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虞在衣帽間試完衣服，又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荀淺來，便把衣服掛回去，下樓吃了個晚飯，就回房間休息去了。

他明天一早要去拍廣告，得休息好養足精神，畢竟開價80萬呢，他要對得起這份進賬。

第二天戚小虞起了個大早，趕去拍攝。

拍攝的場地在S市最北邊的郊區，荀家別墅在西郊，距離還是挺遠的，開車走高速差不多有快60公裏。

戚小虞考慮了一下，想著最近和荀淺的關系好像還不錯，把債主伺候得挺好，便去找程管家借輛車去片場。

程管家聽了戚小虞的話，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刻意想避開他的目光，“今天車都要用，恐怕勻不出來。”

戚小虞表面沒反應，但在心裏默默數了下車庫裏車的數量，一輛超跑、兩輛suv、三兩豪華轎車、還有一輛越野車，荀淺通常不用，大部分都蒙著塵，今天都要用？

戚小虞一腦袋問號，但是程管家這麽說了，他也就懂了，還很乖巧的說，“好的，謝謝程伯。”

直把程管家弄得不好意思。

他想著自己叫車也行，就是麻煩了一點。

這裏是頂級富豪別墅區，每戶人家的車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哪有出租車願意往這邊來拉客？

而且門口關卡重重，不是送客進來，一般沒拉客的網約車保安都不給放行。

戚小虞走了快三公裏，一直走到外面大馬路上，才叫到一輛出租車。

今天他一個人去拍攝。

這次於曉生不陪他去，畢竟於曉生手下除了他還有幾個其他訓練生要帶，現在戚小虞有點起色了，他也要為其他人謀點活幹，免得重此輕彼徒增麻煩。

拍攝場地在S市北郊的一所歷史悠久的中學。

教學樓清場了。

一棟白綠相間的五層小樓面朝操場，屹立在簌簌寒風裏，走廊上都是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布置場地和機位。

這次廣告片的女主角薛晴初就站在走廊的盡頭處，手裏拿著廣告腳本，面朝操場和校門的位置，她看一會兒腳本，又擡頭看一會兒操場，正在尋找腳本裏女主的感覺。

薛晴初今年二十七歲，長著一張乖巧的圓圓臉，兩腮肉肉的，眼睛和鼻頭也是圓嘟嘟的，加上皮膚白凈，長相清秀，整體給人一種沒有攻擊力，人畜無害的感覺，因此觀眾緣極好。

加上她本人努力，演技不錯，有她出演的偶像劇都接二連三的爆紅，跟她合作的男演員也先後飛升。

就像現在，哪怕是一支劇情簡單的廣告片，她也會提前熟悉劇本和臺詞，進入角色。

走廊上風大，她站了一會兒，她的助理桃桃就拿了一個暖手寶走了過來，“晴晴姐給，你來大姨媽，別站在這了，呼~今天可真冷……哎，晴晴姐你看那邊。”

桃桃下巴一擡，手指向校門口外的一輛出租車，“那個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是不是就是鄭經理塞進來的那個特價貨？”

看到戚小虞從出租車上下來之後把門關上，出租車就揚塵而去了，身邊連一個助理都沒有，桃桃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薄薄的嘴唇跟吐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往外倒話，

“晴晴姐，公司現在越來越過分了，之前和你合作的好歹是二三線的男星，或者演技不錯的實力派，這次扔給你一個剛出道的選秀愛豆，算什麽？而且還這麽窮，我的天哪，連個助理都沒有，鄭經理到底看上他什麽了？我之前還以為他和公司高層有什麽特殊的關系，現在我懷疑就是公司想整你，真是太欺負人了。”

桃桃氣呼呼的，中間不帶喘氣，“晴晴姐，要不然我們幹脆走人算了。你現在正是上升期，人氣高，代表作又多，待在這家公司幹嘛？外面多的是公司想簽你。哪哪不比這裏好？”

薛晴初瞪了桃桃一眼。

桃桃知趣地閉嘴，但沒過一秒鐘，又開始小聲抱怨，“不就是因為蔣思成追求你，你沒答應嗎？仗著他是蔣總的兒子，你又脾氣軟，他們就這麽欺負你？找個沒名氣，也沒窮酸的新人讓你帶？這不是消耗你的人氣嘛。”

