個頒獎典禮。

廣謙點點頭,琢磨了一下,問他:“難得一起回北京,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好嗎?”

舒影有些驚訝地扭頭看他,心裏慌的一比,見一個人?

臥槽,不會是見家長吧?!

見舒影面色難看,眼珠子轉來轉去,還一言不發,廣謙以為他是不願意,便說:“你要不願意,再晚一些也沒關系。”

舒影趕忙解釋:“不是不願意,是有些害怕,從來沒見過家長……”

廣謙笑了,小聲說:“怕什麽,我爸很隨和的,他一定會喜歡你。”

“能不能先不要說咱倆的關系,就說是朋友,我還沒心理準備。”舒影嘟嘴賣萌,企圖撒嬌。

“……”廣謙眉頭皺了皺,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問“見家長都要做這麽久的心理準備,那結婚呢?”

“結…結婚?!”舒影被他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那至少得準備一年。”

廣謙把他拉到了座椅後面,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沈沈地道:“那你現在就開始準備。”

坐在前面的助理和司機,挺直腰桿,目視前方。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拍戲的日子過得很快,舒影越演越順手,許多鏡頭都不用再經廣謙指點,自己都能一遍過。

轉眼就到了周末,倆人跟導演請了假,飛回北京參加活動。

頒獎典禮上,廣謙坐在第一排,他坐在第四排,似乎座位也反應了他們名氣上的差距。

到了頒發最具人氣男演員獎的時候,舒影還是毫無例外地替廣謙緊張起來。

廣謙在錄制《逃脫之神》時拍的兩部電影,上個月齊齊上映了,反響都很不錯。

其中一部懸疑片更是獲得了豆瓣8.3的好成績,在國產劇情片裏一騎絕塵。

廣謙本人倒似乎不是很在意,偶爾扭頭穿過坐著的一眾明星看向他。

遠遠的,倆人相視一笑。

這種人山人海裏我只看見你的感覺,真叫人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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