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陽候同亓玨一同出了宮，臨到上轎前，亓玨才將靜陽候攔了下來。

“靜陽候放心，我此去必然會盡力將褚伊和沐二公子救出來，靜陽候在京中也還請審時度勢，且莫激進。”

這個時候，靜陽候如何不知，那一句會盡力有多難，戰場上的事情生死皆有命，誰也不能從閻王手裏搶下人來，沐家的人死在戰場上不虧。

這一瞬間靜陽候竟有些顯出老態來，常年在軍中即使靜陽候的已然年長，卻還是身姿挺拔，眼下身姿依舊，眉目間卻失了光華。

靜陽候張了張嘴，卻只能說出這麽一句來，“有勞九千歲了。”

“皇上方才怎麽不派靜陽候去，靜陽候心裏記掛著沐二公子，必然會全力以赴啊。”

皇上目光沈了下來，向遠處看著，仿佛能看到靜陽候離宮的背影一般：“這些臣子，一輩子效忠大齊可當真是效忠朕麽？朕如今已經沒有再可用的兵力了，靜陽候若是一去不返，那朕要如何，大齊的江山要如何？若是他們一家能夠活著，反而擁兵自立怎麽辦？”

“皇上，老奴倒覺得靜陽候不像是那樣的人，靜陽候一脈世代都是忠貞之士。”

“忠貞之士？或許吧，但朕不能不防著，先帝在的時候，安南王也是忠貞之士，輔國公也是忠貞之士，建功立業總有些不該有的心思，如今靜陽候或許還沒有，所以朕不能讓他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李如意見皇上如此說，也知道這是忌憚著靜陽候了，也敢再多言什麽，只是順著皇上的話應和著幾句，直到皇上又闔著眼坐在那裏，李如意才悄沒聲的退了出來。

亓玨剛一回府，便看到顧瑤迎身出來，必然是已經知道南越的事情了。

本來也沒打算瞞著她，以她的性子，若是自己瞞了，必然要同自己惱的。

顧瑤直言問道：“皇上怎麽說？”

“皇上點兵十萬，拿我親去南越平反。”

亓玨一邊同她說著情況，一邊命人去打點行裝，顧瑤跟在他身後，為他收拾些細碎的東西，半天也不說話。

“我隨你同去。”

“胡鬧，前線上是鬧著玩的麽？即便是我親自去也不見得有多少勝算，皇上如今頗多忌憚，也必然不會讓你去的。”

顧瑤手上的動作一停，僵著身子，打定主意是要跟去的，“他不允許，我就偷偷的去！”

亓玨將她的手拉了過來，貼在自己胸前，平息了一會情緒，才輕聲說道：“你聽話，你在家裏我總有個盼頭才是，知道你在家裏等著我，我必然會趕回來，至於褚伊和沐瓊我必然會全力迎救。”

顧瑤自是惦記著表哥他們，可是也更擔心亓玨，想要同他在一處，哪怕是跟著他也好，總要讓她能瞧見他是好是壞，心裏才能安心。

那種漫無目的地等待，只能通過幾封書信才能判斷他好是不好，對於顧瑤來說太折磨人了。

“我在或許還能幫你。”

亓玨看著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她帶在身邊，如若不然，她要是私下裏去尋他，路上不一定要吃多少苦，經歷多少危險，相比之下，還是將她放在身邊才能安穩些。

半晌後，亓玨才敗下陣來，輕聲嘆息：“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見他這是應下來的意思了，顧瑤臉上露出笑意，“那我去讓人收拾東西。”

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後，憫王已經押運糧草到了城門口，直待與亓玨匯合。

“王爺，憫王已就緒，只等王爺了。”季風從外面走來，也換一身盔甲。

亓玨應聲出來的時，已然換了一身銀白色的盔甲，將長發用發帶束在頭頂上，右手托著頭盔正等著顧瑤出來。

顧瑤雖是輕裝上陣，但跟在亓玨身邊充應隨侍，自然也是做了男裝打扮，亓玨一眼望去不由得的看的出神。

顧瑤男子裝扮時比之平時多了幾分英氣和幹練，幹凈利落的將發髻都梳起來，同男子一般用發帶束著，倒是顯的俏皮一些，正是十幾歲女子該有的風光。

“你這樣，很好看。”

顧瑤也是頭一次見著亓玨盔甲戎裝，一雙明月似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嘴角帶著笑似的端看了他好一會，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低聲在他身邊說道：“將軍好顏色！”

亓玨聞言卻是哭笑不得，一個男子被人稱作好顏色，雖然是誇獎的話，但著實不是什麽令人愉悅的事情。

從前他在京中慣是一副浪蕩模樣，自然也清楚旁人對自己的形容，即便是生的好看，也大概沒人真的敢這般直白的誇獎自己。

顧瑤大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趁著這個時候來調笑他，兩人這樣一鬧一笑之間，卻是將先前那些緊張的氣氛都打散了。

“走吧。”

“恩。”

亓玨本想給顧瑤備了馬車，可顧瑤卻執意讓人牽馬來，立落的翻身上了馬，引著韁繩在亓玨身邊繞了兩周，擡著下巴挑釁的看著他，示意自己完全可以。

亓玨揚著馬鞭在她的馬上輕輕打了一下，馬兒便輕快的跑了起來，亓玨也翻身上馬，去和憫王匯合。

旁人不認得顧瑤，可是憫王卻是識得的，看到他跟在亓玨身邊的時候，眼睛驀地睜大兩倍，看了看四周，卻將心裏疑問壓了下來，什麽也沒有說。

顧瑤心下感激，沖著憫王拱了拱手算是道謝，憫王報以一個笑容，算是應下了她的道謝。

亓玨看著這兩人有來有往，怎麽還沒完沒了的，不動聲色的策著韁繩橫插進來，輕咳了兩聲，將憫王的註意力從顧瑤身上硬是拉到自己身上來。

憫王意識到不妥之後，才收回視線，佯裝無事般的問道：“南越的情況來的時候副將已經同本王說明了，不知道九千歲有什麽打算？”

亓玨挑著眉看著他，不知道他這是為了轉移註意力，還是真的想問他的打算，但見憫王目色澄明，便收起那些陰暗的想法，同他簡明的說了些話。

大隊人馬迅速起程，中間不敢有停歇，馬不停蹄終於在大半月後趕到南越城。

褚伊手裏握著劍正站在城門上巡視，南越舊部在賀沅凡的帶領下，已經強攻了幾次，褚伊保守打法，只守不攻，如今正是賀沅凡在做調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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