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一日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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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他啊!

王眉的眼眸裏滲著淚水,如剔透的珍珠滾落下來,滴在司馬信的手掌之上,灼熱的燙手。

許是,王眉的眼神太過狠戾,像是要將人一眼看穿似得。

司馬信有些慚愧的,他捂著嘴巴輕咳了一聲,王眉確實不為所動,依舊這麽灼灼的盯著他,司馬信有意的別過臉去。

軟綿綿的小手往司馬信的胸膛一推,她發了怒氣,吼道:“你走!不想見你。”

王眉的聲音帶著啜泣之音:“若是,我不讓你娶李欣,司馬信你肯為了阿眉這麽做嗎?”

這般,也太過胡鬧了。

司馬信如此想來,眼前見著王眉低聲哭泣,確是說不出心中的話來。

“你不肯!我知道你不肯!”

王眉高聲吼道:“誰稀罕的你的妃位,誰稀罕你的憐愛!我王氏阿眉這一世,只願求得歲月安穩,你若是不能做只看著我一人的郎君,阿眉便不再同你有任何幹系。”

司馬信連忙上前,對著虛空一抓,說道:“阿眉,你怎麽會同我沒有幹系?”

他果然是對她上了心,看來王眉這一路行的法子都是不錯的。

王眉擡了下頷,驕傲的說道:“若是不然,阿眉甘願苦其一身。”

世界上哪裏只會有娶一婦人的郎君,王眉真是說的可笑,可她說的這般篤定,言語裏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眼眸裏亮的出神,王眉本生的一雙秋水的瞳子,幽幽的望著你的時候,這般讓人心醉。

司馬信頗有些無耐,卻也不把話說穿。

再等等,司馬信只想著王眉年紀稍小,再過幾年,她也不會如此想了。

她的身上一向是幹凈的味道,今日也不知王眉的身上熏了什麽香,涼涼的,好聞的很,令人精神爽快,司馬信輕聲喚著王眉的名字。

王眉的下頷不能動了,被司馬信不輕不重的捏著,他低下頭臉來想親吻她的唇,呼吸灼熱,檀木香更甚,已經離得只有一寸的距離,王眉倔強的別過臉去。

“司馬信,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司馬信的心便像是被鈍器一擊,重重的鑿開一個縫隙,通著四面八方吹來的冷風,涼颼颼的,使得他苦澀的說不出話來。

王眉從酒肆出來的時候,雙眼還是哭紅的,被迎面而來的冷風一吹,又幹又澀。

十四已經從趙子端身邊回來了,她原先站在房門外,聽著裏面的響動,只隱隱約約的聽到王眉啜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十四見司馬信行色匆匆,好像逃似得。

此時,王眉轉過身來柔聲的問著十四:“方才,趙氏門閥的少主同你說了些什麽?”

十四低著頭,一臉的羞澀,他能對自己說什麽?

趙子端似是真喝的醉醺醺的,她命人扶著他上了馬車,兩人並沒有說些什麽話。

王眉見十四如此,也不好再多問些什麽。

白色大馬上坐著的是大都督,一生軍馬戎裝英氣的很,年紀頗長,花白的胡子,精神確是大好,雙目炯炯有神,如此看來,賈後真是一點都不像他。

司馬歌伴在大都督的身旁,也不知說了什麽,笑的歡暢。

王眉很少能見到司馬歌笑的如此開心,那同敷衍作假的不同,是發自心底的最真實的笑意。

司馬歌似是看到了王眉,揮著手同她打招呼,卻是被身旁的大都督念了一句:“歌,你是皇子,要有了自己的威嚴,和顏悅色的,這般別人是不會怕你的。”

司馬歌卻是不將話放在心上,說道:“祖父,那是王氏阿眉,不打緊!”

而且,他也不想讓她心有芥蒂,司馬歌不想讓王眉覺著他是個不好相處的皇子。

王眉見兩人走近,她低著眉,對著大都督扶了扶身子,模樣恭順的說道:“王氏阿眉,見過大都督。”

公卿士族家的女郎都是嬌慣的,見了他也很少有這般恭敬的,金口一開讚道:“是個好女郎!”

司馬歌按耐不住性子,跑來到王眉身邊,他歪了腦袋往王眉臉上仔細一瞧,果然,她真的猜的沒錯,

司馬歌見她哭紅的一雙眼眸,心裏便不大高興起來。

王氏阿眉,真是好沒用,怎麽這會兒功夫卻又是紅了眼睛。

他冷了一張小臉,已經生了氣,可司馬歌的年紀小,便若是真發起脾氣來,那一張肉乎乎的小臉糾結到一處之時,看過去讓人也是覺著可愛的緊。

“誰欺侮你了?”

