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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賜折扇傳柬天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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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6-19 10:01:00 本章字數:16976

方兆南為一陣強烈的好奇之心誘動,輕輕移開木籠,藉著夜色掩護,沿著崖壁向前行去。

他此時的輕功,已到了踏雪無痕之境,沿壁而行輕若飄絮。逐漸的接近了那團黑影。

這時,方兆南相距那龐大黑影,只不過兩丈距離,憑他過人的目力,對眼前之物已看的甚是清晰了。

原來那團龐大的黑影,竟然是一頂轎於,四周都用黑布重重罩住,兩個長毛披垂似猿非猿的怪物,分站在那轎子兩側。

方兆南一皺眉頭,忖道:“這又是什麽人物?竟然能役使館獸……”

忖思之間,忽聽那黑布垂遮的轎中,傳出來一聲輕微的喘聲。

兩個長毛披垂,似猿非猿的怪物,突然怪頭亂搖,四面探望。

方兆南吃了一驚,暗道:“常聽人言,獸類的聽覺,大都靈敏過人,莫要被它嗅出氣息來了。”

當下凝神靜息,運氣封註了全身經脈。

方兆南停身之處,山風迎面吹來,身上的氣息為風勢所附。而且那兩個怪猿經過了長途跋涉,氣力耗消過多,喘息之聲,尚未停下,嗅覺也打了折扣,竟然未發覺方兆南的隱身之處。

只聽一個怪獸低嘯一聲,那轎前垂簾突然大開,輪聲轆轆,從那巨大的黑轎中,滾出來一輛輪車。

方兆南暗暗忖道:“無怪這頂轎子,大異常轎,原來這裏面裝了一輛輪車。”

只見那輪車行了四五尺左右,自動停了下來。

那輪車後背向後面仰張甚多,一個人平平的躺在那輪車之上,他身上覆蓋了一層黑布,看上去實叫人無法分辨出他是死人,還是活人。

方兆南暗暗忖道:“看這人怪異行徑,只怕……”

忖思之間,突聞一聲長長的嘆息,傳了過來。

這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無比的淒涼,直似要在這一聲長嘆中,吐出人生所有的積忿,憂郁。

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那輪車背椅緩緩的升起,黑色的覆被,以隨著微微掀動,露出來一張枯瘦的面孔。

方兆南窮盡目力望去,只見那人頭倚靠在輪椅枕上,胸前飄垂著一片雪白的長髯。

雙目深陷,兩顴瘦削,突起了甚高,雙目甚大,但卻毫無神采。

他似是無力支撐那瘦弱和疲累的身體,對人生充滿著厭倦,身軀微微掙動一下,突然又長嘆一聲,靜止不動,望著天上的星光出神。

忽聽那老人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嘰哩咕吹,說了兩句奇怪的言語。

那言語似烏鳴,又似夢吃,方兆南竟然聽不懂那老人說什麽。

只見那兩個長毛披垂,似猿非猿的怪物,齊齊向那轎中奔去,爭先恐後的拿出來兩個桃子,送到那老人面前。

那老人又嘰哩咕吹的說了兩句奇怪之言。

兩個似猿非猿的怪物,長指揮動,剝去了那桃子的皮,老人接過一枚桃子吃了,另一個還給兩個似猿非猿的怪物。

只見那兩個怪物咧嘴一笑,把一個桃子,分食入腹。

方兆南看的大力驚奇,暗暗忖道:“這老人不知是何等人鈞,看去已如將枯之木,但竟能驅使怪獸,唉!江湖上,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蜂王楊孤,能夠育蜂驅蜂,已使人嘆為觀止,這老人竟然能役使怪獸……”

只聽那老人又在自言自語的低聲說道:“鵲橋大陣,唉!想不到這丫頭竟然是這等嗜殺……”

只聽那聲音,愈來愈低,漸不可聞。

方兆南心頭凜然一震,暗道:“此人似是身染重病,已然到了無法支持自己的軀體之時,難道也是來參與那鵲橋大會不成

只聽那白髯枯瘦老人,又嘰哩咕味的說了兒句話,兩個長發披垂,似猿非猿的怪物中的一個,突然縱躍而起,奔行如飛的直向一個山峰之上攀去。

不多一刻,突聽一陣奇異的嘯聲,傳了過來:

