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琦見他這般猶豫，馬上便明白他的意思，冷哼了一聲，“驍騎將軍怕不是要告訴末將，此事需得向皇上解釋吧？”

被說中心思的驍騎將軍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說道：“我等所做任何事情都必得皇上同意才行，你不服氣好罷，有怨氣也罷，你既是大齊的將士就當以皇命為主，要知道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的道理！”

朝琦被驍騎將軍的話氣的怒極反笑起來：“好，好一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驍騎將軍為了聽從皇命，竟連大齊的百姓也不顧，需知我們這些將士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保家衛國，自己的百姓都護不得，還談什麽保家衛國！”

“來人，將朝琦和他的部下都押下去，明日便起程回京！”

“驍騎將軍，你不能如此，你不能如此！”

驍騎將軍雖是沒有聽取朝琦的建議，卻還是連夜遞了急報給皇上請示此事，可這急報並沒有到皇上手裏，而是中途就被老皇叔收了過來。

“攝政王，這折子咱們要不要遞到皇上面前去？”兵部侍郎將折子遞到攝政王手裏，如今是誰說的算大家眼裏都清明著，所以必是事事都先經了攝政王同意才會將折子再遞到皇上面前。

“陌陽？就是那個前陣子鬧地龍的地方？”

“回攝政王正是，那陌陽守將竟敢私自打開城門將佑安王妃迎進來，皇上明明下了旨意要他務必將人扣住，可他卻大膽妄為將人放走了，驍騎將軍這才遞了急報，說是陌陽城的情況並不好，那守城之將原本想將百姓送到境城去……”

老皇叔捋著自己的胡須，嗤笑一聲：“送到境城去？境城離京中不過數百裏，若是這麽多災民都湧進京城，豈不是會給京中添了大麻煩？”

老皇叔這話一出，兵部侍郎哪裏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連忙點頭附和道：“攝政王此言極是，這些流民還不知道身上是不是染著瘟病，聽說南方已經有幾個地方開始有疫情了。”

“南言的疫情？”聽到這話，老皇叔心下有疑，他並沒有聽說此事。

兵部侍郎突然哽住，心裏直罵自己多嘴，再看到老皇叔的神情時又不得不如實回答。

“前些日子，南方的疫情報上來，那日攝政王並不在宮中，所以這折子便遞到皇上那裏，皇上聽說後，便命人去治理此事。”

按理說，皇上即便是命人治理此事，攝政王也應該是知情的才對，當時不知過後也會知道，可如今他遲遲不知，那便是皇上故意隱瞞了。

老皇叔銳目如鷹，淩厲中透著嘲諷，“當真是翅膀硬了，這事竟做的滴水不漏。”

兵部侍郎聽到這話不敢搭言，躬身頷首站在一旁，不吭不響。

沈吟半刻後，老皇叔才把手裏的急報拍在兵部侍郎的身上，“陌陽城本就沒有多大，裏面的人多數都是流放到那裏的罪奴，罪奴本就當死，如今朝廷糧草緊缺大戰在即，陌陽城守不是自認為憂國憂民麽？那便成全他，傳令下去，叫驍騎將軍明日回來，陌陽封城，若有疫情就叫他們自生自滅吧。”

兵部侍郎哪裏想到老皇叔能做到如此地步，額尖上不受控制冒出汗來，哆哆嗦嗦將那折子抱在懷中，顫顫的問道：“攝政王的意思是封……封城？”

老皇叔沒有說話，卻遞給兵部侍郎一個“有什麽問題嗎”的眼神。

“攝政王，陌陽城離京中甚近，若是封城，只怕……只怕是要引起百姓們的怨懟，怕是不妥，還請攝政王三思！”

“哼，你慌什麽？陌陽城守通敵叛國理應如此！”

兵部侍郎再無話可說，攝政王是想用此事敲打皇上萬事莫要自做主張，而兵部侍郎再如何多言除了惹禍上身外，再也沒有什麽法子。

他們縱使平日裏在官場上勾心鬥角，可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唏噓。

次日，驍騎將軍在等著京裏的消息，並沒有即刻動身回京的打算，過了晌午，宮裏的消息才快馬加鞭的送到他手裏。

展開折子後，看到上面的朱批，驍騎將軍楞在當場，啪嗒一聲，折子應聲掉在地上，引的眾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驍騎將軍的侍從守在一邊，彎下腰將折子拾了起來，重新擱在桌上：“將軍？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皇上，皇上下令封城！”

那侍從一聽，一雙小眼睛都瞪的溜圓：“將軍莫不是看錯了，皇上怎麽會……”

怎麽會如此糊塗，怎麽會如此沒有人性，怎麽會如此暴政？

這些話擱在他們心裏成了秘而不宣的心事，氣氛突然凝重起來，夏日裏半絲涼意都沒有，屋內的幾個人卻都忍不住冒出冷汗來，汗水濕膩膩的貼在臉上，背上，讓人覺得無端的壓抑和惡心。

沒有人張口打破這種沈默，生怕一開口聽到的便是絕望。

“啊——”

隨著驍騎將軍一聲暴呵，面前的這張本就不怎麽結實的桌子也被一同掀翻，支離破碎的散在地上。

他雙手緊握成拳，這一刻似是能體會到昨日朝琦的絕望和悲涼，可他卻無可奈何，他不能違背皇上的命令，不能反，京中還有他的母親和女兒，驍騎將軍府裏還有幾十口人，他若反了……

不，他不能。

“傳令下去，回京！”

驍騎將軍一聲令下就相當於宣布了陌陽城百姓的命運。

“將軍！將軍請三思！”

他們這些士兵比不得朝廷中玩弄權術的政客，他們個個都是赤膽忠心的將士，拋灑鮮血為的就是讓百姓，讓國家平安，這樣的事情，他們又怎麽能做到。

驍騎將軍雙眼腥紅，雙拳緊握：“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若是咱們就此抗旨，京城中的家人怎麽辦？你那剛滿月的孩子不要了麽？還有外面那些跟著咱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的家人也都不要了麽？”

他咬著牙，口中艱難的說道：“整軍，回京！”

出發前，驍騎將軍去見了朝琦，親自給他松了綁。

“可是皇上允了？”

朝琦眼中帶著希冀的光芒臊的驍騎將軍面色漲紫，心裏猶如千萬淩遲一般滴著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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