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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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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後也被幾位宮女攙扶到王座之上,面色雍容華貴,她已是兩位皇子的母後,又陪著雲帝有數十載。可體態未見任何的臃腫,一雙的迫人心智的鳳眼,一一從女郎身上略過,顯是有些拘謹了,淡淡的一笑,對著身邊的司馬茹說道:“公主,下去看看,可是中意了哪家的女郎?”

讓司馬綠選?她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如何有這樣的能耐。

這話,顯然是說了,只要司馬綠喜歡的,便是這次的縣主。

顯然這樣的規矩,定的是有些荒唐了,縣主之位是要拿朝廷俸祿的,且不說,這名頭上的虛假有幾分,這不是,看如今這司馬茹的舉動,想來鬧著玩兒的嗎?

司馬綠不言,對著賈後扶了扶身子,回答道:“是。”

伴著司馬綠下來的還有一位年紀稍長些的宮女。

她一一的看了,從趙倩身邊走過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趙倩是何人,家中的姨娘都是怕極了她的,身上更是學了趙子端三分的殺起,看人的時候狹長了眸子,一臉的不悅。

司馬綠身上熏了也香,淡淡的,悠長而深遠,卻很是好聞,也難得這公主還是個擅香的。

司馬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王眉,眼神淡漠,有些不屑,心頭裏卻是咬牙切齒的緊,這便是時常跟隨在公子拙身邊的王氏嫡女,如今,見到一面,真是覺得普通了些。

司馬綠又往那王眉身前看了一眼,她肌膚生的白,似是能一掐就掐出水來,雙頰透著緋紅的暈,低著頭的時候,青絲披在肩上,只露出一節稍厚的耳垂。

王眉擡起眉來,對著司馬綠行了禮,這便是六公主,前世,她只有在她出嫁的那一日遠遠的見過一面,司馬綠自小不得賈後喜愛,說來也挺是荒唐,這樣堂堂的公主確是放在宮外養著長大,雲帝身體一直不好,哪裏還顧得上這皇室的幾個皇子公主,這司馬綠的母妃不得寵,她也是等到了長大成人了,這才接了回來,王眉只記得那一日,司馬綠著了一身大紅喜服,莊嚴高貴,也不知說了什麽話,引得全城的百姓隨著掉淚。

聽說,賈後有意讓這不得寵的六公主和親,嫁妝之類已是置辦的差不了許多,用一個不受寵的公主,換兩國數十年安好,這樣的買賣賈後自然是欣喜的。

這司馬綠一臉的愁雲,定是對這樣的安排不滿意的,可如今賈後獨大,哪有她一個公主說話的份。

司馬綠從王眉身邊走過是,特意停頓下來,側耳詢問道:“你是王氏嫡女?”

王眉點了點頭,回道:“是,正是阿眉。”

“想你這樣的女郎,可真是好,不像我這個公主,什麽事都做不得主。”

喜歡的人,也做不得主。

嫁的人,也做不得主。

司馬綠覺著自己便像是一只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被周遭各色各樣的人看著,公主又如何?還不如王眉這樣公卿世家的嫡女,來的好的許多倍,至少她的族人不會看不起她,更不會看輕了她。

這話,雖然聲音說的不大,可跟在司馬綠身側的宮女卻是變了臉色,一雙豆眼向周遭來回的打量了一遍,板了臉色,低聲呵斥:“公主,說的真是笑言,您的身份尊貴,如何是別人好比得了的。”

這宮女怕是賈後安插在司馬綠的探子,不然,便憑著她的身份,如何能在司馬茹身邊說的這般沒有禮數。

司馬綠倒是隨意的很,王眉聽著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你看,如今,我都不能按著自己的喜好說話了。”

王眉低著頭,也是為這眼前的公主覺著可惜,看來這一世,司馬綠的命運也是不會變的了。

王眉突然擡起頭來,厲色對著那司馬綠身邊說話的宮女,訓斥道:“阿眉是父親的嬌嬌女,自小族中對阿眉也甚是憐愛雖不用功,卻也知道些長幼尊卑,可身邊卻是不會放這般無禮的婢女,”

那宮女誠惶誠恐的彎下腰,這小女郎的眼睛真是兇狠,她這一瞬間仍是覺著背脊上滲著汗珠:“公主,女婢不是這樣想的。”

司馬綠擺了水袖,一臉的淡漠。

“你同我說有何用?連幾句話都說不好,還得罪了母後娘娘的貴賓,惹得王氏嫡女心裏不爽快,真是失了我皇家的臉面,要你在身邊何用。”

那宮人大吵道:“求公主開恩啊!”

“吵吵嚷嚷,煩心的很。”

那稍長的宮女已經被人拖了下去。

蔣茵一直不發一言,此時,卻極是恭順的對著司馬綠行了一個大禮:“蔣氏阿茵,見過公主千歲。”

司馬茹淡淡的看了蔣茵,說道:“你這人倒是生的幹凈,家中可還是有什麽人?”

