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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獲絕技佛法無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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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6-19 9:04:00 本章字數:20950

方兆南隨在那縷衣村女身後,離開了天風道長那些群豪。

走了三四裏左右,忽然想到師妹被困那山洞之苦,自己如若晚去一天,她就要多吃一天的苦頭。

當下停住腳步,高聲說道:“在下承姑娘援手相救,心中十分感激……”

縷衣村女忽的回過頭,接道:“你難道不認識我了?”

方兆南雖然早已瞧出此女正是自己月前投奔抱犢崗朝陽坪尋找袖手樵隱時,店中所遇的村女,但因不知對方姓名,不知如何稱呼。

聽得她相詢之言,抱拳一笑道:“月前得姑娘相贈食物,在下才不致身受饑寒交迫之苦,怎能忘去,因我不知……”

縷衣村女道:“是啦!當時我沒有告訴你我的姓名,難怪你不知了、我姓陳……”

忽然覺得一個大姑娘家,怎能親口把閨諱告訴一個少年男於,只感臉上一熱,倏然住口。

方兆南躬身一禮.神情拘謹的笑道:“原來是陳姑娘,在下方兆南……”

樓衣村女嘆道:“唉!我爺爺也來了。”此言說的大是突然。而且說來幽幽如訴。無限淒楚,輕顰秀眉,滿臉愁苦之容。

方兆南怔了一怔,道:“令祖定然是位隱跡風塵中的高人,方兆南如有幸能拜見一面實乃生於一大幸事。”

他本想說出告別之言,但在聽得那縷衣村女之言後,不得不客氣一番。

那縷衣村女長嘆一聲,幽幽說道:“我爺爺舊傷覆發,臥病不起,已經暈迷過去三日夜,唉!在這等荒山之中,我一個孤身弱女子,遇上下這等事……”

說話之間,熱淚奪眶而出。

方兆南勸道:“陳姑娘不必太過傷心,吉人自有天相……”

縷衣村女接道:“我爺爺恐怕是不能活了!”

方兆南聽了一呆,暗道:“縱然是你爺爺病情沈重,你也不能這般說法啊!”

但他口中卻勸慰道:“在下身上帶有譽滿天下的名醫知機子言陵甫言老前輩的辟毒鎮神丹,有助令祖病情。”

縷衣村女搖頭道:“我爺爺的醫道,舉世無二,不管什麽重傷大病,都能著手而愈,他都無法療救自己重發舊傷,縱然華佗重生,也怕是無能為力了!”

言來神情淒然,無限悲戚,緩緩轉身,慢步而去。

方兆南心中暗道:“人家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豈能在此時告別而去?”當下跟在那縷衣村女身後行去。

轉過了兩個山彎,到一處突巖,說道:“我爺爺就臥病在那突巖上一座石洞之中。”兩臂一振嬌軀淩空而起,半空中一個翻身,落在那突巖之上。

方兆南看那突巖大約有兩丈多高,估計自己輕功,絕難一躍而上,巖下石壁如削.又無立足之處,不禁卻步發呆。

那縷衣村女似己瞧出方兆南的為難,解下束腰絹帶,垂下突巖,說道:“你跳起來抓住絹帶,我帶你上來吧!”

方兆南暗道了一聲:“慚愧!”一提丹田真氣,振臂向上一躍,右手探處,抓住了下垂絹帶。

那縷衣村女玉腕一收,把方兆南帶上下突巖,緩緩的把絹帶系在腰上,說道:“我爺爺就在這石洞之中。”轉身向裏走去。

方兆南轉眼望去,果然一座兩間大小的石洞靠壁處鋪了一片枯草,草上橫臥著一個銀髯駝背的老人。

縷衣村女走近那老人身邊,屈膝跪在地上,叫道:“爺爺,有人來瞧你了。”

她一連呼喚數聲,那老人渾如不聞,連身子也未動過一下。

方兆南低聲說道:“讓他好好的睡一會,不要叫他。”

縷衣村女回過頭幽淒一笑,坐下身子,雙手抱膝,凝目望著那沈睡的老人,淚水緩緩而出。

石室中一片沈寂。但卻彌漫著一種淒涼的氣氛。

方兆南心中雖想說幾名勸慰之言。但又覺千頭萬緒,無從說起,默然的坐在一側,望著那縷衣村女暗道:“以她的武功推論,這臥病老人必然是身負奇學之人。不知何以竟臥病這荒山之中?”

