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童彤說啥, 羅大千第一個表示不滿：“小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鄭多強倒是很鎮定, 應該是深思熟慮、並且一旦決定絕不後悔那種性子，一字一句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與何老師談談投資回報。”

羅大千的小眼睛盯著鄭多強略顯蒼白的臉, 嘿嘿冷笑：“當初你們聯系我做網站和軟件，我開的價碼可不低, 你一個窮學生拿什麽錢給我付的酬勞？應該就是何總投的錢，對不對？”

“最初公司註冊時，我們幾個創始人也湊了一些錢, 當然大多數現金是何老師投的。”鄭多強並沒有否認這種客觀事實，不過也堅持自己的意見, “但網站和軟件的內容，都是我和小夥伴們智慧的結晶，熬了多少通宵一點點改善, 這些價值和我們創造的產品, 不能單純用金錢來衡量。”

羅大千語帶嘲諷：“所以現在你們公司值錢了, 三百萬呢, 你認為你們的智慧價值占比更高, 才給何總分九萬酬勞，就踢他出局？”

“不是九萬踢出局, 何必說的那麽難聽。我們公司核心團隊已經充分討論過, 認為提出了一個對大家都不壞的方案。先還清何老師投資的九萬, 再給九萬, 這相當於100%的利潤。難道還不夠意思麽？”鄭多強的朋友，谷大豪忍不住說道，“這個大投資人是我們拓展的，人家看重的是我們的創意和那些實打實的教學經驗、教育產品以及公司未來的發展前景。他們背景很雄厚資金充裕，還能助我上市，機會難得。我們就是因為沒有忘記何老師在最初的幫助和支持，以及那些好建議，所以才會給出這樣高的投資回報。當然，如果何老師願意出三百萬甚至更多，我們也可以不接受那個投資人，繼續與何老師談談後續的合作。”

谷大豪這話是吃準了何連天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錢，才敢將情理都占全了，還仿佛是他們已經仁至義盡的樣子。

“大千，不用那麽激動。”童彤當年縱橫投資界什麽陣勢沒見過，眼前這兩個初創者的想法並非很難理解。缺錢，找大金主，圖謀更長足的發展都是人之常情。有實力的大金主不需要小股東存在，否則上市套現再回撤資金、或者過程中進行某些邊緣化的操作都會很麻煩，這種隱患最好在一開始就剔除。出來開公司，指望錢生錢的人，誰都不傻。

讓童彤能維持剛才的好心情，其實是羅大千的意氣表態，甚至是鄭多強的態度也沒那麽讓人氣惱。至少人家並未隱瞞實情，還算坦誠的講出了一個聽起來已經不錯的解決辦法。

如果童彤現在真能一下子拍出三百萬現金，肯定會猶豫或糾結，到底要不要爭取一下這個看起來還算有前途的科技公司的主控權。但是一開始童彤在這個公司投入的精力就不多，對鄭多強和他的團隊了解的更少，最關鍵是童彤自己名下現在根本沒有三百萬現金可以自由支配。在各種不明朗的情況下，對方也早已經有了主見，童彤再動用關系湊別人的錢，強行介入一個初創公司，風險會陡然提升。

權衡之下，童彤肯定不會做這種吃力未必討好，風險還大的投資。

然而在羅大千心目中，何連天是妥妥有身價的人，光二環裏那個四合院就值幾千萬，哪怕不都是何連天的，也肯定能套出一兩千萬的貸款吧。而且每月民宿的收入流水就二十萬上下，想拿出三百萬應該不成問題。卻未料到何連天氣定神閑，絲毫沒有被人看扁的委屈模樣，好像還覺得對方說的沒啥不對。

“何老師，這麽說你是接受這個條件了對不對？”鄭多強沒想到談判這麽順利。

大金主提示過一般前期投錢的人投機心理會很重，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利益，公司一旦上市成功，當年初始投資的錢折算成原始股，很可能上百倍增值，9萬變900萬都有可能。因此自從決定接受大金主開的條件，公司核心團隊商議了許久，是他費了不少口舌力排眾議說服大家給出這種已經很高昂的利潤。

