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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大課後,施潤背起書包,又被圍住。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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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送她媽媽和她舅舅。”

果然外系都來攀親富貴了,危機重重,這些野獸十裏八遠還想分點羹。

許願心中冷笑,沿著走廊,不顧顧霆在後面喊,自己亂轉。

到一處電梯前,雙門正好打開。

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

許願的視線全在那後面的許藝身上,以至於前面出來的身形清長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她都忽略了。

身側掃過一陣淡淡的消毒水清冽氣息,配著溫雅清潤,和風略略。

許願盯著許藝的栗色的大卷,年紀二十四就一副知性幹練的樣子,襯衫窄裙,淺口高跟。

身後的護士臺一陣氣息不均:“哇,那好像是紀老院長的公子是不是?”

“穿白大褂好帥啊!”

“是啊,聽說他是婦科著名專家耶!”

“來找我們老院長的嗎?”

……

這邊,兩個女人對視,均是一楞。

許藝先冷笑,上下掃視電梯外渾身冰冷氣場的女人:“回來自取其辱了?”

“張嘴就賤,三年前那一腿踹的,那一巴掌打得看來還不夠狠,給我閃開。”

許藝掃了眼她手中的湯盒,“來看爸?說起來我差點忘了,真的要感謝你那一腳和那個巴掌,我要是沒被爸看見倒在地上起不來,我怎麽裝可憐求來我手中這些股份呢?當年你媽媽肯卷鋪蓋帶著你滾出去,是因為她和你爸簽有一份協議,我媽進門,泰仁醫院我們母女沒有份。你倒是真的爭氣,分分鐘就把你媽那麽多年忍氣吞聲在我媽面前茍延殘喘全部白費。”

許願只覺得腦仁瞬間被一只手擰住,擰碎了一樣。

但她臉上越是冷艷從容:“一點股份你就在我面前等不及炫耀?那是許濤可憐你和你媽這多年沒名沒分還死皮賴臉舔著他不走,想想你小時候多可憐啊,我是許家唯一的千金,我出席的所有晚宴你都不能出席,你跟你媽鬧,哭,我次次看著。許濤真的喜歡你這個女兒?他只是虧欠你罷了,到三年前才給你許姓,你多可憐啊,還有顧霆,不一樣是在可憐你一個庶出,”

許藝挺直腰,笑容淙淙,“看你還笑得出來,顧霆一定沒告訴你吧,他向我表白了,我答應和他交往。”

一剎那,許願不再說話。

渾身從頭到腳凍在寒水裏,突然想起機場問顧霆單身嗎?

他笑而不語。

剛才調侃他從早守到晚,他也是一笑掩尷尬。

是呢,快成為一家人了吧。

許藝還說:“其實我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傻男孩是不是?可我就是不會拒絕他,誰不想身邊有個死心塌地對你好無條件為你辦任何事的男人呢?呀,忘了,你喜歡他好多年呢。”

許願一時失控,手中的保溫桶就要砸過去,這個女人,永遠有讓她撕破臉皮的本事。

那側病房門突然打開。

這邊兩人齊齊轉身。

特級病房出來三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特別高大,白大褂的側影修長英俊,雙手插在口袋裏。

中間穿中山裝的老人看著很精神。

最後出來的,是拄著拐杖的許濤。

門口沒有多說,許濤態度恭謙,目送兩人走遠進電梯。

回過頭,看見自己兩個女兒,許濤開口:“小藝你進來。”

許願攥著保溫桶,瞧著這個男人一眼沒看自己,進了病房。

許藝跟進去後,顧霆走過來,“許先生沒叫你你也要進去啊,願願,你是子女,先低個頭。”

許願笑笑,那不是低頭不低頭的事,許濤的心裏,大概恨不得她死,用來換他小兒子的命。

王佳是許藝的媽媽,許濤婚內出軌的女人,許藝只比許願小一歲,想想,可不就是媽媽產後不久,許濤就在外面琴瑟共鳴了嗎?生下許藝的王佳有手段進了許家的門,還趕走了原配母女,又替許