正自忖思當幾。忽聽那橫臥枯草的銀髯駝背老人,輕微的嘆息一聲,坐了起來。說道:

“霜兒,你又哭了麽?”

縷衣村女慌忙舉手拂拭去臉上淚水,笑道:“我沒有哭!”

她一面舉手擦著淚痕,一面說著天真的謊言,可是,此情此景,謊言卻加重了淒涼的氣氛。

駝背老人微微搖著頭,說道:“我已經對你說過幾次了,你此時正值‘玄天氣功’將要圓滿之時,十二重樓雖通,生死玄關還未開,最忌憂苦悲戚。我舊傷覆發,壽數已盡,縱然有靈芝仙丹,也難續我壽命……”

這幾句話,似是說的十分吃力,喘息了兩口氣,才接道。“我早已元氣耗盡,油幹燈枯,所以未立時死去,全為惦念你武學未成,一念之後,使我每日要熬受三十時辰的氣血逆轉經脈之苦……”

他緩緩的把目光投註在方兆南身上,問道:“霜幾.這位是什麽人?”

縷衣村女道:“他是我剛才救授之人,我見他被人群毆,一時氣憤,出手相救,我告訴了他爺爺臥病之事,他就隨我一同來

此瞧你。”

方兆南聽得一張臉通紅似火,熱辣辣的難受,暗道:“你縱然對我有過救命之恩,也不能這般瞧不起我。”

挺身站了起來,深深一揖,說道:“陳姑娘相救之恩,在下絕不敢忘,他日如有機緣,定當投桃一報,我此刻尚有急事待辦,就此告別了。”

說完話,也不待對方回答,轉身向洞外走去。

他剛走到洞口,突聽一個低沈的聲音叫道:“舉世之間有幾人敢在老夫面前這等放肆,你這娃兒膽子不小,還下快些給我回來!”

聲音雖然低沈無力,但語氣之中,卻含蘊著無比的尊嚴,方兆南聽得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

回頭望去,只見那銀髯駝背老人倚壁而坐,臉上一片莊嚴肅穆,雖然面如黃蠟,一付病容,但卻仍然有一種懾入心神的氣魄,不自覺的緩步走了過去。

那縷衣村女一直靜靜的瞧著方兆南,臉上神情十分奇怪,既無憤怒之意,亦無戀戀不舍之情。

方兆南走近那老人之後,躬身一禮,問道:“老前輩有什麽吩咐麽?”

駝背老人輕輕的哼了一聲,一瞪雙目,那神光渙散的眼睛中,陡然暴射出兩道淩芒,有如冷電霜刃,直似要看透人五腑六臟。

方兆南和那目光接觸,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顫。

銀髯老人從頭到腳把方兆南打量一遍,冷冷說道:“見了老夫,怎生這等無禮?”

方兆南奇道:“晚輩怎敢對老前輩無禮。”

銀髯老人道:“當今之世見了老夫下拜之人,屈指可數,你這娃兒竟敢以常禮和老夫相見。”

此人口氣之大,方兆南從未聽過,不禁微生怒意,暗道:“我對你這般恭敬,還算禮數不夠,難道真要對你行三拜九叩的大禮不成?”

轉眼望去,只見那縷衣村女,瞪著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望著他,眉字間憂郁重重,不禁心中一動,付道:“此女對我有過施食之情,救命之恩,我對眼下這傷病纏身的老人,有什麽不恭敬的舉動,定要害她傷心。”

念頭一轉,霍然站直身於,對那銀髯駝背人,拜了下去。

駝背老人面上泛現歡愉之色,低聲說道:“孩子,起來啦!當今世上想要我受他一拜之人,不知凡幾,但能對我行這等大禮的,舉世滔滔,卻只有你一人……”

方兆南見他雙頰上,各有一大塊又深又長的刀疤痕跡,使他輪廓本極端正的臉上,增加不少恐怖之色。

駝背老人深深的嘆息一聲,望了那縷衣村女一眼,自言自語的說道:“霜兒,我已經熬受幾十年的痛苦了,現在要盡力再支撐下去,除非找到‘血池圖’……”

他微微一頓,又接道:“此刻,縱然能夠找到‘血池圖’,但也已經大晚了……”

縷衣村女道:“我知道爺爺能夠再活下去,但爺爺自己卻不願再活下去了。”

方兆南只聽得心頭大生震動,暗暗的忖道:“怎麽?這些人都好像和‘血池圖’有著牽連糾葛?”