這嘯聲似是在呼叫什麽,尖厲中隱隱含著節拍。

嘯聲由遠而近,不大工夫,已近身側,一回黑影疾奔而來,將近那輪車之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那疾奔的黑影,也同時為之緩慢下來,正是攀上峰的那似猿非猿的怪物。

這一連串怪異的動作,在方兆南的心呂中,留下了難解之謎,也更引動他好奇之心,決心要看個水落石出。

忽然間,由遙遠處傳過一聲尖亮嘯聲,重又劃破了剛剛歸於沈寂的靜夜。

那黑衣老人擡動了一下身軀,枯瘦的長手一揮,兩個似猿非猿的怪物,同時仰臉長嘯。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對面山峰上,突然閏奔來一口白影。白影來勢奇快,眨眼之間,已近那黑衣人的輪椅。

方兆南凝神瞧去,不禁心頭一震,原來那白衣人竟是梅絳雪。

一個新的念頭,閃電般掠過他的腦際,暗暗忖道:“這黑衣老人是誰?難道是羅玄?

他還未死麽?”

他有些迷惑了,羅玄這個神奇的人物,在武林中造成無數的隱密,江湖上津津傳誦著他的醫道,但他卻甚少在江湖上露面。

他享譽之隆,開既往,絕古今,他被上一代武林人物宣揚成神奇的人物,留給了一代武林人物無比的崇敬仰慕,但他的作為卻又不似他那崇高的聲譽。

無數江湖高手宣揚著他的善行,但那二位德高望重的少林高僧,卻不恥他的所為,對這位神奇的人物,方兆南已無法辨識他的正邪。

一時間萬感交集,愈想愈是茫然。

只聽梅絳雪那脆如銀鈴的聲音,幽幽說道:”師父體力不支,怎可跋涉而來?”

方兆南心中一動,暗暗嘆道:“果然是羅玄了。”

只聽一聲輕微的嘆息悠悠揚起,一個低沈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昔年我曾為好奇之心,設計了一座鵲橋大陣,在陣中,我動用了各種飛禽。走獸,想不到竟然被那丫頭攜去藍圖,唉!如若她已把那座大陣的竅決變化,盡皆領悟,當真不知要有多少人傷在那座陣中了。”

話至此處,突然重重的咳了兩聲,緊接著一陣沈重的喘息之聲。

方兆南暗暗忖道:“聽他的喘息之聲,似是病的很重,看來我找他比武之事,只怕難以如願了。”

只聽梅絳雪柔聲的說道:“師父玄功精深,胸羅奇術,如果能靜心的療傷,總有覆元的一天……”

那低沈微弱的聲音,重又響起,道:“唉!藥醫不死病,世無長生方,不論何等內功精深之人,都難永生不死,我這一把年紀,死亦無憾了,只是,聶小鳳那孽……”

又是一陣連續的咳嗽,中斷了他未完之言。

梅絳雪道:“師父不要多說話啦!還是安心養息病勢吧,此地夜寒露重,找一個可避風露地方去休息一下再說。”

那低沈微弱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道:“不行,我已是油盡燈枯之人,隨時可能絕氣而死,那鵲橋大陣,關系著整個武林的命運,世人均不知破解之法,只伯難以逃出她的毒手……”

聲音微微一頓之後,又接著說道:“但願皇天能延我幾日壽元,破去那孽徒鵲橋大陣。”

梅絳雪似已無法按捺下好奇之心,說道:“為什麽叫鵲橋大陣呢?”

那黑衣老人答道:“我利用鳥獸的游動,變化陣勢,傳灑毒藥,但陣中烏語花香,美女歌姬,翠袖紅裳,看上去耀眼生花,藏殺機於絝麗的風光之中,以鵲橋為界,生死兩域,故名鵲橋陣。”

梅絳雪道:“原來如此。”

那黑衣人突然緩緩挺身坐了起來,道:“我恐怕不行了,快扶我起來。”

梅絳雪道:“師父好好的躺著休息,起來幹什麽?”

那黑衣老人道:“在我坐的輪椅之下,藏著鵲橋陣組成的一幅藍圖,另附有破解之法,聶小鳳自負聰明,卻不知我早已有準備。

我設計那鵲橋怪陣之後,就苦思破解之法,終於被我想了起來,記在一本經文之中,我如死了之後,你要好好的詳閱那破陣之法,要知此事關系太大,不可漫意輕心。”

梅絳雪道:“弟子記下了。”

她扶起羅玄,探手在那輪椅上摸了一陣,果然找出一本經文。

那黑衣人又道:“你收起此書之後,就在此地,給我找一個埋身之處。”

方兆南吃了一驚,暗道:“難道他有未蔔生死之能,預知死期麽?”