王眉捏了捏他的臉,破涕而笑:“沒誰,不過是自己想著傷心而已。”

“上回,你說什麽時候走?”

司馬歌別過臉去,鼓起腮幫子,這人總是記不住他說的話,許是,不將他放在心上,這才會這般敷衍了事的。

“明日,明日就走。”

司馬歌的臉色有些遺憾,他說道:“明日也是六姐出城的日子,我不能送她了。”

司馬歌突然想到了什麽,眼裏星光閃爍,躊躇著問道:“你會來送我嗎?”

“來的。”

司馬歌笑的歡暢,朗聲問道:“當真?”

王眉點了點頭,他還以為她是哄騙他的嗎?她既然是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會同公子拙一起來,這樣可好?”

司馬歌這麽喜歡公子拙,一定會很滿意這樣的答案,卻不想司馬歌拉了臉,不大開心起來,小聲的說道:“那還不如不來了。”

翌日,是個大晴天,歷書上寫著宜婚嫁,宜遠行。

王眉和公子拙站在街道上,王眉身邊並沒有帶許多人,兩人身後也就分別跟了冉勇和十四,他們肩並著肩站在一起,站在不是很顯眼的角落,卻正好能將外頭看的一清二楚,淹沒在人群之中,望著送別的隊伍漸漸走近。

司馬綠一如往昔,高貴又莊嚴,鬢發高梳,十指纖纖染了金色的指甲,頭上帶著數只金叉,鳳凰做的是一飛沖天的模樣,身上是正紅色的大紅禮服,後頭沒幾步遠,跟著的是蔣茵的隊伍,她雖已經封為縣主,卻是隨著司馬綠出嫁的,便是今日也不能著大紅,只穿了一件蔻色的錦衣華服,塗了一臉的粉,若不是仔細看,王眉已經認不出那是原來的那個蔣茵。

喧囂聲,整條街都是熱鬧的,百姓的呼喊聲,司馬綠笑的莊重又得體,蔣茵也如是,安坐在位子上對著身旁而過的百姓招手。

“公子,你覺得蔣茵如何?”

王眉以為這個從寒門出來的女郎,可如今她著了錦衣華服在身,站在司馬茹身側的時候,眼眸裏沒了先前見得閃躲的神色,倒也是一副大氣的模樣。

公子拙沈默不語,片刻,將手按在王眉的頭頂上,淡淡的說道:“這許是便是她的命,阿眉,毋須擔憂。”

王眉這才回想起來,公子拙是會算卦的,那他是否也能看得到她的未來,她的命理,是怎麽樣的未來。

“我本以為,這樣的結果與她已是最好的了。”

成全了蔣茵的這番心事,她的心裏許是開心的,王眉本是這麽想的。

公子拙長長的嘆息聲,口中說道:“阿眉,你還是個孩子,不用思慮這麽多。”

王眉搖了搖頭,她否認的說道:“不是的,阿眉不是個孩子。”

她很想此時大聲的辯駁,告訴公子拙她不是個孩子,這具身體裏住著兩世的靈魂,有幸,博得上天憐愛,嫩夠重新再活一遍,可她的話到嘴邊確是說不出口。

公子拙的嘴角邊蕩漾起一朵白蓮花,清風吹起她的發,粘在公子拙青色的衣裳上,久久的不肯離去。

“阿眉,不論過了多久,你在我的眼裏始終便是個孩子。”

可以嬉笑胡鬧的孩子,可以讓公子拙他對她放下心房,細細教導,見著她終有一日成為他的驕傲。

那時,王氏阿眉一定是染了光華的女郎,風采奕奕更勝如今。

王眉擡起臉來,對著公子拙展顏歡笑,這個笑容如花朵般燦爛,便是樹上那一株長的最好的榆葉梅也是不能比的姿色。

公子拙心裏打了一個結,若是真如大巫所言。

那麽,到了那時,王眉真的會是生下統治天下的君主,她是不是要離去了。

不可以,她不能從他的身邊溜走,不自然間王眉的手一起被牽起,暖熱的掌心,她也不掙脫,兩人的目光一同射向遠方,似乎在看那看不清的翌年。

這已是王眉記得在元熙三百三十九年最清晰的一件事,那一日,司馬綠遠嫁東芝國,陪嫁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紅色的紗帳掛滿了城裏的酒肆,也是在同一日,她的同窗十四殿下司馬歌離了建康城。

那一年,王眉十一歲,公子拙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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