濤產下一子。

不過那個兒子,五歲時在騎馬場上,自己摔死了,當時許願來不及救,八、九歲的孩子知道什麽,只不過剛好出現在旁邊。

許濤就堅決認為兒子的死和大女兒有關,受周雪娟指使幹的。

至此,對待許願母女,更加冷漠絕情。

現在,恐怕會認為她這個時候回來,是等不及要分泰仁的股份了吧。

許濤,他怎麽分得清呢,媽媽周雪娟是誓死也不想泰仁醫院倒下,因為那是媽媽年輕時和許濤拼死努力才撐起的醫院,是媽媽的念想。

在王佳和許藝眼裏,泰仁是一塊肥肉,即使關門,也是很肥的肉,想要吃到嘴裏。

究竟誰是真心,許濤看不清。

……**……

電梯裏。

紀老爺子解開中山裝第一顆紐扣,雙手附到身後,容顏矍鑠,面孔蒼厲。

身穿白大褂的高大男人立在老人身後,俊顏沈靜,面無表情盯著電梯格數字。

老爺子等了又等,不見兒子說話。

幹脆伸手摁下暫停鍵。

紀遇南擡了擡眼皮,叫了聲:“爸。”

老人哼著沈吟,翻眼看過來:“還知道死回來?!”

他淡若靜水。

老人又喝道:“去董事局交接了沒有?”

“從今天開始,醫院就是你管,我一把老骨頭操不了心了,你他媽別給我在外面野!學的是腦外和心外,給我去當婦科醫生,我們紀家這張臉啊!!”

老人咬牙切齒說著,當真拍了拍自己那張老臉。

紀遇南瞬間擡頭看電梯壁,以免笑場挨打。

“外面那間破婦科醫院給我關了!不關我找人滅了!老實呆在德輔,發揚光大!現在德輔在A市乃至全國,那都是首屈一指,剛才見的那老頭,泰仁的院長,是怕被我們收購現在求情呢,不過沒用,該收還是要收,董事決議!兒子,我聽說許老頭有兩個閨女,大的在國外太遠夠不著,不過那小的就在身邊呢,聽說幫爸爸打理醫院門門是道——”

說著,一雙銅鈴矍鑠的眼睛直瞟過來!(☆—☆)

紀遇南一口血在喉嚨,清潤臉孔一時寡冷,堅定,至死,決斷地搖頭。

老爺子瞅著。

伸手摁開電梯門,自家醫院毫無顧忌,是氣到血頂了,拽過門外保潔阿姨手裏的拖把捅過來:“老子遲早死在你手裏!活著有什麽意思,人家五十歲當爺爺,我他媽六十五了!給老子去找個女人,去搞大別人肚子,走廊裏這些花花護士任你挑選啊兒子!你負責搞大肚子播種,我和你媽媽負責帶人,分工明確,耽誤你一點時間,快的話幾分鐘而已!紀家不能沒後,你他媽聽見沒有?!你媽都心病了,紀遇南啊紀遇南,我生了你這麽個混球!”

紀遇南把俊臉pia到一邊,淡定脫下白大褂兜住老頭的拖把,轉身,仗著腿長走路生風。

走廊的小護士們看著紀家翩翩公子眼含春黛。

他家老頭在後面吆喝:“光看有什麽用啊,撲啊親們!院長現在發話了,凡是母的,不管年紀大小,誰有本事脫了紀家少爺的褲子,誰就是我兒媳婦!!”