梅絳雪藏好經文,接道:“師父快請休息一下。”

那黑衣老人似是心事已完,點點頭,又躺臥在輪車之上。

方兆南此刻已完全確定這枯瘦的老人,就是那被武林人渲染為一代人傑的羅玄了。

梅絳雪的耳目,何等靈敏,方兆南這失聲一嘆,早已驚動了她,嬌叱一聲,說道:

“什麽人?”

揚手一掌,劈了過來。

方兆南暗暗忖道,“我這半年,盡得少林高僧覺夢大師所學,不知武功進境如何,不如接她一掌試試。”

當下暗運功力,一掌推出。

兩股排空勁氣一觸,方兆南突覺全身一震,凝目看梅絳雪時,也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

那躺在輪椅上的老人,似是已感覺到梅絳雪已遇上勁敵,突然一挺身,坐了起來,道:“雪兒住手!”

但聞那老人低沈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是那位高手,既然相遇,總是有緣,可否請出一見?”

方兆南想道:“我身受覺非遺言相囑,要我和羅玄比試武功,但看他虛弱的身體,這比武之願,只怕難以實現了,唉!但我已然答應了覺非大師,豈能讓他期望落空……”

方兆南收斂起洶湧的思潮,霍然站了起來,大步行去。

梅絳雪本已揚掌作勢,但她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卻緩緩的放下了揚起的掌勢,愕然說道:“原來是你?”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不錯,是我……”抱拳對那枯瘦白髯老人一揖,道:“老前輩可是留給武林後輩們無限欽慕的羅玄麽?”

梅絳雪怒道:“住口,沒規沒矩,我師父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麽?”

那枯瘦老人輕輕的咳了一聲,笑道:“雪兒,不要多嘴……”目註方兆南頷首應道:

“不錯,老夫正是羅玄,請教貴姓?”

方兆南一挺胸,道:”在下方兆南,他心中牢記著覺非大師臨死遺言,對這位武林中傳誦的神奇人物,胸懷成見甚深。

羅玄道:“方世兄。”

方兆南呆了一呆,急急抱拳欠身,接道:“不敢,不敢,晚輩叫方兆南。”

羅玄有氣無力的啟齒一笑,道:“方世兄的武功不弱,但不知令師何人?”

方兆南道:“晚輩的恩師周佩……”

羅玄接道:“群集天下高手,也難調教出你這樣的武功,老夫有些不信。”

方兆南道:”晚輩得蒙少林高僧覺夢,覺非兩位大師垂青,授以武功。”

羅玄道:“這就是了,老夫早就想到是他們兩位了。”

方兆南忽然長嘆一聲,目註羅玄,欲言又止。

羅玄移動身軀,說道:“年輕人,你可有滿腹心事麽?”

方兆南接道:“心事倒無,只是有幾句不敬之言,不忍出口。”

梅絳雪冷冷接道:”既知是不敬之言,那還是不說的好,免得招致殺身之禍。”

方兆南回顧了梅絳雪一眼,道:“你對我施恩甚多,我讓你幾句就是。”

梅絳雪忽然仰起頭來,淒涼的說道:“咱們已有夫妻之名,我自是應該維護於你,但你如在言語上侵犯到我的師父,縱然殺你後,我痛悔一生,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羅玄緩緩伸出枯瘦的右手,搖了幾搖,低聲對梅絳雪道:“雪兒,不用你多管,我要和這位方世兄多多的談談。”

方兆南回顧了梅絳雪一眼,道:“你縱然要和我反目成仇,我也得說出心中蘊藏之事。”

羅玄點頭笑道:“你說吧!有我之命,雪兒決然不會出手……”他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其實她縱然出手,也未必是你的敵手。”

梅絳雪臉色一變,道:“師父,此言當真麽?”