對普通人而言短短時間9萬變18萬絕對不少了，可何連天並不是普通人啊，當初那番指點可謂金玉良言，而今再看，總覺得何連天答應的過於爽快會否暗藏深意呢。是他不看好公司的前景也希望能早點撤資，還是何老師深谙投資的門道，也清楚大金主那邊有什麽貓膩把戲呢？

現在說起科技手段發展教育培訓，鄭多強能講的頭頭是道，不過對於資本運作以及所謂上市的概念，怎麽增值怎麽套現的操作手法，他還是雲裏霧裏，被大股東牽著鼻子走。可是團隊需要一個人拍板拿主意，否則再討論幾天幾夜也不會有結果。到時候兩邊都得罪，什麽好處都沒了。他既然是大家信任的領頭人，就要擔負這個責任。既然代替大家決定了，就算選錯了，後果也由他這個決策人來背。

童彤從鄭多強的反應和態度就能多少猜出個中原委。從某種意義上講，鄭多強其實是個還算合格的領導者，有主見能夠控制團隊，也勇於承擔責任，懂得取舍。站在鄭多強的角度理解，如今這種方案，也許能為公司短期崛起換取更大的助力，是沒錯的。不過站在初始投資人的位置看，走到今日或許是緣分盡了。

大金主要進來這種事，鄭多強一直沒有透過口風，其實心中早就做了選擇。信任是雙方的，童彤一開始對鄭多強沒有交過底，就不能怪對方有事隱瞞沒有百分百的信任。一旦雙方存有疑慮，將來遇事就會產生更大裂痕，無形中增大了投資風險。何況童彤並不喜歡被蒙在鼓裏，被別人做決定的滋味。因此面上雲淡風輕，笑的多輕松，心裏就有多麽不爽。

可是童彤並不會輕易用個人情緒去影響他人。鄭多強今天喊來羅大千，也許另有用意。

“鄭總提的條件，我自然接受啊。每月1萬陸續投，一共9萬塊本金，不到10個月就變成了18萬，這不僅僅是100%的利潤。算上時間成本，月收益比普通理財高太多了。”童彤的語氣很輕松，“大千，如果大家都拿錢說事，我就不談感情或者其他，只說經濟收益，其實很劃算。只是他們喊你來，莫非是要買斷你的版權收益，還是喊你技術入股？”

“版權收益？”羅大千雖然知道這個詞，不過國內盜版橫行，看小說千字3分錢都有人舍不得要等免費盜版的，做教育軟件只要市面上能買到客戶有需求，仿造品就會大規模泛濫。哪裏會給正版留下穩定收益？鄭多強他們看上的只是他寫代碼的技術能力，希望他能技術入股，或者正式成為公司的雇員。

鄭多強並沒有計較剛才羅大千的沖動與敵意，還代為解釋道：“我們目前做的軟件產品是搭配培訓教材免費發放的，網站上的練習題也是很容易就被別人覆制。如果變成收費產品，或許會丟失一大票客戶。大金主那邊雖然提過讓我們及時申請專利，不過國內對這方面的保護還不是特別到位。我們今天邀請羅先生來，其實是想談請他加入公司的事情。不過看起來羅先生與何老師更熟絡，又似乎對我們有什麽誤解的樣子。”

羅大千從鼻孔裏哼了一聲：“誤解還談不上，就是不敢細思量。萬一加入了你們公司，哪一天你們為了攀高枝，權衡一下覺得我沒什麽用，就把我踢了。與其那會兒心寒，不如現在不貪這便宜。更何況，未必是便宜啊，成敗還不一定，工資能不能照常發都要看金主的意思。而且初創公司加班加點常有的事，之前我受雇給你們幹活，一手交貨一手拿錢，你管我在哪裏怎麽幹的。一旦成為正式員工，天天報到坐班，沒事再開個會‘共商大計’啥的，豈不是太耽誤時間。”

谷大豪忙不疊補救道：“你還是管技術這攤，也沒非要你坐班。再者你技術參股，將來上市成功，也能獲利。比現在拿這點小錢，賺的更多。”

