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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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一幕是周湛刻意安排的,可看著翩羽竟這麽沖了出來,周湛的八字眉差一點就飛上了半空。

“你……”

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叫翩羽給堵了回去。

“即便這船上不大,爺出門好歹也要記得帶個人啊,不然……”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叫周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你就這麽出來了?!”他道。

翩羽低頭看看自己,見自個兒衣著整齊,不由翻了個眼兒,“我不這麽出來,該怎麽出來?!”

“不是……”周湛頓了頓,下意識扭頭看向欄桿外的海面,然後又回頭看向翩羽。

翩羽皺著個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大海,然後再皺著眉頭瞪回他的臉上。

“你……不暈了?”周湛擡手指著海面。

翩羽一眨眼,驀地回頭又看了一眼大海,再驀地回頭看向周湛,那臉色忽地就是一白,腳下一個踉蹌。

也虧得周湛原就抓住她的一只手臂,這會兒不由得趕緊撐住她那往下滑去的身體。

翩羽撐著他的手重新站穩,那手指一片冰涼。

周湛卻是一陣詫異。昨兒他想要拉她一同去餐廳時,她只遠遠看了一眼海面,整個人就嚇得如一只木雞般動彈不得了呢!

如今這模樣,竟是比昨天有了大大的進步。

翩羽站直,擡頭看著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想了想,鼓足勇氣再次扭頭看向大海。

這一回,她看著大海眨了一下眼,才扭回頭來。且那腿仍堅實地站著,不曾發軟。

於是她眨了眨眼,又扭過頭去看向海面。

這一回,她看的時間比之前又更長了一些。

一開始,翩羽握在周湛手上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可隨著她扭頭看向大海的時間越來越長,那手指的溫度也跟著漸漸回暖過來,且也沒那麽僵硬了。

見她竟就這麽莫名其妙克制了對水的恐懼,周湛無來由地感到一陣失落。他怕過猶不及,便按著她的肩,將她轉過身去,不讓她再去看海,又越過翩羽的肩頭,沖著那位頭戴帷帽的姑娘歉意一笑,隨意應承了一句,便推著翩羽回了艙房。

“那個,怕就是景王殿下身邊最受寵的小廝了。”

那位姑娘的身後,丫環上前一步,小聲說道。

戴著帷帽的姑娘向著周湛的背影屈膝一禮,恭送著王爺,卻是沒接那丫環的話茬,只感慨道:“沒想到景王殿下竟是生得這麽好。”

*·*·*

且說周湛把翩羽拉回艙內,放開手,探頭問道:“感覺如何?”

翩羽眨著眼,看著舷窗外的大海,果然用心感覺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回答著周湛:“怪了……”

她也不明白了,昨天她還被那海水嚇得動彈不得呢,怎麽只睡了一覺,今兒再看到海,她竟忽地就不怕了?!

她擡頭看向周湛。周湛也垂眸望著她。頓時,一種暧昧的氛圍在二人間悄悄凝聚起來……

一旁,不需要沈默示意,無語無言等人便停了手裏的活兒,一同轉身避了出去。

這邊,翩羽被周湛盯得一陣不自在,便垂下眼去。那眼先是無意識地看著那鬥篷下的腰帶,然後就變成是有意識地在看著了……

她咬著唇,飛快擡眸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就紅了臉。她思來想去,今兒和昨天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對她幹了點小壞事……

是因為那個……緣故嗎?

被她的眼那般掃過,周湛再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禁紅了臉。

何況她那一眼,忽地就勾起記憶裏,她觸碰他時的那種感覺來。瞬間,一陣顫栗默默沿著他的脊背而下,令他無法克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遮在鼻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別怪我,”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那是睡迷糊了,以為你是那個,呃,那個鳳凰了。”

鳳凰,清梧書寓裏的姑娘。翩羽記得她。

“可你叫的是‘丫丫’。”

她歪著頭,咬著個唇兒,直接就戳穿了他的謊言。

周湛一窒。狼狽之下,驀地便是一陣惱火。他猛一擡頭,才剛要把這不知好歹膽大妄為的丫頭好好教訓上一頓,卻是驀地又迎上她的眼。

她的眼,就那麽坦蕩蕩地吐露著她對他的感情。

這毫無保留的執著,令他的心臟如被人揉捏著一般,又酸又軟、又麻又痛,差一點就要令他忘記了他的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皺眉嚴厲地瞪著她。

“是我不對,”他道,“我向你道歉。等船靠了碼頭,我就讓沈默送你回家。”頓了頓,又補充道:“送你回你父親家。”

“什麽?!”