羅玄道:“一點不假,如若覺夢。覺非把一身武功盡皆傳授於他,你是打他不過的……”

他的目光又轉註到方兆南的臉上,接道:“你如學全覺夢。覺非的武功,雪兒此刻果然是打你不過,可是當我氣絕死亡之後,她的武功舉世問就無人能與之抗衡的了!縱然是功力上勝她一籌,也無法擋得她淩厲的劍勢。”

方兆南聽得莫名其妙,搖頭說道:“晚輩並無和梅姑娘爭名比武之心,但老前輩這一番話,卻使晚輩如陷身十裏雲霧,越聽越糊塗了。”

羅玄輕輕嘆息一聲,突然改變了口氣,低沈慈和的說道:“孩子,有很多事,你還是無法了解的,智慧和武功,都似浩瀚的大海,無盡無止,世上沒有永恒的第一,因為一個人的智能,不論如何的高強,也無法學盡世間的東西……”

他輕輕的咳嗽了一陣,又道:“不錯,覺夢和覺非都是當世的奇人,他們的才智或許遜老夫一籌,但他們的堅忍和毅力,卻非老夫能比,何況,老夫旁緣雜學,星蔔醫巫,無所不學,但他們卻能專心一志於武功之上……”

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了羅玄未完之言。

梅絳雪輕揮玉腕,輕輕的在羅玄的背上捶了幾下,說道。“師父身體不好,就少說幾句話吧!”

羅玄微微嘆息一聲,道:“我原想把胸中的一些隱密,伴隨著這具軀體,永埋地下,一了百了,唉!但我此刻要改變這想法

他緩緩擡起頭來,兩道失去去神采的眼神,突然凝註到梅絳雪的臉上,道:“孩子,你和聶小鳳,是這一代中的兩株奇葩,你們的才智可能在伯仲之間,不同的是你能擇善固執……”往事似一烙印,深深的印在羅玄的心上。他感慨的擡起頭來,自言自語的說道:“造成今日殺劫,那不能全怪聶小風,老夫該擔負起一大部分的責任……”

一陣夜風吹來,飄飛起幾人的衣袂,也吹飄起那兩個似猿非猿長垂的金毛。

羅玄似是被這一陣寒風,吹的恢覆了清醒,兩道目光凝註在方兆南的身上,說道:

“你說吧!孩子,老夫這一生中,甚少聽到不敬之言,只要你說的對,老夫都將誠心接受,唉!縱然是說錯了,也不要緊,你說吧!”

方兆南萬沒想到,這位被武林中目為一代神奇人物的羅玄。對自己竟然是這等的和藹,一時之間,反有著不便出口之感。

沈吟了一陣,方兆南道:“武林中盛傳老前輩的神奇事跡。不要說能拜在老前輩的門下了,就是能和老前輩見上一面,那也感覺至!有無與倫比的榮寵,不過,晚輩卻從兩位少林高僧口中,聽說到老前輩是一位孤做冷僻,不近人情之人……”

梅絳雪冷哼一聲,道:“老和尚胡說八道……”

羅玄微微一笑,道:“他們說的不錯,我是有些冷僻的不近人情。”

方兆南嘆息一聲,道,“但晚輩今宵和老前輩見此一面,卻又覺……”忽然想到覺夢。覺非都是有道的高僧,自然不會隨意批評,不由倏然註口不言。

梅絳雪道:“你怎麽不說了?”

方兆南輕輕咳了一聲,道:“晚輩覺得老前輩並非傳說中的那等冷傲……”

羅玄截住了方兆南的話頭道:“不知他們還說些什麽?”

方兆南道:“老前輩事事逆天而行,造成武林中的殺劫,不知是真是假?”

羅玄道:“事情雖在我預料之中,但卻並非我用心初意。”

方兆南道:“覺非大師臨死之際,遺言晚輩,和老前輩比試一次武功,他臨死遺言相托,晚輩當時又答應了他,極不願讓他失望於九泉之下……”

梅絳雪怒聲指責道:“哼!你好大的日氣,也不怕山風閃了舌頭麽?”

方兆南側臉望了梅絳雪一眼,繼續說道:“晚輩原想先除了冥岳岳主之後,再設法找尋老前輩,完成覺非大師的遺志,不計勝負,和老前輩比試一陣,卻不料聶小鳳又興風作浪,和鬼仙萬天成合作,擺下鵲橋大陣,準備一網打盡天下武林高手,唉!更想不到今宵竟然能和老前輩相遇於此。”

羅玄淡然說道:“孩子,還有一件你沒料到的事,就是你遇見老夫之時,我已是奄奄將死之人,難能奉陪於你,使你無法完成那覺非大師的遺言了。”

方兆南道:“這一樁確然出了在下的意外,想不到老前輩竟然還活在世上,唉!那血池中諸多布設,又都是你弄的玄虛?”