薛晴初看著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戚小虞，心裏也不是滋味。

不過她的想法和助理桃桃不同，她不認為戚小虞是個什麽都沒有的新人，相反，她認為戚小虞遠比看上去的要覆雜得多。

否則也不可能拿到這個廣告片的資源。

她打聽過，這個廣告片本來只定了她一個人拍攝，是公司高層和品牌方談，相當於是買一送一，硬把戚小虞給塞了進來。

能讓公司高層為他做出這種事，要麽戚小虞背後有人，要麽手段高明。

除此之外，她還看了顧磊的朋友圈。

顧磊和她同一間公司，作為同事，兩人當然加了微信。

在朋友圈裏，顧磊吐槽說自己被小人陷害，才落到現在一個通告都沒有，連微博都不能自由登錄的地步。

顧磊的事她聽說過一些，雖然在這件事裏戚小虞大獲全勝，但身為圈內人，越是這樣，越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

結合起她知道的種種，難免覺得戚小虞是個心機深沈的人。

另一邊，戚小虞從出租車上下來，便去了導演那裏報道，隨後領了廣告腳本，便被帶去化妝室化妝換衣服。

化妝師對於戚小虞一個人來跑通告，連個助理都沒有這件事也很驚訝，不過見戚小虞身形清瘦長相俊朗，不用怎麽化妝就能達到腳本的效果，也就放下心來。

這個廣告片很長，腳本有十幾頁。

香蕉牛奶每年的銷售額不錯，是飲料界的國民品牌，品牌方有錢，準備把廣告片拍成一個微電影的形式。

故事裏，薛晴初扮演的女主是個富家千金，而戚小虞扮演的男主是個窮學生，窮到每天一日三餐都是饅頭鹹菜。

好在男主雖然窮，但是有上進心，成績好，性格也溫和。

女主偷偷暗戀男主，便每天放一盒香蕉牛奶在他的書桌裏。

後來高中畢業，兩人各奔東西。

十年後，男主事業有成，女主家道中落、在大都市裏艱難謀生，成了男主公司的下屬。

再相見，男主認出女主，但是並不直接相認，而知每天在女主的座位上放一瓶香蕉牛奶，默默鼓勵與陪伴。

很簡單但是很溫情的一個浪漫愛情故事，劇情不覆雜，演繹起來難度也不大，主要是要演出人物少年時代和青年時代的反差，以及暗戀中的酸澀與甜蜜。

先拍少年時代。

化妝師給兩人換上校服，畫了一個很淡的妝，只打了粉底，畫了陰影，加上一點淡淡的潤唇膏。

藍白相間的校服被洗得發白，松松垮垮，但穿在戚小魚身上，卻一點都不覺得頹廢，邋遢，只覺得青春的懷舊氣息撲面而來。

他長長的脖子從校服領子裏露出來，眉眼間都是貧寒少年的倔強與沈默，透過拉開的拉鏈，能看到少年凸起的鎖骨和細膩的肌膚。

旁邊的薛晴初則是校服外套加百褶裙，頭發梳成高馬尾。

配上圓圓的眼睛和肉嘟嘟的臉，一下把人拉回十五六歲的高中時代。

一邊的副導演看到，連連誇讚，“不錯不錯，感覺很到位。”

又招呼旁邊的場務，“小張，快給男女主角拍張合照紀念一下。”

戚小虞聞言便往薛晴初旁邊挪了一步。

桃桃本來就不錯眼珠的盯著戚小魚，見狀，一個箭步沖到兩人中間，對副導演笑道，“劉導，你看今天這麽冷，晴晴姐又穿這麽少，我們別拍照了，趕緊開拍吧。”

副導演看了一下薛晴初凍得發紅的臉頰，點頭，“是我考慮不周，小張快把場地準備好，我們馬上開拍。”

桃桃拿了件羽絨服給薛晴初穿上，一邊回頭瞪了戚小魚一眼，用不算大，但是他們竟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以後不拍戲的時候，別離我們家晴晴姐這麽近。別以為拍個小廣告就能和晴晴姐炒上緋聞了。做夢呢。”

戚小虞摸了下鼻子，沒說什麽。

他初來乍到，第一次拍片，一開始在出租車上就告誡了自己，要多做事，少說話，導演讓幹嘛就幹嘛。

好在開拍後的一切都很順利。

戚小虞演起貧窮男學生的人設不難，他小時候本來就挺窮的，吃鹹菜饅頭也能很自然地吃出那種為了果腹拼命往下咽的感覺。

加上他才二十出頭，剛大學畢業，青澀的學生感也還在。

倒是薛晴初有一段情節一直NG。

薛晴初本來是演慣了少女角色的，她長得可愛，兩腮圓潤，哪怕到了二十七歲，在影視劇裏演起少女也毫無違和感。

但在這部廣告片裏，她畢竟和角色相差了十歲，加上她今天來大姨媽狀態不好，一個從單杠後面探出頭、偷看戚小虞吃午飯的鏡頭NG了快十次都沒好。

按導演的話說，“總是缺了點小女孩心動的感覺。”

