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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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好像連日子也變得璀璨起來,王眉每日會同小腹裏的孩子說話。

“孩子,阿茹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

“我好想他。”

司馬歌送的雛鷹已經能展翅於高空中,不再需要她的庇佑。

它的眸子很好看,就像司馬歌靜靜的看著她似地,讓人覺得心安。

“女郎,快看,阿欠往東邊飛去了。”

薩嬤開了窗,手指著東邊說道。

“關了吧,風大。”

她等公子拙的歸期,一日,兩日,三日。

寫信送與他,也是這般遙遙無期。

這是她最難受的時候了,靜靜的等待一個人,卻不知道他何時能回來。

王眉近幾日很是貪睡,伏在榻上,薩嬤怕她受涼蓋了毛織的毯子。

南懷王府已經下了聘禮,婚期已定。

“琉璃走了,衣物都不曾帶走,那個小妮子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真是沒心肝的東西!虧女郎往日裏待她這般好。”

薩嬤心裏想想便是怒氣。

“走了?”

她一時也有些恍然,但想想近幾日琉璃的行為舉止有異,想她要走也是早日的事情。

“走了,就走了,少一個人陪我受苦,有什麽不好呢?”

“女郎,這說的是什麽話?怎麽會是受苦。”

薩嬤一想到王眉的婚事,又嘆了一口氣。

她自言自語的念叨:“不知公子何時能歸來,再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公子走了,琉璃走了,別院的司馬信也回了宛城。

建康城好像一夜間少了什麽似地,空空蕩蕩。

過了半個月,聽聞,趙氏少主多了一位會舞劍的貴妾,薩嬤說那是琉璃,趙氏琉璃。

王眉曾見過一次,琉璃坐在轎子裏,面上畫著桃花妝。

那宛城來的薛氏主仆聽說是遭了強盜,無緣無故的死了。

“女郎。”

琉璃依舊喚著她女郎,好似還在她身邊的時候。

過了一月,終於傳來了他的消息。

“公子生了病,怕是趕不回來了。”

“生的什麽病?怎麽會趕不回來?”

冉勇欲言又止,紅了眼,跪在地上。

“女郎。”

他動容的對著王眉磕了頭,哭喊道:“公子他,前幾日就已經在宛城病逝了。”

薩嬤驚了,手中的碗跌落到地上,傳來清脆無比的響聲。

“怎麽會?走之前還好好的。”

“不過就是一個月,只是一個月啊!”

她忙捂了嘴,往王眉瞧去。

“女郎,這該如何是好!”

“我怎麽會知道?”她的心苦澀的說不出話來。

“薩嬤,你問我如何是好?可我怎麽會知道?”

“我只等著他回來,等著告訴他,阿茹,我們有孩子了,我怎麽會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離開我,一刻都沒想過。”

王眉坐在榻上,手緊緊的捂住肚子。

十一月二十九,公子拙終於回來了。

從街頭到巷尾,滿是淒涼。

“公子生前吩咐的,燒一把火,骨灰帶到女郎身邊,讓灑在山上的梅花林裏。”

“他倒是思慮的很好。”

王眉並未換上孝服,穿著往日裏再不普通不過的青衣。

她伸出手,撫在骨灰壇。

“阿茹,你騙我。”

“你說你要回來的。”

薩嬤上前抱住她:“女郎,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我為什麽要哭?是阿茹回來了啊!他終於回到我的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了。”

“滾開!”

王眉步履蹣跚的從正門跑出去。

冉勇上前攙扶,卻被一把推開。

自從王後娘娘下了懿旨後,名義上的孝服一刻也不曾褪去過,她穿他喜愛的青色,只是因為公子拙喜歡罷了。

如今,人都不在了,也不知到底是為誰穿的。

可她有什麽資格?

有什麽資格,可以為他守孝?

她不是他的人,甚至是那通房的小妾還不如。

“你讓我等你回來。”

她一直在等一個身份。

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側的身份。

“你說要回來的,為何還不回來?”

“公子拙,你說過要回來的!”