羅玄點點頭,道:“老夫一生和天作對,想不到終是術難回天”

方兆南奇道:“為什麽?”

梅絳雪冷冷的接道:“那是因為當代武林之士,無人能和師父抗衡,哼!孤陋寡聞。”

方兆南忽然縱聲大笑,其聲悲淒,直沖雲霄。

梅絳雪秀眉連揚,大聲喝道:“你笑什麽?如若你一定要完成那老和尚的遺願,和我比試一陣,也是一樣,”

方兆南停下大笑之聲,面容肅穆的指著羅玄喝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梅絳雪厲聲喝道:“你竟敢這等無禮,是活的不耐煩了……”

疾發一掌,拍了過去。

方兆南側身避開,閃到一側,卻是不肯還手。

兩人之間,隔著羅玄的輪車,梅絳雪伯失手傷了羅玄,因此不敢再攻。

只見梅絳雪縱身一躍,飛出了一丈多遠,指著方兆南,人道:“你過來,咱們今宵好好的打一場吧!”

羅玄揮手阻攔住梅絳雪,道:“你明白了什麽?”

方兆南道:“大奸巨惡,常常是不著痕跡,你明知聶小鳳天性陰毒,卻偏把她收歸門下,盡傳武功,讓她在江湖之上,掀起了一片滔天的風浪,留下‘血地圖’,造成江湖上互相殺伐的禍源。

聶小鳳追隨你的時日不短,縱是她天性惡毒,也該受到你春風化雨,但她離你之門,手段更為毒辣,你創造五針釘魂之法。那無疑替聶小風指出了一條控制江湖高人的捷徑,以你羅玄的一智,豈能不知這種惡毒的武功,並將留禍後世,分明是有意縱她為惡......”

羅玄仰臉望著天際間一顆閃亮的明墾,自言自語的說道:“罵的好,果然是痛快淋漓,句句都是老夫從未聞過之言……”

他微微嘆息一聲,又道:“接著說吧!老夫一生中從未聽受過別人的教訓,臨死之前,得以嘗受,對老夫而言,該是一件值得歡樂之事。”

方兆南冷笑一聲,道:“可惜你死得大晚了,如若能早死一步,在下無緣和你相見,我心中雖然對你猜疑甚深,但終究是猜想之事,今宵一面,使在下證實了心中的猜想,哼!我方兆南如若今宵能幸脫毒手,必要把你的惡毒用心,昭告天下。”

羅玄點頭笑道:“孩子,還有麽?”

方兆南道:“使你在武林中留下的崇高聲譽,毀於一旦,留下個千古罵名。”

羅玄緩緩舉起了兩只枯瘦之手,輕輕相擊一聲,說道:“雪兒,你過來,為師今宵要把藏在胸中的一段隱密,告訴你。”

梅絳雪緩緩走了過來,一雙圓又大的眼睛,充滿著憤怒的火焰,冷冷對方兆南道:

“你記著,今晚上你加諸我師父身上這些放肆惡毒之言,我必將回報給少林寺那兩個老不死的和尚。”

羅玄搖頭說道:“雪兒,不能怪他,他說的不錯,我生平做事,太過自負,處處想和人背道而馳,但我的用心,卻未像他說的這等惡毒,可是誰又能了解呢……”

這位被武林公認為神奇的人物,此刻的聲音中,卻充滿淒涼憂傷,一副老邁悲苦之狀。

方兆南心中怦然而動,想到適才刻薄之言,緩緩的垂下頭去。

羅玄雙手招動,幽沈的說道:“你們坐下來。”

梅絳雪和方兆南,都不自禁的向前行了幾步,坐在輪車旁側。

羅玄伸出枯瘦的五指,緩緩拂著方兆南頭上亂發,問道:“你見過聶小鳳麽?”

方兆南道:“見過了。”

羅玄道:“她長的如何?”