而戚小虞已經吃掉4個冷饅頭了。

寒風裏大家都有些沒了耐心，加上天色漸漸轉暗，一個個眉頭緊鎖，只想早點拍完操場的戲換成教室的戲，薛晴初自己也凍的手腳發麻，感覺腹部一直在往下墜一樣疼。

又一次NG之後，鏡頭後的導演開玩笑說了一句，“晴晴加油啊，怎麽被一個人新人給比下去了。”

薛晴初臉色一下變得更白，她平常脾氣好，這時候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既感覺是自己拖累了大家進度，又被人拿來和新人做比較。

戚小虞嘴裏還鼓鼓地含著饅頭，聞言，笑著說，“哪有的事，今天都是晴晴姐演得好，才能帶我入戲。”

又對攝影師一本正經地開玩笑說，“是不是我背影不夠帥，很難讓人心動？要不然我轉過來一點拍側影，我覺得我這個角度比較容易讓女孩子心動。”

其實攝影師的這個角度，戚小虞的整個背影都是模糊的，他帥不帥好不好看根本沒有關系。

但一句話幫薛晴初解了圍，顯露出新人謙遜的態度，又讓本來窘迫的現場重新活躍起來。

薛晴初略帶訝異地看了戚小虞一眼，沒有說話。

她拋去一開始的偏見，忘掉身上的不舒服，又補了一點妝，重新在機位前站好。

她雙手握住冰冷的單杠，探出頭看向鏡頭外的少年。

戚小虞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做在操場旁邊的臺階上，低垂著頭，一邊啃饅頭，一邊輕輕哼著歌，初冬下午的太陽落在他細碎的發梢上，泛著淺淺的金光。

薛晴初低頭微微一笑，露出心動又羞澀的表情。

“卡！”這一幕終於完成！

因為這個微電影比較長，預計剪出來要快半個小時，所以一天拍不完，第二天要接著拍。

戚小虞當晚沒回荀家，住在導演組安排的酒店。

一回到酒店，卸完妝，洗了個熱水澡，戚小虞就躺在床上睡著了，手機還停留在設定鬧鐘的畫面沒關掉。

這是他第一次拍戲，從早上六點出門，一直拍到晚上十一點收工，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他身邊又沒有個助理什麽的，連拿盒飯、房卡這些小事都得自己來，真挺累的。

*****

荀家三樓，荀淺的臥房，一如既往掩埋在層層黑暗裏。

程管家端著餐盤站在門外，深深吸了兩口氣。

除了上次和荀老夫人吵架，荀淺好些天沒像今天這樣了，抽煙、不說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放平時，程管家就不管了。

但是荀淺今天一天沒有吃飯，他剛才又聽到荀淺的咳嗽聲，估計藥也沒吃。

醫生說過荀淺這病積年累月已經很嚴重了，要堅持服藥四個療程不能停。

難得荀淺開始好轉，不能一下又回到解放前。

程管家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動靜，很久才傳來壓抑著的兩聲咳嗽。

程管家，“三爺，您要吃點東西嗎？戚先生前兩天包的餃子，還剩一些，我讓李媽煮了，還是熱的，您想嘗一兩個嗎？”

依舊沈默。

程管家只能自己推開門進去。

房間裏很暗，沒有開燈，借著走道裏的光，能看到荀淺半靠在床上。

程管家走進去把餐盤放在床頭，轉頭看了荀淺一眼，像不經意一樣說，“戚先生去拍戲了，今晚不回來。”

荀淺沒說話也沒表情，可氣氛不太好。

程管家舔了下嘴唇，走到書桌，把藥拿出來，又去接了一杯熱水，放在餐盤邊上，“先生該吃藥了。”

荀淺還是沒有反應。

程管家，“戚先生雖然沒回來，但特意發消息問了三爺您的情況。”

荀淺終於輕輕嗤笑了一聲。

程管家只得硬著頭皮繼續編，“餃子也是戚先生提醒李媽煮的，您看。這賣相和味道就是不一樣，外面哪家大廚的手藝能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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