蔣茵長那麽大,還不曾被公主問過話,心裏緊張的厲害,但她也深知這一次的回答,或許有可能會改變她的命運。

蔣茵對著司馬茹的態度,顯得愈發的恭敬起來:“家中有一位老父親,和一位兄長。”

司馬綠似是來了興致,又是詢問她:“若,今日是你得了縣主之位,可願意隨著我出了建康,東芝國遠在萬裏,若是,這一去再也回不來了,你當如何?”

眾人皆是一驚,這司馬茹綠的是什麽?

此次,選取的縣主,是要嫁到東芝國去的嗎?離建康有萬裏山水之遠,怕是這麽一去,便在也回不來了,世家的女郎們紛紛往後退了一步,若真的是如此,她們可是不想!

王眉,也不曾想到此時,心裏一時間恍然大悟,難怪,前世之時,世家的女郎都不願意這縣主的位置,她本是覺著納悶,如今,聽這司馬綠一說,卻是知曉了。

趙倩不屑的撇過臉去,這六公主好端端的怎麽將這件事說出來了。

雪姬本想司馬綠走近之時,好好的把握住此次的機會,可這一聽司馬綠如此說法,她便斷了心思,遠嫁東芝國,那她得這個縣主,還有什麽用處?

她偷偷的王眉身上看了一眼,她似是已知曉事情的始末,難怪,方才她奏琴的時候用的不過是一般的七弦琴,她聽說王取曾為公子拙在民間尋到一百裏挑一的好琴,卻是被這王眉厚顏無恥的自己藏了。

雪姬心裏又是一慌,思慮今日在正殿裏,有沒有做出一些打眼的事情,若她被司馬茹看重了,那該如何是好。

王眉,王眉,她真的是好狠的心機。

只有那蔣茵面上顯得淡定些,她思慮片刻回覆:“阿茵,知道自己有幾分幾兩,不敢,妄自遐想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話如此說來,是不錯的。

若是,此時蔣茵答得是願意,便顯得太過虛假,有哪一家的女郎是願意此生都見不著父母的,若蔣茵答得是不願意,那便是辱沒了司馬茹,那可是抗旨殺頭的大罪。

可蔣茵的心裏,慌張的厲害,她順著司馬茹的心思往下猜,也不知道她說得對還是不對。

若是,她被選為了縣主,她那家中的老父親便能安穩的渡過晚年,她的那不大中用的兄長,來年也能憑著些錢財,買上一個不大的官職,娶上一個會操持家務的嫂嫂,如此,他們蔣氏也在外之時,也能被外人念著有她這麽一位遠嫁的縣主,而得尊敬幾分。

若是,真的如此,她便是這一生在也回不得建康,也此生了無遺憾了。

司馬綠看著蔣茵眼裏的淚水,心裏已是有了七八分的答案。

這蔣茵同這些公卿世家的女郎,是有很大的不同的,這些女郎自小如珠如寶的長大,往往便是被訓了一口,便是心裏極不服氣的,可這蔣茵模樣生的不出眾,性子也算是安妥,重要的是像蔣茵這樣寒門出身的女郎,一般是會對她惟命是從的。

若是,今日她幫了她,像蔣茵她樣的女郎,便會一生念她的好。

司馬綠早就想好,若真要帶一人去東芝國,那司馬綠寧願選一位,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女郎。

此時,王眉出言,淡淡的說道:“蔣姐姐,此話說的不假。”

她嬌俏的一笑,極其孩子氣的說道:“可若真是阿眉,確是不願呢!”

她不願意做這個縣主,更不願意這一輩子,都回不到建康,見不到她的父親,她的公子,這話聽來不過是句玩笑話,可也只有王眉才能如此說來,一來是她的年紀小,心智不全,別人也不會計較了去。

二來,她是堂堂王氏的嫡女,便算是賈後下旨冊封,王氏一族也斷斷是不會應允她嫁到東芝國去,更何況,若是真如司馬綠所言,她便算真成了縣主,也不過是在公主身邊陪嫁的滕妾罷了。

“為何?”

王眉不曾有思慮,便是答道:“阿眉舍不得長橋之下,那家金氏老翁做的好吃的綠豆糕。”

她還只是個孩子,說的嬌俏,臉上確是一臉的認真,似是那綠豆糕是世間最難得的寶貝了,一下子便引得眾人笑了。

司馬綠也跟著笑了,這才從她們身邊走過,也不再做什麽停留。

司馬綠回過身子,她對著王眉淺笑,可王眉卻並沒有覺著她感激與她,是了,司馬綠雖一直被人壓著,可性子去也是不服氣的,像她這樣的人,如何又惹得了他人的幫助。

這是,王眉愚鈍了,低頭嗤笑,罷了,司馬綠馬上便要啟程,與她也沒少了什麽損失。

司馬綠回到正殿之上,走近賈後的身側。

“母後娘娘,阿茹,已經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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