方兆南道:“艷如春花,心似蛇蠍。”

羅玄道:“這只是膚淺的認識,她天生妖媚,一代尤物,若不是我收她為徒,常帶身側,今日江湖,恐已非目下的局面了。”

方兆南冷冷說道:“那是當然,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縱然胸懷大才,也難鬧出翻天的大事。”

羅玄微微一嘆,道:“孩子,不要心急,聽我慢慢的說下去他重重的咳嗽兩聲,接道:“紅顏禍國,古已有之,聶小風天生妖媚,一蜜一笑間,醉人如酒,以她的姿色和聰明,決不甘雌伏一生,身為人間田舍婦,她可以在武林中掀起滔天的風浪禍國殃民,有何不可……”

方兆南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羅玄黯然接道:“這是數十年前的往事了、發現聶小鳳的並非是我,而是少林寺中的高僧,覺生大師,為此女幾乎使他們師兄弟三人反目成仇……”

方兆南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羅玄道:“老夫已是奄奄待死之人,難道會欺騙於你麽?”

方兆南沈吟了一陣,搖頭說道:“我不信,晚輩未見過覺生大師,但覺夢,覺非都是晚輩親目所見之人,閉關參禪,道行深遠,似那等高僧,豈會有”這等不可思議的行徑,只怕是你有意的汙蔑他們……”

梅絳雪怒聲接道:“住口!”

方兆南回顧了梅絳雪一眼,果然住口不言。

羅玄長長嘆息一聲,道:“孩子,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因為此事,覺夢、覺非曾經追蹤尋我數年之久。”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話倒是不錯,兩位高僧也曾對我談論此事。”心中在想,口中卻仍然反唇駁道:“那是找你比試武功。”

羅玄黯然一笑,道:“他為什麽要找我比試武功呢?孩子,那時老夫在江湖上只不過是一位梢有名聲之人,少林高僧找我比武,豈不要大大的擡高了我的身份?”

方兆南頓覺語塞,半晌之後,才道:“單憑這一點,輕侮少林三位高僧的聲名,實叫晚輩難信。”

羅玄輕輕嘆道:“唉!固執的孩子,老夫無意輕侮三位少林高僧,他們並沒有造成什麽大錯……”

方兆南似已逐漸為羅玄言詞迫服,默然不語。

羅玄憂傷的接道:“造成了今天大錯的,確是老夫,因此,老夫責無旁貸,我要在死亡之前,籌謀好對付她的策略……”

他緩緩把目光移註到方兆南的臉上,道:“孩子,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覺生大師還掌著少林的門戶,老夫對那傳誦數百年,聲威一直震蕩江湖的少林寺,敬慕甚深,因此,準備去拜訪一番,想不到少林寺未能游賞,去發現了一件震動人的心事。”

方兆南接道,“可是遇上了覺夢大師等麽?”

羅玄道:“不錯,正是覺生。覺夢。覺非等三人,當時我感到很奇怪,不知三人何以會在這等荒涼的山下?”

方兆南道:“是夜晚還是白天?”

羅玄道:“自然是夜晚了,當時,我還在心中暗讚少林高僧,貴為寺院中僅有的長老身份,仍然不肯在寺中納福,深更半夜之中,來到這荒涼山下,不知是何用心,立時隱起身子,四處張望,希望能看一點原因出來。

卻不料這當兒,忽然響起了一個女子的哭喊之聲,不過,那哭聲一嚎即住,生死似已被人掌握在手中似的,不是早被點了穴道,就是現下被掣了穴道……”

方兆南接道:“你在什麽地方遇上了他們?”

梅絳雪冷冷說道:“對我師父說話,最好是規矩一點……”

羅玄淡然一笑,道:“雪兒,不用管他,我這一生中,受盡了無數人的頌讚,崇拜,如令就要死了,讓人大聲厲呼的叱罵幾句,倒也是一大樂事。”

梅絳雪幽幽嘆息一聲,道:“師父,為什麽竟對他這等容羅玄道:“孩子,我終身未娶,一死百了,聶小風雖受我培育之恩,但她卻叛我而去,繼承我衣缽,傳我道統,只你一人。他既是你的丈夫,為師的在言語上,讓他幾句,有何不可……”

目光一轉,投註到方兆南的臉上,接道:“在嵩山少室峰下一處幽谷之內。”

方兆南一抱拳,道:“老前輩說下去吧!”

羅玄接道:“我當時心中甚感奇怪,因為少林一門,門規素極深嚴,何況覺生大師又是當代少林掌門之人,決然不會有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但那女子呼叫之聲,猶在耳際,清晰異常,更是不會聽錯,心中疑竇叢生,決心要查看一個水落石出,當時隱身在一株松樹之後,暗中察看個究竟。”

方兆南道:“那時,聶小鳳只怕還是個七八歲的女童……”

羅玄微微一嘆,接道:“我藏好身不久,覺夢和覺生大師,開始了一陣激烈的爭執,以覺生之意,似是要廢去一個人兩條主脈,要她一生一世,難學武功,但覺夢,覺非卻以為不可,三人爭辯甚久,仍是難以得到結論,這當兒卻從那幽谷暗影之中,爬出來一個中年婦人……”

方兆南訝然接道:“那婦人又是誰呢?”