“這點小錢我賺的踏實，也不喜歡被人領導。”羅大千認真說道，“而且說實話，我志不在此，你們搞的培訓公司教育軟件什麽的，其實沒什麽技術難度。也可能其他人幹的沒我這麽利索，卻並非市面上沒人能做。拿我已經給你們寫好的這些架構和代碼，普通技術人員修修改改就足夠應付你們後續的產品升級。沒啥挑戰的項目對我而言就是養家糊口的行活。所以別費口舌了。趕緊給我結清了這筆錢，我還有別的重要項目要做了。”

鄭多強本來也沒指望一頓飯就解決所有問題，籠絡羅大千其實是順帶圖個方便，以及節省前期投入成本，如果羅大千加入公司，那所謂的外包技術項目的經費就能暫時不給，挪作他用……初創公司各種缺錢，當然這個目的沒能達成也無傷大雅。反正大金主最在乎的事情已經完滿解決了。

菜過五味，大家談完了正事，童彤當場簽收18萬現金，也不再久留。

羅大千也將尾款結清，索性一並告辭，跟著離去。

“何總，今天這事真就如此算了？”羅大千快走兩步追上去，“總覺得小鄭他們這樣做，不太地道呢。”

“將來你創業的時候，就能理解他了。”童彤沒有背後貶損別人的習慣，也不想再談這個，轉臉問，“你今天不會真為了我才故意拒絕這麽好的機會吧？畢竟對方也沒說要你坐班，聽起來給的條件還不錯。他們的公司創意和前景都很可觀，大金主才會看得上眼，說不定真能上市成功呢。”

羅大千摸了摸腦袋，承認道：“今天我也是一時沖動沒能仔細想，就是氣不過啊，覺得憋屈。如果不是何總來，我恐怕就從了他們。但我這人性格你也清楚，不喜歡聽命於人，與他們合作多日，我看得出來鄭多強是個很強勢有主意的，日子長了我未必能忍的了。若真搞公司，我自己拍板說了算多爽。要不你也投點錢給我，我搞搞更高端的軟件……”

“你有開公司的打算了？做的是什麽核心產品？”童彤一看時間還有，開車帶著羅大千就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廳坐下，繼續聊創業。童彤此前沒有和羅大千深入探討過這個問題，唯恐自己的想法影響了羅大佬的判斷。今天火候到了，羅大千主動提出來，童彤當然願意聽，畢竟手上剛來了一筆小收入，能找個好項目投資，總比存銀行吃利息要劃算。

羅大千也不含糊，將最近這段時間研發的成果和未來的打算娓娓道來：“其實是這樣，我以前幫一個朋友做過股票小軟件，不是那種市場上賣的，而是根據他說的規則弄一個小程序，幫助他整合和分析數據。算是一個專業性比較強的輔助小工具吧。不過後來我受到鄭多強他們做教育軟件產品的啟發，自己也深入研究了一下，覺得股票工具和股票類門戶網站在國內還很稀缺。雖然目前股票市場行情每況愈下，可越是這種時候，大家越是依賴科學。我那個朋友也算是R大金融系高材生，一直研究股票的，他的心得說不定也能轉化為產品，有人願意花錢學……”

“你想做適應國內市場的股票分析軟件？成立某個科技公司專門搞這個？”

“我是想成立一個科技公司，以計算機軟件開發為主營業務。專門給有需要的企業做技術支持類的服務，比如股票分析軟件、教育軟件、或者是那種類似你需求的酒店運營管理類程序、商鋪管理記賬和客戶分析等等，細分行業的工具軟件。隨著終端的普及，就像你說的那樣，將來我們的生活離不開電腦和手機，我先一步進入這個領域，領先業績樹立權威，就會占盡優勢。”羅大千眼中充滿期待。

