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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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早已不是書院學生的周湛,為什麽會出現在杏林書院裏,卻是因為周淙。

那天周淙認出翩羽,頓叫周湛心頭升起一陣不安,生怕翩羽會因一個疏漏而身敗名裂。偏他一心要保護那丫頭,那丫頭卻不領情——顯然是還在記恨著他不打招呼就送她回家的事。

想著那丫頭的倔脾氣,想著她為了跟他對著幹,居然不顧露餡的危險主動幫著周淙,周湛不禁一陣頭痛。他一直知道翩羽的性情裏帶著些偏激,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偏激到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而更糟糕的是,連心大到沒邊兒的周淙都註意到了她和“小吉光”的相似,偏當初“小吉光”在學院裏也算是一時的風雲人物,杏林書院裏的先生們可比周淙心思細膩……

於是,帶著這些憂慮,在開學的第一天,周湛才會出人意料出現在杏林書院裏。

學院的先生們是什麽反映周湛還沒有觀察到,卻已經先看到了翩羽被人找麻煩——且某種程度說來,還都是她的家人。

以他對翩羽的了解,他以為,被他看到這一幕,還在生著他的氣的翩羽一定會更生氣,卻不想她看向他時,卻是和在安王府的觀月臺上一樣,竟是那麽笑瞇瞇的,好像她真的對他已經放下了一樣……

雖然他覺得,翩羽這有些死心眼兒的孩子,應該不至於那麽快就忘了他,可翩羽的那個眼神,那個毫不在意地打從他身上掠過去的眼神,總是叫他心底很有些不安。

雖然他也覺得,其實這樣更好。

按照十一公主的說法,他無意跟她掛上瓜葛,就不該再去招惹於她……

*·*·*

當初“死臉王”盯著翩羽看的眼神太過執著,以至於翩羽也覺得,他大概是認出了自己。只是,她一直提防著“死臉王”來問她,卻不想那位不茍言笑的王先生竟只是時不時地就拿那種“我知道你的秘密”的奇怪眼神瞅著她,甚至有那麽一兩回,在翩羽被叫上去交作業,二人近距離目光交匯時,那位先生居然還沖她心照不宣似的眨了眨眼。

且,如此沖她心照不宣眨眼的先生,竟還不是一個兩個!

翩羽自然不知道,這背後周湛花了如何的大力氣,她思來想去,想到之前她作為小廝求學時,先生們網開一面的往事,便覺得先生們即便是認出了她,大概也因為她求學態度端正才如此寬容的。

自然,書院比起朝堂來,算是個相對比較純凈的地方,至少“死臉王”確實是因為翩羽還是“小吉光”時,就很是認真的學習態度而如此寬容,但任何地方都不是只由一種人組成的,至於那些稟性不那麽純,心思靈活的,卻是靠著周湛那明裏暗裏的手段,才叫翩羽的事沒在書院裏掀起什麽風浪。

至於老想找她麻煩的高明瑞,跟翩羽簡直就不是一個段數的,且如今翩羽自覺看透了她們母女之間的真相,心下暗暗覺得這高明瑞也甚是可憐,因此,就算高明瑞挑釁到她的面前,只要不是太過於過分的事,她便只當是有只蒼蠅煩人罷了。

相對於高明瑞的煩,倒是高明娟兄妹,叫她更覺得麻煩。

以前的王明娟,是如何傲氣的一個人,如今卻不知怎麽變得很是有些畏頭縮尾,每每不小心和翩羽對上眼神時,她總是露出一副小心翼翼討好的嘴臉。那笑容,總紮得翩羽渾身似針刺般難受,故而只要一對上眼,她本能地就想要移開眼。偏她才一移開眼,那高明娟立馬就流露出一副被人冷落的可憐模樣……