駝背老人略一沈思,緩緩伸出右手,輕撫著縷衣村女,說道:“我已經耗盡了本身的元氣,就是起死回生的靈丹,也無法使我長留人世了,唉!你行將一個人……”

縷衣村女似已無法再控制激動的情緒,撲向那老人懷中,放聲哭了起來。

駝背老人緩緩閉上眼睛,兩滴淚水,由眼角滾落面頰。

石洞中充滿了淒傷的氣氛,方兆南不知不覺間受到感動,想道:“此女對祖父這般留戀,卻從未提到父母,想是父母早已死去…”

駝背老人突然一整臉色,神色嚴肅的說道:“霜兒,我最多能活上半月的時間了,我必須在這半月之內,把我知道的武功盡

數傳授於你……”

只聽老人繼續說道:“我所以異於常人不死,全憑一口真元之氣,保身護命,再者我事先有了妥善的準備,配制了很多藥物服用,才能多延至現在……”

縷衣村女道:“這些事,我一直都不知道,爺爺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呢?”

銀髯駝背老人道:“我如早把此事洩露,影響你武功進境甚大,所以,一直朱告訴過你……”他仰臉望著洞頂,默然思索了一陣,聲色實轉嚴厲的問道:“霜兒,你聽不聽爺爺的話?”

樓衣村女道:“霜兒怎敢不聽,爺爺,但請吩咐!”

駝背老人嘆道:“在我未死之前,你需要以百倍的信心,打通生死玄關,使武功步入另一種境界,如若不能做到,那就不如把一身武功,全部廢去,作一個平平常常之人,嫁一個山野樵夫。農夫,或能樂享天年……”

方兆南暗道:“這話倒是說的不錯,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孩子。才能安安分分的嫁作人婦,相夫教子,操持家務……”

偷眼向那縷衣村女望去,只見那臉色一片冷靜,毫無激動之容,不禁心底生出敬佩之感,暗道:“此女聽得挑斷她經脈之言,仍然這般的沈著冷靜,實非常人能及。”

那銀髯老人目光緩緩從那村女臉上掃過,又道:“須知你現在的武功,已非一般武林人物所能望項背,我如死了之後,你一人在江湖上闖蕩,難免會和人動手,只要你一出手,就不難被人瞧出你的武功來路,查出你的身世,那時……”

縷衣村女淒婉一笑,道:“爺爺可是擔心你的仇人,查出霜兒身世後,向我施下辣手報覆麽?”

銀髯老人道:“不錯,如果你被人查出身世,他們勢非千方百計的追擒於你不可,一旦被他們擒住,你即將罹受舉世無比的修酷之刑……”

這兩人談話之時,從未轉頭看過方兆南一眼。直似旁若無人一般。

那縷衣村女,臉上仍是一片冷肅,並未為銀髯老人的話,稍露驚恐,凝目靜思,似是正在考慮決定一件極大的難事。

銀髯老人亦似是被孫女出奇的冷靜,感到茫然無措,沈吟良久,才繼續說道:“他們雖然想找出我的下落,但他們始終未能如願。

月前在咱們開設的小店中,被你點住穴道的兩人,經我一番盤究之後,己然盡吐實情,確是冥岳中人,所以我決定歇了小店,帶你遷移一處僻靜所在。

那知,在途中又聽到‘血池圖’的傳言,臨時又變意到九官山來,不幸經過一段跋涉,傷勢卻陡然發作……”話至此處,突然咳嗽起來。

縷衣村女輕伸右手,在那老人後背輕輕捶了兩下,待老人咳聲止住後,突然問道:“爺爺醫理精深,替人療病,無不藥到病除,妙手回春,難道就無能療治自己的傷勢麽?”

銀髯老人道:“要想療治我的傷勢,除非你那師祖羅玄此刻突然出現在九宮山中。”

可是你那師祖早已道成飛升,不在人世間了,除他之外,即使窮集天下名醫高手,也難療治我的傷勢,孩子,不要瞎想了。”縷衣村女突然面現堅毅之色,道:“爺爺既然傷勢難愈,留下霜兒一人,也不願獨留人世,等我葬了爺爺遺體後,就在爺爺墳前自縊一死。”

銀髯老人呆了一呆後,突然怒道:“我辛辛苦苦把你撫養長大,身兼嚴父慈母兩職,+幾年來每日忍受奇經八脈硬化之苦,耗損我一生修為的真元之氣,用盡了心機尋求延喘我生命的靈藥,為的是什麽?