羅玄道:“聶小鳳的母親,她似是已受了很重的傷,無法單憑雙足行動,用雙手輔助雙足,在那累累的山石中爬行到覺生大師身前。

在那中年婦人身後緊隨著一個七八歲的女童,那女童年紀雖然幼小。但性格卻十分堅毅,在那等險惡的環境之中,竟然毫無畏懼之心,昂頭挺胸而行。”

方兆南問道:“那女孩可是聶小鳳麽?”

羅玄點點頭,接道:“那中年婦人爬近了覺生大師身側,苦求覺生大師,要他放了自己的骨肉……”

方兆南吃了一驚,道:“什麽,那聶小鳳的生父,竟然是覺生大師?”

羅玄道:“這是一件千古的疑案,當世之中,恐難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也許覺夢和覺非兩人知悉內情,但事關少林寺數百年的清白聲譽,兩人縱然知道,只怕也不肯告訴別人。”

梅絳雪似是也被這驚人之言震住,忍不住插口問她師父道:“那老和尚可承認聶小鳳是他的女兒麽?”

羅玄搖頭說道:“如若覺生大師承認了這件事,所有的苦難,也許都已在上一代中作了了斷,也許老夫也不致落得今日這等淒慘的下場,鬼仙萬天成,也無所施展他那挑撥的奸計了。”

方兆南黯然一嘆,說道:“原來這裏面,還牽扯著這樣一段因果關系,老前輩就請說下去吧!”

羅玄道:“覺生大師當時被那中年婦人苦求之言,鬧的呆在當地,覺夢,覺非卻突然負氣而走。

他們師兄弟,早已和那中年婦人相識,無風不起浪,不論那中年婦人之言,是真是假,但覺夢和覺非,卻已對掌門師兄,生出了極大的誤會。”

方兆南道:“以後呢?”

羅玄道:“覺夢,覺非離去後,那幽寂的山谷之中,只留下了覺生和那中年婦人,還有那個倔強的女童……”

方兆南接道:“暗中還隱藏著羅玄老前輩。”

羅玄苦笑一下,接道:“覺生大師似是甚為激動,很想叫回來兩位師弟,但他身為掌門之尊,很難啟齒,望著兩人背影消失不見,才長長嘆一口氣,問那中年婦人,此舉是何用心……”

方兆南道:“這麽看來,那婦人是信口開河而言,倒是不值得相信了,唉!如非老前輩隱身在暗中偷窺,只怕覺生大師,身受之汙,永遠難以洗刷清白了。”

羅玄道:“年輕人,不要太過武斷,我知道你心中對幾位少林高僧極為崇敬仰慕,但人生數十年的歲月誰也無法一直保持著永恒的清醒。

孩子,就日月運行流轉而論,數十年的時光,可以彈指即過,但就一個人生而論,在數十年的歲月中,可能會造成無能抗拒的錯誤……”

方兆南道:“可是覺生大師承認了麽?”

羅玄道:“覺生大師執掌少林門戶,乃武林中泰山北鬥,以他的身份,武功而言,如若承認了其事,自是不會逃避……”

方兆南道:“如若覺生大師堅不承認,自然是那婦人含血噴人了……”

梅絳雪接道:“哼!你怎麽知道?”

方兆南呆了一呆,默然不言。

只聽羅玄接日說道:“覺生大師雖然堅不承認,但那中年婦人卻一口咬定,指那女童確是覺生大師的骨肉,而且背誦她的生辰年月……”

梅絳雪道:“哼!沒有出息的老和尚,連自己的兒女,也不敢相認。”

方兆南看了梅絳雪一眼,緩緩說道:“你怎麽能斷言那中年婦人,不是說的謊言呢?”

梅絳雪道:“難道那女人是發了瘋麽,她為什麽不說是別人的骨肉,而偏偏選擇了覺生大師?”

方兆南道:“覺生大師掌少林門戶,武林中人人敬仰,如若覺生大師肯出面維護於她,自是再無人敢向她尋仇了。”

梅絳雪微微一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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