“上蒼,你許我新生,又一一將我身邊最在乎的人奪走,我的父親,我的公子,你以為我會哭?不!我阿眉為何要哭?”

“我偏就是要笑給你聽!我倒是要看看,我已再無可失去的東西,上蒼,你還能如何折磨我!”

磅礴大雨,打濕了她的衣裳,發絲綿密的粘在臉上。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一切都像是輪盤,重新回歸到原點上,前世裏自父親逝去後,族裏便不是很看重她,叔父覬覦她的財產,在族長面前挑撥關系。

她又不是個會諂媚的人,與族裏的關系差到了極點。

她曾愛慕司馬信至深,為了他的大業,不惜去求了這一番婚事。

終是受了苦楚。

十二月初二,宜嫁娶、出行。

王眉已不知道如何上的馬車,一路上鼓樂敲敲打打。

“阿眉,我帶你走!”

司馬歌坐在白馬之上,他孜孜的望著她:“你跟我走,算我求你。”

“殿下使不得啊!這裏頭可坐的是世子妃。”

媒婆哪裏攔得住司馬歌的腳步,透過紅蓋頭看到一雙手,一拉便是他的容貌。

司馬歌見到她時心裏一驚,這雙眼睛好似一灘枯水,沒有了生機:“阿眉,阿眉,我是司馬歌啊!”

“你不是他。”

“我這一生是註定要嫁給司馬汝的,便是你攔了,也是擋不住的。”

“混賬東西!若是哪個敢攔著,本殿下一定讓人砍了他的腦袋!”

蘇譽上前來:“殿下,若是今日這事傳到王後娘娘耳朵裏,怕是要出大事的。”

王眉探出手去,撫上他的臉:“你走吧,這一切你都是不該管的。”

“阿眉,公子不在了,但你還有我啊!”

“你不是他。”

司馬歌早就知道,她愛的不是他。

便就算是公子拙走了,他也是走不到她的心裏嗎?

“抗旨是死罪,阿眉,還不想死。”

她在撒謊!

王眉的眼裏如死灰,連公子拙都不再了,她還在執著什麽。

他輸了,輸的徹底。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讓我在今生遇見你!”

她不愛他。

為何她要不愛他。

“殿下!”

司馬歌撇開人群沖了出去。

可怎麽辦?

“阿眉,你告訴我要怎麽辦?”

耳畔無聲,他望著周邊的人群散去。

“你王氏阿眉,你爬的那麽高做什麽?”

“沒看到嗎?我在折梅花。”

“王氏阿眉,公子布置的功課你可是做好了?”

“當然。”

“你的寫的是什麽,王氏阿眉你放肆!都不讓本殿下看一眼,我讓母後娘娘砍了你的腦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相思纏,前一世,王眉也曾喝過這個味道。

“世子妃,該是要就寢了。”

白日裏齊王殿下搶婚的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也不知道這王氏的女郎有什麽好的,王爺居然還是讓世子娶進門來。

喜娘面上帶笑,她接過酒樽,一口吞下,涼,比前世更苦的滋味。

“禮成。”

大婚之夜的紅燭是要滴到天明的。

這一夜,她便望著那紅燭淚流幹,前世今生一幕幕舊事晃過,她的性子向來便不是勇敢的,懦弱膽怯也並未從涅盤中重生。

她遇上了前世最恨的人。

司馬信與她是剪不斷的羈絆,她以為他恨他,恨意滲入骨髓。

可當她不再計較得失,那人卻是執迷的不肯放下。

她也遇上過今生最恨的人。

六年相伴,他曾是教習她六藝的公子。

策馬相伴,她曾折榆葉梅與他,靠在他的膝上淺眠。

雪地裏,他拉著她的手蹣跚的行走。

出仕,她看著他走入人群,成了那高高在上的丞相。

“阿眉,一定要等我回來,等到那時,我就將一切都告訴你。”

公子拙,你讓她如何勸服自己,他狠心連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走了。

“你若是看這我如今的樣子,是不是要笑話我了?”

不知為何她哭不出來。

這今生的淚,已經早就流幹,一個是為了父親的死,一個是為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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