紀遇南:“……”

他選擇死亡……

……**……

周一泰仁的股東會議。

許願是在周雪娟那一派的忠誠老古董強烈提議下,才得以安家董事會議的。

泰仁情況堪憂,目前醫院的接收病人越來越少,董事這邊不得不卡住財政支出減少費用維持住醫院的基本運轉。

有些偏冷的科室已經不開設,部分醫生半天班半天班地上,護士更是辭退一批又一批。

老古董氣憤眼紅,說當年敵過德輔醫院的盛況還歷歷在目。

這些年卻因為經營不善,技術水平不及時更新,導致醫療事故頻出。

現在的情況是支撐不下去了,被收購是比宣布破產倒閉要好一點的出路,能夠保留醫院名號和一些核心技術,還有股份。

對於收購,董事們的意見也不統一。

股東會議基本是在大吵爭執中度過。

許願沒等會議結束走出了會議廳,這樣的開會毫無意義。

媽媽周雪娟那邊的親信,老懂事劉叔走過來,把她拉到辦公室。

兩人對坐而談。

劉叔說:“願小姐,醫院的情況你呢,都知道了。眼下看著紛繁雜亂,其實是你可以搏一把的大好機會啊!”

許願點頭,明白意思,“我爸肯定不想醫院被收購,我要是能延遲被收購的命運,我在公司的地位一瞬間會超過許藝。”

“願小姐,抓緊時間吧,許藝那丫頭精著呢,收購我們的是德輔醫院,許藝不知道怎麽打通的關系,和紀家小姐成了好朋友。現在那個紀家小姐答應許藝,跟她爸紀老爺子說情。你不能讓許藝得逞,得趕在他們之前,想辦法阻止紀老爺子實行收購。”

許願剛回國,德輔醫院的情況不了解,紀家那些人,別說紀老爺子主家,旁系的她也一個不認識。

說來容易,做來何其難呢。

她手指點著下唇,唇色天生紅艷,素顏時看起來比吐了唇膏還要媚人,只是她眼神過冷,尤其思考時。

忽然她垂下眼睛,腦海裏閃過的念頭,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題外話---昨夜抓耳撓腮想遇南哥和四哥的一塊寫了,發現不行,厚此薄彼,一對對來吧。會寫的簡短的,所以大家可以看各自喜歡的,遇南哥這個也不長,然後寫四哥的,席城和阿雅的我會好好構思,因為五爺喜歡虐一點的嘎~~

遇南哥這個故事一開始沒頭緒,但是也挺歡喜的,女主不是潤潤那種傻傻,目前還比較跋扈,吃虧後就升級了。遇南哥來保護她~

348.391:小蝌蚪給爸爸:監控全搞好了,查不到你是預謀

許願走神一瞬,轉回心思,認真聽劉叔分析情況。

劉叔是媽媽周雪娟這邊的,值得信任。

辦公室的談話沒結束,外面傳來動靜峻。

兩人齊齊扭頭鯽。

許願站起身打開辦公室門,會議樓入口的那邊,許藝推著輪椅,一行人朝大會議室走過來。

輪椅上的人,正是萎萎蒼白的許濤,病得嚴重,許是用了藥物,精神看起來還清明。

許願有些詫異,眾人在場,還是走過去叫了一聲‘爸’。

許濤按住輪椅。

許藝就停止推動。

老人那雙鷹一般冷鷙的眼睛朝許願這側看了過來。

把許願身邊的老董事劉叔,以及其他兩三位董事都打量了一遍。

臉色極差,慢慢笑著開腔:“現在開董事會都不用經過我了?不是小藝來告訴我,你們這些人瞞著我偷偷商量要把醫院瓜分,我能知道?”

許願沒說話,眼睛看向許藝。

許藝低頭:“爸,董事伯伯們是聽說姐姐回國了,這次會議好像也是姐姐和大媽召起的,大家都是為醫院的存亡擔憂,應該沒什麽別的意思。您別誤會了。”

真的是在平息局勢呢。

許願瞧著許濤那張枯槁的臉上青筋顯了出來,即使大病纏身,依舊拿出氣勢:“我還沒死!都走,散會了!”

許願揚了揚眉,手中的文件拍了拍A字裙邊,轉身優雅地擡步。

許濤沈聲喝道:“你給我進去!”