想不到把你撫養長大了,你竟然這等輕賤自己的生命,早知如此,我也不會忍受十幾年的痛苦了。”

縷衣村女受了一頓申斥後,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委屈痛苦,熱淚如泉,奪眶而出,一面幽幽說道:“爺爺不願霜兒追隨泉下,難道就忍心讓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子,以清白之身,混跡在江湖之中麽?”

銀髯老人輕輕嘆道:“如待我將要咽絕最後一口氣時,如果你的‘生死玄關’還未打通,你必自斷一條經脈,今生今世,不許再談武功。”

縷衣村女良久之後,才突然一咬玉牙,斬釘截鐵的說道:“既然爺爺決定了,霜兒怎敢抗拒,只有盡我之力一試了。”

說完,突然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銀髯老人把目光投註在方兆南身上,問道:“你是什麽人的門下?”

方兆南道:“晚輩乃周佩周老英雄門下弟子!”

銀髯老人道:“你能和老夫相見,總算緣份不淺,老夫有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應?”

方兆南心惦師妹安危,遲疑了一陣答道:“老前輩有什麽教示之言,且請說出,讓晚輩斟酌斟酌,只要我力能所及,自當盡

量不使老前輩失望!”

銀髯老人雙肩突揚,瘦削的臉上,微泛憤怒之色,但隨即恢覆平靜,嘆道:“老夫每日之中,有三十時辰,要運集僅存的一

點真氣,抗拒經脈硬化之苦,在此期內,無力抗拒任何侵襲之力”

方兆南啊了一聲。道:“老前輩可是要晚輩替陳姑娘護法麽?”

銀髯老人突覺臉上一熱,道:“老夫生平之中,從未開口求過他人,你如答允護法之事,老夫絕不虧待於你,在我清醒之時,傳授你各種武功,直到功行圓滿,或是老夫咽絕最後一口氣為止。”

方兆南暗自想道:“傳授我一二招奇奧手法,已足謝我護法之恩,此老卻要無限制傳授我武功,可惜師妹陷身抱犢崗下石洞之中,盼我之心,是何等的殷切,看來勢將白白放過這大好機緣

正待開口拒絕,忽然心念一轉,暗道:“此老再三強調,說他難再久生人世,想來絕非虛言,現下相距那怪慪相約的三月期限,還有一段時日,不如答允於他。

陳姑娘的武功,我已親目所睹,既是此老傳授,想這老人的武功,絕是不會大差,恩師滅門大仇,日後能否由我洗雪沈冤,武功高低關系至大,今日有此機緣,錯過了實在可惜,不如答允於他。”

當下說道:“在下承陳姑娘相助解圍,心中感激不盡,護法一舉,自是不該推辭,不過晚輩和人有約,不能久留此地,如在十五日內,陳姑娘還難打通‘生死玄關’,在下就恐難再留此地

恨髯老人嘆道:“老夫也許還難支撐過十五天的時間,十五日內她如還難打通‘生死玄關’,只有讓她自挑經脈,廢去武功

他微一沈吟,又道:“你用的什麽兵刃?”

方兆南道,“晚輩用劍。”

銀髯老人隨手撿起一根尺許長的松枝,說道:“那我就先傳一套劍法,不過老夫已是元氣將盡之人,也許難以解說的清楚。你要用心一點。”

說完,隨手一揮枯枝,開始講授劍訣,一面講,一面不停的作式相授。

方兆南全神貫註,凝神聽講,一面以手作勢學習。

初學幾招,還不覺有何奇奧之處,學上了幾招之後,漸覺老人所授劍式,似都是自己劍術的破綻,夢寐索求,難以彌補的缺點。任何一招都是自己窮盡所有劍式,難以破解封架之學,不禁暗生凜駭。

銀髯老人一口氣講授十二式,才放下手中枯枝,說道:“這一套劍法,大致已算授完,你自己再用心體會一番,如有不解之處,再一式一招的問我。”

