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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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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羽回到王家時,王家人正到處在找她。卻原來是她爹徐世衡派老管家給她和王家人送來了年禮。

說起徐世衡,以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個文藝老青年,總是容易把自己代入到某種悲劇情懷中去。以前娶翩羽她娘時,雖說其實並沒有人迫他做出這個選擇,可他卻更願意相信,自己是為了某種高尚的情操才迫不得做了這個犧牲。如今對於翩羽,他也是如此。他下意識裏便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償還對女兒的虧欠,寧願忍辱負重的、帶有悲劇色彩的父親形象。因此,可以說,如今的他,正樂此不彼地扮著一個二十四孝父親。

作為二十四孝爹,翩羽說今年不願留在京城過年,他自然是要放縱女兒的,哪怕長公主那裏再三說,這樣一來,可能會叫人對狀元府指指點點——當然,別人即便指指點點,更多的大概也只會置疑長公主這個做後母的有什麽不對,對於徐世衡,顯然更多人會認為,他只是個溺愛孩子過了頭的父親……

此乃別話,不在翩羽書中交待。如今翩羽的心態極好,不管徐世衡那裏有什麽,或是長公主那裏有什麽,她都已經看開了,以她的話來說:“都是與我無關的人。”

跟舅媽六姐等人一同翻看著那些年禮,還有她爹和長公主給她備下的生日禮物,翩羽忍不住就想起她跟周湛說,他對於她來說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人時,周湛的臉色來。

想著他灰敗的臉色,她忍不住就是一陣快意。再想著那家夥居然也肯承認了,他心裏有她,快意之餘,她忍不住又有些小得意。

該!

想著她怒氣沖沖離開別院時,身後周湛那像被遺棄小狗般可憐巴巴的眼神,翩羽只覺得心頭暢快無比。

而這暢快,卻並沒能維持到一天。

鄉下人的生日,一向很簡單,不過比往日裏多了一碗長壽面外加兩個荷包蛋而已。第二天一早,舅媽早早就給翩羽做了這麽個“生日特別套餐”,且在看著翩羽大口大口吃著面條時,忽然就想起一件事來。

“喲,”舅媽道,“都忘了,你跟王爺是同一天生辰,可是?”說著,舅媽便又快手快腳地去了廚下,重新做了碗壽面,且命四哥給別院裏送去。

翩羽吃著面,卻是低著頭一陣猶豫,等她拿定主意站起來去阻止舅媽送出這碗面條時,四哥早提了食盒出了門了。翩羽想了想,暗暗告訴自己,只是可憐那家夥一個人在別院過生日罷了,便準備放下此事不提,卻不想轉眼四哥就提著食盒又回來了,只悶聲悶氣地告訴舅媽:“王爺回去了。”

頓時,翩羽就呆住了。

晚間,睡在暖烘烘的被窩裏,翩羽一陣翻來覆去。她怎麽也沒想到,周湛居然不聲不響地跑了!

她不過是想要發洩一下她所受的委屈罷了,他怎麽就這麽跑了?!

看來他所謂的“喜歡她”,其實也沒那麽喜歡她,她才不過小小抱怨了他一下,他居然就跑了……

這般想著,翩羽忍不住一陣又悔又恨。悔的是,許她罵他罵狠了;恨的是,他居然這麽經不起她罵,居然就這麽跑了……

原來,他所謂的“喜歡”,也不過如此!她恨恨地想著。這樣的他,她不要也罷!

然而,等過了新年,聖德二十五年的正月初三,徐世衡領著人親自上山來接翩羽,並告訴她,周湛竟失蹤了的消息時,翩羽才真正的呆住了。

*·*·*

周湛去哪兒了?

他果然是逃跑了。

被翩羽那麽臭罵了一通後,周湛才忽然意識到,他果然想的全是他自己,竟從來沒有從翩羽的角度來想過這件事。想著她的指責,想著他給她帶來的傷害,他忍不住就是一陣心虛。再想到她那樣痛恨的眼神和決絕的態度,他心痛混亂之餘,下意識裏便選擇了逃避。

只是,離開別院後,他並沒有回京城,而是直接上了他的那艘飛燕船,然後不顧塗十五等人的阻攔,將船開出了海。

因他的任性,塗十五也好,老劉、沈默也罷,全都被他扣在了船上,因此竟沒人能及時往京城報個信。

這已經是聖德帝連續第二年不曾在宮裏的團圓宴上見到周湛了。頭一年,周湛雖然也沒打招呼就缺席了元旦的團圓宴,但好歹聖德帝還能掌握他的行蹤,今年他原也知道周湛是追著什麽人去了山上的,卻是沒想到,轉眼間就失去了周湛的下落。