許願回頭,許藝推著人會議室。

……**……

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沒有外人,許濤呼吸急促,臉色鐵青:“逆子!太讓我失望了你。”

許願目光掠了眼許濤輪椅後的許藝,又把目光徐徐落在那面容枯瘦的人身上。

還好,從小沒有得到過什麽關愛,挨罵多了,自然習慣,能做到耳若聽風。

她把所有都收斂在深掐的掌心裏,態度平靜,“許先生,你女兒說得對,是你誤會了。這樣一家茍延殘喘的醫院,不是我的媽媽周女士念著舊情心中難忍,我看也不會看一眼的。”

“姐姐。”許藝輕聲開口,微微嘆氣:“爸爸病重,你少說兩句吧。”

“這種人你跟她溝通什麽!教得變早就教好了!”

許濤冷眼喝道,譏誚:“你不稀罕你參加什麽秘密股東會議?你媽媽想什麽我不知道?我還沒死!”

許願哼笑一下,“在一些人的心裏,你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我媽媽想什麽,你還真不知道。”

“不用廢話,股東會議你沒有權限參加,你媽媽給你撐腰也不行。你出國學的醫,我讓你回國有我的安排,你性格不適合管理,喜歡醫學就在泰仁老老實實從實習醫生當起,拯救泰仁這種事我沒有指望過你。”

“醫院當年在我媽媽手裏,是超過了德輔的。如今落敗成這個樣子,我很難不相信那句善惡有報,種因結果。品行不正婚內出軌的男人的確是不太適合經營一架龐大的醫院系統,難以服眾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許濤氣急,咳嗽起來。

“爸!”許藝連忙撫住許濤的胸口,輕輕拍著,轉身倒水,“爸,姐姐脾氣火爆,又在國外呆了三年所受禮儀不同,說話比較尖銳,不過姐姐心思單純,今天的股東大會可能還是受大媽攛掇吧,畢竟大媽這麽多年一直不滿我媽媽,雖然媽媽和大媽解釋過很多次……”

這話火給滅的,成功的適得其反。

許願冷眼看著許藝等著手裏的水杯被更加氣怒的許濤朝自己打翻過來。

她冷冷靜靜,似是無事般,動作極快地先過許濤,搶了許藝手中滾燙的水杯,微笑著對著許藝的腦頂倒下去。

一時間,安靜的會議室響起女人破碎的尖叫。

許濤驚怒,“許願!跟你媽一樣的瘋子……”

說著,推著輪椅就要過來。

許願輕步走遠,看著許藝沒料到

般陰沈又被燙得通紅的精致臉孔,揚起下頜徐徐吐字:“可不是,三年前我能踹她一腳賞她一巴掌,三年後我照樣能熱水潑她。庶出的就是這樣的命運,你再疼她也成不了許家正牌的千金大小姐。到死,名分都是我和我媽。這就是你落給她們的報應。”

她換口氣,纖細頸子筋脈錚錚,骨架筆直:“既然許濤先生和你女兒一定要把瓜分家產的罪名扣到我頭上。那我不如坐實了,是,我回國就是狼子野心,把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全部要回來!廢話不用多說,董事會議我參不參加,自有支持我的股東投票,你用不著著急架空我的既得利益。現在泰仁醫院這個樣子,我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和你們爭吵上,我和許藝公平競爭,誰有本事能讓泰仁醫院避免被收購的命運,泰仁醫院將來就是誰管!至於許先生,你還是安心養病,手別伸太長,將來泰仁的大好光景,即便不屬於你你也可以好好看看!”