其實翩羽是個性格簡單的孩子,遇到這種讓她無所適從的事,她往往只好采取敬而遠之的態度。而她的敬而遠之,卻是叫高明娟更加想要討好她……

至於高明熹,雖說人長高了,變得更加文質彬彬了,可那張看著仍是憨厚本分的臉,不自覺就叫翩羽想起打小就認識的那個沈默少年。偏如今高明熹的行事風格卻是越來越圓滑,無端就叫她想起她爹徐世衡……這種不妙的聯想,總叫翩羽感覺很是別扭。

而最叫她不舒服的,還是高家兄妹只要背著人,總要向她表一表忠心,只說不會把她過去的事告訴人——言辭懇切下隱藏的意思,卻無外乎求她也不要吐露他們的秘密。

除了高家兄妹外,翩羽還煩一個人,趙陵王周淙。

也不知道這位小王爺是哪根筋不對了,學院裏如高明瑞這樣正而八經跟他有血親關系的姐姐妹妹們他不去照顧,卻口口聲聲叫著翩羽“妹妹”,遇人就宣稱:“這是我罩著的人,你們誰也不許欺負!”

鑒於這位混世魔王好歹能壓制住高明瑞和高家兄妹,翩羽對於他的宣稱倒也不是那麽反感。只是,這孩子的霸道就有些煩人了。

這個年代的女子又不參加科舉,故而女子分院的學業並沒有男子分院那麽緊張,且每天很早就放學了。放學後的女學生們,和後世的初中生們也沒什麽區別,看著天還沒黑,總愛三五成群地去街上溜達。翩羽只要想著家裏的長公主,自然就沒那個熱情一放學就往家趕,因此,這一天放學後,柳新眉過來約著她和趙艾娘去恒天祥看冬季新款衣裳的時候,她便點頭應了。

只是,叫她們三人感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在學院大門處,她們再次被周淙的人給攔了下來。

男子分院雖說學業緊,可對於趙陵王周淙和景王周湛這樣已經襲爵或者即將襲爵的王孫貴胄們來說,不過是家裏人不想他們添亂,找個地方給他們呆著,以免他們放任自流虛度光陰罷了,故而什麽遲到早退的,幾乎都沒人管他們。

而在翩羽的印象裏,周淙似乎只跟安親王世子周瀾交好,除此之外,大概也就跟周湛還有點交情了。如今安親王世子已經十七,從這個學期起,便要開始在禦前當差,不再來上學了,於是周淙一下子便落了單。

許是因為他一時沒了伴,也許是因為那天在安親王府上,他自覺跟翩羽還算投緣,亦或者是他下意識裏認出了翩羽,總之,自開學後,他天天都叫人在學院門口守著,只看著女子分院那邊放了學,他便會早退出來,不管翩羽她們要去幹什麽,都強硬地非要插上一手。

偏他還霸道,接到小廝報告說是翩羽她們放了學,他跑出來,聽說翩羽她們打算要去看他不感興趣的衣裳首飾後,頓時就沒了興致,卻是伸手就扣住翩羽的手腕,對柳新眉和趙艾娘揮手道:“要去你們去,翩羽要跟我去騎馬。”

翩羽只是看著脾氣好,其實骨子裏倔著呢。周淙三番兩次不問她的主意就替她做主,她便不高興了,推開周淙的手道:“我可沒說要跟你去騎馬。”

“現在說也不遲。”周淙大咧咧地說著,又要伸手去拉她。

翩羽側身避開他的手,跟看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冷冷掃他一眼,便轉身拉著柳新眉和趙艾娘上了馬車。

這周淙,簡直跟有根賤骨頭似的,若是換作別人如此忤逆他,他非要跟人鬧個不可開交不可,偏在翩羽面前,他竟一點都耍不起橫,見翩羽自顧自地上了馬車,他摸摸鼻子,只好拉了匹馬自己跟了上去。

翩羽她們到哪,這混世魔王就跟到哪。打也打不走,攆也攆不去,惹得翩羽發了狠,周淙反而笑瞇瞇地道:“店門八字開,招待四方客,哪有只許你們來,就不許我來的?”