說完閉上雙目.微作喘息,似是他講授這套劍法,十分吃力一般。

這時。方兆南已確知眼前的老者,是一位身負絕學的奇人,敬慕之心,油然而生。

愉眼瞧去,只見那銀髯老人兩條濃眉微微皺起,臉上神色,微現痛苦之狀。

他為這老人的不幸,生出一種莫名的感傷,不覺暗自嘆息。

他呆呆的望了一陣,突然想到老人傳授的奇奧劍招,立時凝聚心神,撿起老人丟下的松枝,開始練習起來。

只覺愈練愈屈深奧,也愈是糊塗不解,他幾次停手下來,想叫醒老人問他,但目光一投註在老人的臉上,立時打消了心念。

原來那銀髯老人正汗水如雨,由臉上滾滾而下,須發微顫,似正強忍著無比的痛苦。

他不忍也不敢驚動老人,因他知道此刻如若驚動於他,不但有擾他走火人魔之危,且將使內傷轉重。

轉臉望去,只見秀逸絕倫的陳姑娘,也正輕顰著雙眉,盤膝端坐,鼻尖和頂門之間,熱氣騰騰而起,心中微生凜駭之感,暗道:“想不到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少女,競有這般精深的內功,怎不使須眉愧煞?”

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責任重大起來,石洞中一老一小,都正運氣調息;進入了渾然忘我之境,此際,只要輕微一擊,立時可把兩人重創手下。

他深深的吸一回氣,放下手中松枝,緩步走到洞口。

探頭張望,只見滿天雲墨,寒風怒吼,天色突然大變,陰暗的天色下。更顯得峰頂積雪銀白。

忽聞寒風中飄來大喝之聲,道:“你是說也不說?”

方兆南吃一驚付道:“這聲音好生耳熟。”

轉眼望去,只見谷口之處:魚貫走入了兩人,前面之人雙手反背,緩步而行,後面一人,長發散披,手提竹杖,不住大聲催喝前面之人快走。。

方兆南一瞧之下。立時認出後面之人,正是知機子言陵甫。

他不停把竹杖在地上亂敲,催迫快走,前面一人似是不得不放快腳步,片刻之間,已到石洞下數丈之處。

這當兒.方兆南已看清楚前面之人,是挾持自己重來九宮山尋訪知機子言陵甫的笑面一梟袁九逵。

只見袁九逵雙手已被反捆,言陵甫左手握著一條五六尺長的繩頭,右手提著竹杖,隨在身後而行。

方兆南看得暗暗笑道:“這位橫行江南道上的綠林盜首,現下被人家如此的擺布,如若被他的屬下看到,只怕再也不肯受他的領導了。”

忽然心中一動,忖道:“言陵甫醫術精深,或能療救得了老人傷勢,不如請他上來,替這老人醫治一下。”正待出口召喚,忽見袁九逵停下腳步,仰臉向上望來。

方兆南迅捷的一閃身軀,隱入洞側,凝神靜聽。

谷底傳上來袁九逵的聲音道:“在下確實不知‘血池圖’的下落,你執意不信,叫我有什麽法子?”

言陵甫大聲怒道:“我言陵甫豈是受人欺騙之人,不說出‘血他圖’的下落,你就別想活命!”

袁九逵道:“生死豈足以威脅幹我,要殺就殺,但這般羞辱於我,可別怪我要出口罵人了!”

言陵甫道:“只要你帶著我找到‘血池圖’,我就放開你的雙字,隨你到那裏去,我也不管。”

此人語無倫次,說來說去只要尋找“血池圖”。

方兆南聽得一楞,暗暗嘆道:“此老人醫術絕世,才智超人,我初次和他相見之時,一派仙風道骨,是何等超逸的清雅之土,想不到為一幅‘血他圖’竟使他憤急成瘋,落得這般模樣……”

正嘆息間,只聽袁九逵說道:“你對我有著療傷救命之恩,但對我也有無與倫比的羞辱,恩怨已兩抵,我如殺了你,可算不得恩將仇報?”

言陵甫大喝道:“那來的這麽多廢話,快帶我找‘血池圖’去。”

但聞袁九逵陰森森的冷笑了一陣,道:“在下雖然知道那‘血池圖’存放之處,但是只怕言兄不敢去取。”

言陵甫道:“誰說我不敢去取?”

方兆南聽得心中一驚,暗道,“言陵甫瘋瘋癲癲,如果袁九逵存下害他之心,那可是極易之事,此老對我不錯,我豈能坐視不管?”

正想現身而出,忽然又想到石洞中銀髯老人的安危,轉頭望去。只見老人頭上汗水滾滾而下,如水澆頭一般。

忽聽言陵甫叫道:“你要攀這山峰作甚?”