許願轉身,餘光瞥見許藝陰測測地看了過來,皺著眉頭,似在思考她這番狠話裏的自信程度。

她走出會議室,玻璃門逐漸關上蓋不住那惡心的對話:

“爸,為什麽姐姐就是不喜歡我,我一直在努力……”委委屈屈,要哭又努力忍著的啜泣。

“小藝……”

“庶出這兩個字,姐姐一直掛在嘴邊,我可以不聽,還好媽媽不在這裏,要是媽媽聽見了,心病一定又犯了……”

“唉!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媽,這麽多年讓你們娘倆受委屈……”

“爸爸,您別這麽說。”

……

許願笑著聽完,走出去,走路的姿勢一向筆直明媚,好像陽光灑滿的小向日葵一樣。

直到進入電梯,她才骨頭全垮,高挑纖細的身體倒在電梯壁上。

仰頭,微微閉眼。

電梯雙門在負一層打開。

光線照進,她眼角的濡濕還來不及憋回去,清清冷冷,一時迷茫蒙著一層深霧,沾濕了卷翹的長睫,脆弱扇動的模樣,叫電梯外正準備進來的人怔住。

“願願?”顧霆皺眉,明朗的眼波裏閃過意外。

許願臉色一僵,微微偏頭伸手,到半路卻停住,慢慢回頭,那眼淚便直直地掛了下來,垂在臉上。

“怎麽哭了?”

顧霆沒有見她哭過。

許願扯了扯嘴角,讓開身子:“進來吧,上去找誰?”

“小藝發短信讓我過來接她,你到底怎麽了?”

她閉嘴不言,慢慢地走出去。

手機響,顧霆蹙眉拿出來,上面許藝的名字閃動。

許願餘光瞥見,停了一下,含著眼淚笑笑:“快上去吧。”

她走出電梯。

顧霆一再蹙眉,最終沒接,追了出來拽住她胳膊,“你還好吧?”

許願低頭一陣,聽著他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慢慢地聽,再擡頭硬笑,“真的沒事。”

顧霆拉她手腕:“走,送你出去。”

坐在顧霆的車上,許願看向窗外,發了一條短信:裝可憐這種最低級的伎倆,以為只有你和你媽會嗎?

發完了她靠著椅背閉上眼,又覺得沒什麽意思。

媽媽的電話打來,“我聽你劉叔說許藝把開股東會議的事告訴你爸,帶著你爸過來了?”

許願恩了一聲。

“這個小賤人!”周雪娟咬牙切齒,“願願,她們母女現在是明目張膽挑撥離間,偏你爸站在她們那邊。你一定要給媽爭口氣,所有的委屈你要忍住,咱們想想以後揚眉吐氣的時候!媽現在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媽不想下到地底下見到你外公外婆,讓他們哭,他們在時,媽已經傷透他們的心了,泰仁是你外公晚年的心血……”

許願麻木地聽著,乖巧地應聲。

掛了電話,她閉上眼睛,睡不安穩,好像總有人催趕著她,而前面就是懸崖。

但她不能不走,停下來就有無數雙失望透頂的目光看著她。

半睡半醒,心緒沈沈,想的都是如何打進紀家人的圈子,這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先前在會議室那番狠話,其實她一分自信也沒有。

……**……

晚上剛從許家大宅把自己的一些東西搬回公寓,快到和朋友約定的時間。

許願在換衣服。

公寓門一陣陣被敲響。

她下樓從貓眼看,彎了嘴唇,手裏拿著耳環,開了門。

門外,門燈下站立的女人,看著小巧清弱的一張臉上,塗著藥膏,但是並沒有多少燙傷的痕跡。

許願想起十三歲那年,許家大宅舉辦她的生日宴會,許藝是不能出席的,躲在廚房跟王佳哭著偷偷羨慕地看。

她去廚房喝水,什麽也沒幹,突然許藝委屈地哭叫起來。

等許濤和媽媽周雪娟進來,許藝的胳膊紅了一大片,而她手裏端著她喝的水杯。

許濤看了媽媽一眼,說你教的好女兒!

抱著許藝就走了。

許願那時候傻,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後來被周雪娟一巴掌打得什麽都明白了。

媽媽對她哭,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她想想真是好笑,瞥了一眼那燙傷膏:“這伎倆現在還用著?”