聖德帝這一生,前半輩子活得謹小慎微,因此後半生難免便活得有點任性。周湛的出生,以及有關周湛的一切安排,便都是因著他的那點任性。

只是,他雖是帝王,也是一個父親。作為父親,他也知道他對周湛是有所虧欠的,所以他自認為他已經在努力給予他補償了。偏周湛的不羈,卻是處處顯示著他對於這些補償的種種不屑。這,便造成了他們父子間的種種沖突。

可即便沖突再多,周湛仍是他的兒子,一個不能公開承認的兒子。

因此,周湛的失蹤,叫聖德帝龍顏大怒。經過一番調查,在得知周湛失蹤前,曾跟徐世衡的那個女兒有個一段短時間的接觸後,聖德帝險些就要命人把翩羽給拿了來。也虧得太子殿下的思維還正常著,才叫翩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逃過了一劫。

不過,這愁人的荒唐王爺倒也沒失蹤多久,元宵節那天,失蹤了近二十天的景王殿下忽然就出現在了宮裏的元宵宴上。

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著底下不帶一絲笑意的周湛,聖德帝表示極不滿意——雖然他之前對於周湛唇角那抹總是含譏帶嘲的微笑恨得極是牙癢。

曲終人散後,聖德帝終於忍不住把周湛招了過去。只是,對於他這二十天來的下落,周湛卻是閉口不言,惹得聖德帝大過節的又發了一通雷霆。若是往常,周湛總有些反應的,哪怕是含著不屑的瞥視,偏這一回,他竟跟個木頭人似的,沒一點反應。

聖德帝忽地就沈了臉,“你跟那丫頭怎麽了?”他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追著人家去了長山的事。”

周湛這才微微有了些反應。他擡頭看了一眼聖德帝,便又垂下了眼簾。

這大概還是這孩子長這麽大以來,頭一次乖順地沒有跟他頂牛。聖德帝卻忽然覺得,自己大概多少有點賤骨頭,竟看不得周湛忽然變得如此乖順。

“滾滾滾!”他二話不說,就揮手趕走了周湛。

“沒用的東西,連個小姑娘都搞不定!”瞪著他蕭索的背影,聖德帝忍不住罵道。

周湛沒精打采地回了王府,不管長壽爺那裏表示如何擔心,他卻是始終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直到長壽爺的嘴裏冒出“小吉光”三個字。

長壽爺見在周湛這裏打聽不到消息,又知道周湛之前是追著“小吉光”去了山上的,便想著要紅繡問一問阿江和三姑,“小吉光”和王爺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卻不想,他的問題才剛問出口,就只聽得身後清水閣的門“嘩”地一下被王爺給推開了。

“不許再去打擾她!”周湛沈聲道,“告訴阿江和三姑,好好侍候著就好,以後……”他默了默,微微嘆息一聲,“以後,就這樣吧。”

周湛回身,關上房門,瞪著空蕩蕩的清水閣一陣失落。這二十來天,他人雖飄在海上,心卻仍在山上。他把翩羽的指責想了又想,一會兒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其實挺委屈;一會兒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纏著她,求得她的原諒;一會兒又想到她叫他不要再去打擾她時,那悲痛的眼神……

他伸手摸了摸肩,那裏,她咬的傷口仍在。

想著她咬他時那決絕的模樣,他既心痛又害怕,他怕他繼續糾纏不清,只會把她推得越來越遠;他更怕她說到做到,真的不肯再跟他有任何交接……

而,就在周湛糾結不安時,宮裏忽然下了一道聖旨,聖德帝終於忍無可忍,給已經過了十九歲生辰卻仍無意娶親的景王殿下指了婚。

看著聖旨上新娘的名字,周湛的臉色忽地便是一陣大變。宣旨太監那“恭喜”二字尚未出口,眼前竟沒了景王殿下的人影。

*·*·*

狀元府裏,翩羽也在跪接聖旨。

聽著那道聖旨,翩羽不禁一陣五味雜陳,因此她都沒註意到,她爹徐世衡和長公主,正各懷心思地在看著她。

宣旨太監讀完聖旨,見這徐家人都呆楞楞地沒有反應,便笑著對翩羽道:“王妃接旨吧。”

翩羽跪在那裏眨了一下眼,顯然對這“王妃”二字十分不適應。

只是,她人還呆怔著,卻是忽地就聽到外面一陣喧囂雜亂,緊接著,便有一個人闖了進來。

那人闖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翩羽,你要相信我,這聖旨真不是我求來的,我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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