谷底傳來袁九逵的冷笑,道:“‘血池圖’存放之處距此甚遠,越峰而過,可省去不少路程時間。”

方兆南暗中運集功力準備,一面想道:“如若言陵甫聽信了袁九逵的話,越峰而過,勢非發現這座石洞不可,他兩人武功,均在我之上,我要如何方能把人擋拒洞外?”

那知言陵甫竟是不肯上當,大聲說道:“此處懸崖如削,要想攀上峰去,勢非解開你被縛的雙手,咱們向前面走走,找到斜度較大之處,再越峰而過不遲。”

他雖然瘋瘋癜癲,但還來到神智全迷亂之境,偶爾還有對事判斷之能。

但聞步履之聲,逐漸遠去,兩人似又向前行去。

寒風越來越大,片片雪花飄舞而下,他呆呆坐在洞口,望著飄落的雪花出神,想著連日的際遇,直似經歷了一場夢境。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忽聞身後響起了那老人的聲音,道:“我傳授你的劍招,可都學會了麽?”

方兆南回頭答道:“老前輩所授劍式,精妙繁雜,晚輩下愚之質,自習了數遍,竟越練越覺繁難。”

銀髯老人臉上浮現出難得的微笑,道:“這也不能全怪你,那十二劍式,乃是群集天下劍術精萃之學,其變化奇奧自非短期內所能領悟,只要你能把十二招劍式熟記胸中,不停練習,劍招自會隨你的功力增進而加入威力,至於其中的變化,等你劍招熟練之後,自然能體會出來……”

他忽然住口,回頭望著孫女,凝目註視,臉上逐漸泛現歡愉之色。

方兆南心中甚感奇怪,不知他何以高興起來,靜心聽去,忽然聞得一種極其輕微的嘟嘟之聲。

再瞧向那樓衣村女,只見那臉紅似火,全身不住的微微顫動,看樣子似在強熬著極大的痛苦一般。

忽聽她“哇”的一聲大叫.秀發一陣波動,仰身向後栽去。

方兆南大吃一驚,縱身而起,直撲過去,忽聽那銀髯老人急聲叫道:“不要動她!”

方兆南雙手已探出向那縷衣村女抓去,聽那老人大喝之言後,倏然住手,向後退了兩步,回頭望著老人發呆。

鑰髯老人道:“她凝聚了全身真氣,逼上十二重樓,想打通‘生死玄關’.你如妄自動她,只怕要擾她真氣岔行,走火入魔。”

縷衣村女身子仰倒地上之後,雙膝仍然盤在了起,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忽見她雙腿一伸,挺身坐了起來。

朋老人笑道:“已快達功行圓滿之境,也許在半月期內能如償老夫心願。”

縷衣村女不知爺爺和方兆南有半月護法之約,聞言搖頭,說道:“爺爺不可寄望於霜兒太高,半月時光,彈指即過,只怕霜兒會使爺爺失望。”

說完一嘆,起身走向石洞一角,取出鍋碗等物,燃起松枝開始煮飯,她運作迅熟,片刻工夫,飯菜俱好。

三人席地面坐,開始食用,雖然菜肴不多,但燒的卻很可口,方兆南已近一日夜未進食用之物,一口氣吃了四碗才放碗筷。

餐畢之後,縷衣村女又開始打坐練功,銀髯老人卻借空暇又傳了方兆南一套掌法,三人就這般在石洞中住了下去。

十幾天的時間,很快的過去。。

銀髯老人忙著傳授方兆南的武功,縷衣村女忙著調運真氣。打通“生死玄關”,方兆南忙著覆習那銀髯老人傳授的掌法劍術。

他已覺出這十四天中所學的武功,似乎包羅了天下武林名門名派中的武學。

不知那銀髯老人是否存有使自己死前,把胸中所知武功盡數傳人之心,以免各種絕技,因他的死亡失傳,或是因生命火焰將要熄去之時,盡量炫耀自己的深博。

不論是何種理由,都給予了方兆南無比的恩寵使他在短短的半月之內,學到了舉世難求的武功。

十四日子夜時分。

銀髯老人忽然掙紮著站起了身子,手扶石壁,緩步走到洞口,探頭向外張望。

這夜,萬裏無雲,滿天零星,積雪皚皚,瓊裝大地。

老人拂著顎下銀髯,輕輕的嘆息一聲,自言自語的說道:“想不到我連最後一次的月光,也無緣見到了?”語氣之中,充滿著淒涼感傷。

方兆南忽然覺著應該安慰那老人幾句,但一時之間,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對,他只輕輕的叫出了一聲:“老前輩!”,就默默無言。

銀髯老人慢慢的轉過頭,低聲說道:“你過來!”