許藝面部緊繃,“你把顧霆一下午拐哪兒去了?你跟他說什麽,他跑去爸爸那裏給你當和事老!”

許願這回當真笑開了,撩了下長發,沐浴後的慵懶樣子。

許藝咬咬牙。

許願比她生得漂亮,唇紅齒白,明眸善睞,骨子裏有天生的大小姐風範,這是她心底最不想正視的事,無論她怎麽上名媛課怎麽練,站在許願面前,好像總是還差一截。

她找不到原因,只能歸結於遺傳。

媽媽王佳是小家碧玉,周雪娟年輕時是美人胚子大家閨秀,但是要強,和許濤結婚後總是吵架,媽媽才趁虛而入的。

總而言之,媽媽獲得了最終勝利,這勝利,她要延續!

許藝緊盯著眼前女人的面頰,脖頸,鎖骨,看了個遍,才調整面部表情,“顧霆才不會對你有什麽想法,他親口和我說過,當你是妹妹。”

“那你緊張什麽?”

許藝臉色一青,松開牙齒笑:“就算是一條狗,那也是我身邊的狗。”

許願覺得她永遠不會變成許藝這幅惡心的模樣。

心裏替顧霆不值,悶氣憋在了心裏,她卻沒有資格替那人發洩出來。

因為那人心裏沒有她。

她冷臉關上門。

“著急什麽?不請我進去坐坐?”許藝目光朝裏面打量,“聽你在會議室的口氣,好像紀家老小你都很熟悉似的……”

“對啊,現在屋子裏坐著的就是紀家小姐你要不要進來看看?不過我屋子裏不能進臟東西。”她笑,啪地關上了門。

電話響起。

那頭曾薇薇的聲音咆哮來:“大小姐!不是你要打聽紀家的人嗎?我等你半天你到底要不要來?”

“馬上馬上。”

許願戴上耳釘,一雙高跟鞋拎在手裏,十個腳趾纖細似玉,踩過地毯從公寓後門走出去。

……**……

許願算是A市人,但成長中有幾年被媽媽帶走回外公外婆的南方小鎮讀書過。

所以A市這個圈子的情況,加上出國三年,她不了解。

好友曾薇薇是名媛圈子裏的交際高手,左右逢源的一枝花,和哪家名門望族的親系都能搭上點關系。

清吧裏兩人坐著。

曾薇薇說紀家是望族,姓紀的這一支脈,在A市打聽打聽,哪個聽見了都會刮目三分。

祖輩從政,到了紀建軍這一輩,不僅從政沒落下,還攬了A市醫療的重任。

德輔醫院,帶領著A市醫建這一塊,那是蒸蒸日上。

紀家支脈旁系很大,但主家人口組成很簡單,紀建軍結了三次婚。

和原配結婚育有一子,後和第二任妻子結婚生下一女,但最後又和第二任妻子離婚,與原配覆婚,到底是念念情深,忘不了原配夫人。

許願聽著這類奇葩事,“所以紀家就一個公子一個小姐?”

“堂家和表親很多,少爺公子多了去了,正東家少爺就一個,怎麽你感興趣?”

許願挑眉,似是而非。

曾薇薇搖搖頭,賣關子地壓低聲音:“放棄吧。紀家公子,圈子裏深扒的人都知道,出了名的幹凈自好,恬淡如水,謙謙公子如玉,美顏絕色,可惜——”

“什麽?”

“他是彎的。”

許願吸果汁的動作一頓,杏眸淡淡瞇了瞇。

“真的!”

曾薇薇加重語氣,一臉愁婦哀怨,“三十四了,聽說紀建軍和他老婆急出病,這也不去相親。聽說這位公子當婦科醫生就是為了治自己的病,結果天天看女人脫脫脫,各種摸了,還是沒能治好彎病!聽說啊,他有過一個銘心刻骨的‘愛人’……”

許願雞皮疙瘩一哆嗦,皺起細眉,“OK,翻篇,最討厭GAY了,在國外他們穿背心露肚臍眼,一萬個受不了。那你給我說說,紀家堂兄弟表親中有沒有分量比較重的公子哥,剛好在德輔醫院有股份能說上話的?”