“怎麽突然想自己創業做公司了？”童彤其實有點好奇。

羅大千黝黑的面孔上浮起一層可疑的紅暈：“其實還不是為了那個她。我總不能一直糊弄她家裏和我家裏人，起碼也要試一下能不能成為真的羅總。不過我對開公司真的沒啥概念，之前幫著小鄭他們做事，偶爾也接觸過，感覺我這種只喜歡與電腦打交道的人，似乎不太適合創業。最起碼不像小鄭那樣能空口白牙就籠絡住別人。而且我認識的最有錢的人，就是何總啦。我雖然最近做項目賺了幾個錢，也恐怕還撐不起一個像樣的公司。”

“創辦公司啊，我倒是有點經驗。”童彤將註冊公司、工商稅務等等事項簡單科普了一下，又鼓勵道，“其實沒你想的那麽難，聽說關中村有個什麽園區孵化器，就專門扶植你這樣的科創企業，給各種稅費減免，還派專人指導你進行公司註冊及財務管理之類的。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初創企業如果一開始沒有好兄弟，夫妻檔也是節約成本提高效率的組合方式。不管你女朋友學啥的，幫你管賬總能行吧？而且據我所知，你們碼農可能都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你的同僚或許與小鄭他們的公司人員不太一樣。執行者更多一些，有啥事寫字發郵件，不太愛說話。這樣的人管理起來，未必那麽覆雜難搞。”

聽聞這番話，羅大千的信心立刻增強了不少。

童彤又給出實惠道：“初始投資，我給你10萬塊，你將公司架構和最初的核心產品先弄清楚，我看著沒啥問題了再打錢。這與給小鄭他們投錢不一樣，最初我肯定會分一些精力幫你完善一下公司打好基礎。如果我說的這些你能接受……”

“接受，當然接受啊。”羅大千忙不疊答應，信誓旦旦道，“何總，你這金大腿我肯定要抱穩了。你放心，我不會像小鄭那樣見異思遷，只要你不拋棄我，我肯定就指著你給的投資了。”

“羅總，打住吧。話別說的這麽滿，未來你公司如果發展的好，各種資本都會聞風而來。到時候我只求別被你那麽快踢出去，起碼等上市了再讓我套現多賺點哈。”

這邊童彤與羅大千趁熱打鐵相談甚歡。那邊幼兒園裏，中一班的班主任杜老師卻發了愁。何小路比班上別的孩子年紀小，個頭也矮小，入學大半個月了，看著似乎不太合群。這個階段的幼兒，更傾向於圍著個頭大的孩子們玩耍，何小路插班進來的，沒人願意帶他玩。

老師將班裏年紀最大平時活潑開朗的岳梓菡叫到跟前，看著這個長相甜美個子高挑的小女孩，引導道：“菡菡，班裏的小朋友都喜歡你，你年紀最大，最懂事，同學們最喜歡和你一起玩了對不對？”

岳梓菡點點頭。

“那你叫上何小路一起做游戲好不好？”

岳梓菡小眉頭皺起來：“杜老師，我叫過路路一起玩，他不來。他說不會拍球，也不會跳房子，只喜歡一個人看書。”

附近幾個與岳梓菡要好的小朋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補充道：“嗯嗯，何小路太小了，矮矮的，是不是都不會玩？”

“那天聽他和外教說話，嘰哩哇啦的我們都聽不懂。他是不是也聽不懂我們說什麽，他好像和我們不一樣？”

“剛才繪畫課上，老師讓他畫他家，他一直空著沒畫。”岳梓菡說，“他都不會畫畫。後來我問他家房子什麽樣，我還給他講我家住六層樓，是三居室，有陽臺的。他說是住平房，沒陽臺……”

杜老師聽說過何小路是單親家庭，與親爹住在姥姥家，隨著岳梓菡的描述，腦海中浮現出大雜院小平房傳統老帝都平民老百姓的擁擠住所，條件自然很有限了，倒是挺符合何小路發育不良、害羞內向的樣子。是不是該去他家家訪一下，多與家長溝通，改善孩子的生活條件，萬一孩子真有什麽心理問題，應該及早幹預才好。

於是當晚，童彤去幼兒園接何小路的時候，杜老師提出要順便去家訪。童彤還以為這是人家公立幼兒園的正常流程，正好今天開車，就將老師請上副駕駛，熟練的將何小路放到後排安全座椅上，一路捎回了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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