不過,沒多久,翩羽便沒了放學後四處溜達的興致了。

卻原來,翩羽雖愛讀書,可偏科偏得厲害,且她似乎天生就對數字不敏感,術學類的課程始終都是她的弱項。之前“陪公子讀書”時,有周湛暗中相助還好說,如今離了“小竈”,她連聽課都常常聽得是雲裏霧裏不知所雲,因此想要跟上功課,就很有些吃力了。

偏幾個朋友中,柳新眉就是個混日子的,趙艾娘稍強一點,卻也比她倆強得有限,用來教翩羽,往往竟能把自己也給教糊塗了。因此,當班上頭一次分科測試時,她們三人都考得極不理想,翩羽和柳新眉更是並列落了底,叫“死臉王”那銳利的眼盯得她倆幾乎都擡不起頭來。

許是“死臉王”也知道翩羽的底子太差,倒沒有專門挑著翩羽批評,而是把柳新眉提出來狠批了一通。

之所以批她而放過了翩羽,卻是因為柳新眉有兩個彪悍的哥哥。且不說當年以探花的身份步入仕途的柳大哥,只說如今仍在書院裏就讀的柳二哥柳新城,其在杏林書院裏就是個了不得的存在——以後世的說法,那就是個學霸級的人物。

偏學霸的妹妹居然考了個墊底……

於是,柳學霸柳二哥毫不猶豫地就接過了給妹妹柳新眉和其好友們補課的重任。

如今放學後,翩羽她們也不再去逛街了,而是老老實實地留在學院裏,等著柳學霸同學過來給她們開小竈——這可是經過“死臉王”點頭同意的。

其實柳新眉的基礎並不差,她只是個性比較跳脫,上課又不愛聽講,學習上也不用心,她二哥那裏稍一講解她便懂了,追上課業完全不是問題。成問題的是翩羽。

只可憐翩羽之前就沒學過這些,周湛又不是個有耐心的主兒,往往教她的,都是經他提煉過後的捷徑,偏翩羽連個基礎都不牢,走捷徑也只會生搬硬套地用在同一個題型裏,換個問題,甚至換個問法,她就全懵了。

柳二哥卻是和周湛不同,人家溫柔和藹細致周到,且有問必答絕不嫌煩,竟就這麽一點點地給翩羽補上了她所缺乏的那點基礎課程。於是,雖然緩慢,翩羽的成績卻是顯而易見地在提高著。

對於翩羽的進步,頭一個表示不滿的人,是趙陵王周淙。

翩羽如今已經全然把這周淙當成了一個煩人的熊孩子,她做題做得都快抓禿了腦殼,偏那位還在一旁冷嘲熱諷,說她這是要去考女狀元。翩羽只覺得心頭一陣火起,把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拍,便瞪著他怒道:“你看不慣走開就好,誰請你來了?!”

周淙被她一噎,臉色忽地就是一變,擡眼看看坐在翩羽對面看著書的柳新城,卻是憤憤地一跺腳,都不走門,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

柳新城看看空無一人的窗戶,然後搖著頭笑了笑,笑得甚是寬容,問著翩羽:“做到第幾道題了?”

翩羽以為,周淙這一走,她至少可以清靜兩天的,卻不想第二天,柳新城還沒過來前,周淙竟又先到了。

他板著張臉站在翩羽課桌的對面,直到翩羽擡頭看向他,他這才嚴肅問她:“你是不是喜歡柳新城?!”

“啊?”翩羽一陣茫然。

周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起來,歪頭道:“沒什麽。”說著,他居然也拿了課本出來,一屁股坐到翩羽旁邊的那張課桌邊。

柳新城進來時,看到他,那眉間不禁微微一蹙。

周淙桀驁地挑著眉梢道:“我也考砸了,‘死臉王’叫你順便也給我輔導輔導。”

柳新城楞了楞,不禁看向翩羽。

翩羽則低著頭,認真地解著那些術題,根本就沒註意到頭頂上方,兩道別有用心交匯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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