翩羽大驚,才剛要抗議,周湛便一揮手,打斷她。

“我說過,不許你對我有非分之想。如果不是你對我有非分之想,你就不會任由我那麽對你。我不希望我們之間變成那樣,既然你做不到,我只能送你回家了。”

翩羽瞪著雙貓眼看著他,見他神情嚴肅,便知道,他已打定了主意,她不禁大受打擊,扁著嘴委屈道:“可你也是喜歡我的。”

周湛皺眉,有心想說,我不喜歡你,卻怎麽也說不出這句違心的話。頓了頓,他才道:“喜歡也分很多種。”他指著窗下桌上的美人觚,“我也喜歡那個美人觚,可我不會把它當茶壺用。什麽樣的喜歡,有什麽樣的用處,我對你,不是那樣的喜歡。”

他雖說得隱晦,翩羽還是聽懂了。他對她的喜歡,不是那種對女孩子的喜歡,他只喜歡她做他的小廝……

翩羽不禁頹喪地垂下頭。可片刻後,又晶亮著眼眸擡起頭來。

“可你……你親了我。你、你還、還那樣了……”她動了動手指。

周湛大窘。緊接著,又是一陣惱羞成怒,“不一樣!我告訴你我那是睡迷糊了!別說是你,那種情況下,換作任何一個人睡在我旁邊,我照樣還是會那麽做!”

見她固執地抿著唇,周湛只覺得心頭一陣煩躁,解開那鬥篷,猛地將鬥篷往角落裏隨手一拋,過去居高臨下瞅著翩羽。

“你娘去得早,這些事沒人教你,所以才叫你一直這麽糊塗著。這種事,男人無所謂,只要對方是個女人他就能做。可女子就不一樣了,只有你的丈夫才有權利對你做那些事。我對你做的,可以說很可惡,甚至可以說是在欺負你,偏你竟一點兒都沒覺得我在做的是件不好的事情。這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想讓事情變得那麽覆雜,既然你做不到我要求的事,我也只能送你走了。”

說著,他便要揚聲叫沈默進來。

見他果真鐵了心要趕她走,翩羽急了,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擺,委委屈屈道:“我、我都聽爺的,爺別趕我走……”

周湛扭頭,不相信地看她一眼,仍要去叫人。

翩羽急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帶著哭腔道:“我改,我改還不行嗎?我再不纏著爺了,也不對爺有什麽非分之想了,爺別趕我走,我……我規規矩矩做我的小廝還不行嗎?”

她扁扁嘴,忍不住“嗚”地一聲哭了起來。

見她真哭了,周湛無奈地擡頭看看天花板,只忍耐了片刻,便過去將她攬進懷裏,心裏一陣苦笑。

他豈能不知,最安全的法子是把她從眼前弄開,偏他舍不得……

最可惡的是,如今僅憑著他一人之力,他怕他仍會忍不住,只能拿話逼著她也來幫他一把了……

周湛,總有一天,你會自作孽不可活。

他無奈地長嘆一聲。

*·*·*

既然小吉光恐水的毛病好了,自然就沒有理由再呆在主子爺的頭等艙裏了。當天,小吉光便搬回了二等艙。

好在這二等艙是一人一間,她不需要和人擠在一處。

而接下來的行程裏,翩羽則發現,周湛變得對她極陰晴不定。心情好時,會一如當初他們才剛認識時那般捉弄她一番,心情不好時,直接把她扔在一邊理也不理。

而與此同時,周湛自個兒卻像一只孔雀般,整天周旋於船上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中間。就連那些原該保護著女孩子們,遠離像他這樣聲名狼籍的浪蕩子的當家主母們,都不知怎麽被他哄得一陣眉開眼笑,竟毫不在意地任由他圍著自家的姑娘獻殷勤。甚至有些脾氣急的,看著簡直像是恨不能當場招婿一般。

這一幕叫翩羽見了,難免一陣醋意上湧。虧她一直以為,以周湛那嚇人的名頭,連找媳婦兒都很困難呢!

聽了她的抱怨,寡言一陣發笑,“咱們爺打小身邊就不缺女孩子的愛慕,想當年……”

周湛當年的豐功偉績寡言還尚未來得及宣揚,腦袋上就吃了沈默一記。他擡眼看看翩羽變了的臉色,一吐舌,趕緊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翩羽則望著甲板上那正向某個姑娘獻著殷勤的景王殿下一陣心情低落。

原來她家王爺不是不會討好人,只是不願意討好她而已……他果然是只願意拿她當個小廝來對待呢……

雖說翩羽答應了周湛,要做個規規矩矩的小廝,可就像周湛並不怎麽相信她一樣,她自己也不怎麽相信自己。

於是某個晚上,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刺激到的翩羽,決定再努力最後一把,悄悄換上偷偷帶上船的女裝,以自以為娉娉婷婷的風姿,再次出現在周湛的面前。

周湛正坐在放置於舷窗下的搖椅上,看著天上的繁星品著茶,回頭看到她這一身,那口茶頓時就噴了出來。

他拍著桌子一陣哈哈大笑,很是毒舌地把翩羽這精心打扮的模樣嘲了個底兒掉,直氣得翩羽當即就紅了眼圈。

見她紅了眼圈,周湛一挑眉,拿過桌上的茶壺重新給茶盞裏續了茶水,搖著那搖椅道:“你這一身,是不是打算來告訴我,你已經決定不要再當小廝了?既這樣,等船到長寧,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翩羽一扁嘴,惡狠狠地瞪了周湛一眼,跺腳道:“我睡迷糊了!”一甩門,跑了。

看著那門,周湛的眼沈了沈,卻是悶聲一笑,端著茶盞湊到嘴邊,嘀咕道:

“小丫頭片子,跟我鬥!”

於是,在翩羽的沮喪中,福船靠上了長寧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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