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慧貴妃清了清嗓子，看著彥華開始悉數著輔國公府裏這些年的不容易，彥華聽在耳裏端坐在那處像個入定的老僧一般，並不插言。

昭慧貴妃見他如此便止了話頭，緩了緩語氣說道：“同你說這些不過是叫你懂得父兄們的難處，如今旸兒在皇上面前不得重視，連帶著父兄也都被連累，可見太子卻如日中天，想來輔國公府和晏王是無望了。”

昭慧貴妃說完後擡眼看了彥華一眼，彥華這才從入定的模式裏脫離出來。

“貴妃娘娘說的極是，父兄不易，只恨彥華身無所長並不能替父兄們分憂解難。”

“怎麽不能！”

昭慧貴妃就等彥華開口說這一句，如今聲調突兀的高了起來，彥華一驚，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看著昭慧貴妃。

“如今太子殿下得到了靜陽候的支持，眼下能在皇上面前說上話的也就只有九千歲了，你素來同九千歲交好，想來你的面子，他必然能給。”

彥華聽到這裏再如何不明所以也都聽的懂了。

臉上有些為難的表情說道“貴妃娘娘有所不知，我素來與九千歲也不過是酒肉詩歌上有所接觸，其他的方面倒著實沒有什麽深交。”

“彥華何必這般自謙？昔日我便聽母親說過，那日在百花園內若沒有你，九千歲也不會那麽容易通容，九千歲這樣的人，若不是關系交好他怎麽會輕易給別人面子，更何況如今不過是要你替晏王牽一牽線罷了，彥華這般推三阻四，怕不是不把自己當輔國公府裏的人？”

昭慧貴妃見他三番四次的推脫心裏自然不快，臉上頓時也沒了好顏色，再同彥華說話時的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彥華見此立刻拘緊的站起身來，連忙解釋道：“貴妃娘娘莫要誤會，輔國公府的事情彥華又豈能坐視不理，只不過彥華實在不知此事有多大的把握。”

昭慧貴妃聽見他如此說臉上的神色緩了幾分：“此事你只管去辦，成與不成都不會怪你的。”

“既然如此，那彥華定當盡全力一試。”

昭慧貴妃聽到他的話心裏總算安了幾分，隨意的寒暄幾句之後才將人送出宮去。

而剛一出宮的彥華自然要授命去九千歲府裏，不然怕是今夜回了府中也未必好交差。

彥華到了亓玨這裏與在宮中覲見昭慧貴妃時完全不同，此時他正眉眼含笑的看著亓玨，微微上挑的嘴角似說非說的樣子，倒讓人無端的覺得有些狡詐。

“怎麽？今日是到本王這裏躲清靜來了？”

“怎會，我是奉昭慧貴妃的旨意而來。”

亓玨聞言挑了挑眉，：“晏王？”

“九千歲好算計，彥華還未開口你便已經知曉。”

“想來也不過如此，你府上什麽時候把你當回事了？年年進宮向皇上請安的時候也未見著你去，如今輔國公府全府都被貶，唯獨你一個人得了皇上封賞，足可以見皇上對你的心意。”

彥華不以為意，擡手將身上的長袍理了理，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說道：“哪裏是皇上對我的封賞不過是借著我來安輔他罷了，若是給了旁人封賞都是實質上的，唯獨我一個是個虛賞罷了，空有其名而已。”

“你既然看的通透倒也省的本王點醒你什麽，昭慧貴妃召你入宮必然是想讓你同本王討個人情吧？你如何想？”

亓玨將杯子擱在木桌上，擡頭看了看他。

“昭慧貴妃的旨意彥華怎麽敢違抗，這不剛一出宮便來千歲府上求情來了麽，晏王這事依著我看便是聖上有意為之，任誰都不想再趟這淌渾水。”

“你所說不假，皇上的意思十分明顯，只是你當真……”

亓玨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彥華生硬的接了過來：“當真要袖手旁觀是麽？”

亓玨點點頭並未藏假，輔國公府和彥華的關系並不如外人所見那般，他算是個知情者，可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彥華能做到哪一步，亓玨倒是不知。

“那畢竟是你的父親。”

只見彥華那溫潤的樣子仿佛炸裂開來，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早被狠戾所取代，眼中的寒光更甚幾分。

“父親？他若還知道他是個父親斷不會這樣對我與母親，現在輔國公府裏端坐的夫人，這麽多年來是如何欺侮我的他不是不知，可卻為了顏面裝作不知，更可恨的是當年我母親死的那樣淒慘他卻連個名份都不肯給，最後我母親被人扔到亂葬崗中，他又做了什麽？若不是你……只怕我母親的屍骨都早已經被野獸啃食殆盡了。”

亓玨看著彥華每每提及母親時的憤怒，這麽多年來也能理解，昔日彥華小的時候如何過的他自是一清二楚，所以才會對他出手相救。

“彥華，你即想的清楚，本王便不再多勸說什麽。”

“你放心，即便是沒有旁的人出手，我早晚也會將這輔國公府攪的天翻地覆！”

說完這些話，彥華滿身的戾氣又收斂起來變成往日裏那個溫潤又懦弱的樣子，只是說話的語氣同平時不大一樣罷了。

“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人，有些眉目了，當年他的確是從皇宮中調出來到先太府上伺候的人，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太子府，所以就剛好躲過了那一劫，此人名叫高賀，只是離開太子府之後去了哪裏，人是否還在尚不清明。”

亓玨聞言眉頭皺的更深，本就是陳年舊案，況且還是成為禁忌的舊案，這些人物關系錯綜覆雜，如今想尋到人自然是難上加難，好不容易了有了眉目卻也是無從可查。

“你別著急，我已經派了人去查此事，一有消息馬上就會傳回消息來，若是有了此人的下落我一準兒給你帶到面前來。”

眼下也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亓玨索性也不再去想，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如今還怕多等上些時日麽。

“你自己也多註意，本王原不想多嘴，但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如今你是輔國公府裏的人，若有朝一日輔國公府出了事，你也跑不了，有些事情你若打定了主意便要早做打算才行。”

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對方所指是什麽事情，彥華舒展了眉頭在亓玨的胸前打了一下：“你放心就是我心中有數，總不至於連自己也都搭進去。”

“恩，那便好，至於晏王的事情，你盡管安排時間，其餘的交給本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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