方兆南急步奔到老人身側,躬身說道:“老前輩可有什麽教言吩咐?”

老人淡然一笑,道:“我生平之中,從未對人這般慈愛親善過……”他轉臉望了正在運功打坐的縷衣村女一眼,接道:“只有霜兒是唯一例外!”

方兆南道:“老前輩對晚輩,恩寵有加,雖是父母師長,也難及得……”

銀髯老人道:“這也許就是我真的要離開這人世的跡象了…”他依戀的望著洞外的景物,接道:“我死之後,你們就把我埋葬在那座山峰吧!”

方兆南順著眼光瞧去,只見那是座高插雲表的絕峰,聳立如筆,突出群峰甚多。他突然覺著心頭泛上來一股莫名的沖動,熱淚點點奪眶而出,銀髯老人慢慢的轉過頭,冷冷的喝道:沒有出息的孩子,哭什麽?老夫昔年身受重傷,從頭到腳,傷痕斑斑,倒臥在雪地上一日一夜之久,從未呻吟過一聲,滴下過一點淚水。”

方兆南道:“老前輩人間聖傑,晚輩怎敢相比?”

銀髯老人微微一笑,道:“罵的好,為什麽不說我冷面冰心?”

他突一整臉色,滿臉肅穆的說道:“明日午時,就是咱們約期屆滿之日,我必須盡最後一口元氣,助霜兒打通生死玄關

方兆南道,“這個老前輩不要放……”

他本想說不要放在心上,再晚上幾天也不要緊。

但銀髯老人卻不讓他再接下去,搶先說道:“這十幾日她進境很快,我助她,也不過是盡些引導之力,也許我耗去最後一口真元之氣,會立時死去,你必須保持鎮靜,等她自行醒來”

他探手入懷,摸出一只錦袋,接道:“這錦袋暫時由你保管,等她清醒之後,交給她,如若難通‘生死玄關’,你就把這只錦

袋一並燒去……”…一、一

方兆南依言奔了過來,走近那老人身側,接過錦袋,藏入懷中,他知此刻再勸說他,也是無用,是以默然不語

銀髯老人嘆息一聲,道:“我極可能在霜兒還未清醒之前死去,你不許因驚駭而擾亂她運氣行功……”

方兆南躬身答道:“老前輩但請放心,晚輩當敬遵教命。”

銀髯老人突然凝眸沈思起來,良久之後目光轉投在縷衣村女臉上瞧了一陣。

轉頭對方兆南道:老夫生平不願受人之助,我再以一招劍式,一招掌法,再換你為我做一件事。”方兆南道:“老前輩有什麽需要晚輩效勞,但請吩咐就是。”

銀髯老人截住了方兆南未完之言,冷冷的接道:“老夫此刻隨時有死去的可能,沒有時間和你多費口舌,你究竟答不答應?快說!”

方兆南道:“老前輩定要如此,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銀髯老人隨手撿了一段松枝,說道:“這一式劍招,名叫‘巧奪造化’,乃千古以來劍術最為奇奧之學,雖非老夫研創。但當今武林之世,除了老夫之外,再無第二人會此一招……”

他喘息一陣之後,又道:“可惜的是老夫對這一招曠絕今古的劍式,悟解的過晚,生平對敵之中,從未用過一次,至於那一招掌式,雖不如劍招奇絕武林,但卻有相輔劍式克敵之能,天下沒有一個人,能同時躲過劍掌齊施攻襲,除非是老夫那武功通玄的恩師羅玄覆生人世!”

方兆南聽得心中甚感奇怪,暗自想道:“不管一劍、一掌如何精奧,天下絕沒單單一招劍式,和一招掌法,能予克敵制勝。看來只怕他神智有些迷亂了。”

他暗暗嘆息一聲,道:“老前輩請先告訴需晚輩效勞之事!”

銀髯老人緩緩把手中松枝向外推出,說道:“看著,這一招劍式出手時,共有八個變化,你必須熟記這八個變化,才能把這一劍招威力發揮出來,減少一個變化,劍式的威力就減少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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