曾薇薇翻開手機記事簿,“待我一搜。”

許願:“……”

強大,不愧是交際名花。

……**……

從曾薇薇那裏得來的消息,還是派上了用場的。

周五是德輔醫院以紀家名義舉辦的醫學交流晚宴。

許願早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一米六八,四十四公斤,一周減重兩斤,練體型,終於穿上了定制的那件小黑裙V領禮服。

傍晚時分,她從公寓這邊直接去宴會酒店。

泰仁醫院雖岌岌可危,許家落敗,許家大小姐的身份,要進場還不是問題。

到達宴會大廳,許願和曾薇薇一同走進去,明眸銳眼一瞥就在衣香鬢影裏找到了主賓臺那邊的許藝。

曾薇薇冷笑,“你這個妹妹真有手段,瞧把紀小姐逗得,花枝亂顫了。”

許藝看過去,那個穿公主風年紀不大,看面相有些囂張跋扈的女孩,就是紀家小姐紀靈吧。

“紀家公子呢?”她隨口問,實際對GAY完全沒興趣。

曾薇薇眼冒紅心地掃視一圈,失落地撇嘴:“那位公子好靜,聽說有自己的圈子,這種場合十次有九次是見不到人的,唉,你說我來幹嘛?”

許願打趣:“A市名媛中意這位公子的都逐一變心了,你還指望著掰直他?”

曾薇薇作勢要垂她,又怏怏地嗔:“可他真的長得好帥啊,特別是氣質,醫生的那種幹凈到了骨子裏的溫潤氣質啊,你能想象他壓在我身上是什麽樣子嗎?是不是溫柔得像泉水淙淙那樣,每個進攻的動作也是清雅如玉?”

許願無話可說。

目光掃過人群簇擁中的紀建軍紀老爺子,開始鎖定目標:“紀家堂親中你說的那個紀木達呢?”

曾薇薇一指,見許願目光銳而直接,不由問道:“你要幹嘛?”

許願瞧著人群裏那個瘦瘦不高的年輕男孩,一陣糾結。

她原本嚇到自己的想法是,為了贏在許藝前面,不讓那對母女惡心到媽媽,直接撲上紀老爺子算了。

有了和紀老爺子有染的把柄在手,就能直接威脅紀老爺子停止收購。

不過後來被自己惡寒到。

並且曾薇薇說,紀建軍深愛原配,如此,她再豁的出去也不能害人。

如今時刻,她自問自心,的確亂無章法,所有的原則一概拋棄,是,她不冷靜。

不可否認,也有回國後得知顧庭向許藝表白的原因在裏面。

紀老爺子行不通,紀家公子是個彎的,那就只能紀家堂親上了,只要在德輔醫院有一點地位,就能給她說上話。

許願瞧那個紀家小姐,一看就什麽都不懂,收購這

種商業上的事,紀建軍再寵女兒也不可能讓女兒牽著鼻子走,輕易改主意。

許藝這一步棋,走的也並不十分穩妥,她只要拿下紀木達,勝算很大。

……**……

學(相)術(親)交(大)流(會)進行到九點。

主賓臺上紀老爺子臉色逐漸地一層青過一層,手裏攥著的一疊是前來參加宴會的李家的姑娘,王家的小姐,孫家的千金。

每一個,他都有照片!

上附年紀,名字,三維,興趣愛好簡介。

樓上他還特地吩咐下去,準備好了現住現用的香氛新房!

可是尼瑪滴——

死混球不現身!

每次變相搞一場相親大會他容易麽?

紀建軍扭頭,兩個鼻孔噴出兩束青煙:“少爺的電話打通了沒有?!”

負責打電話是德輔醫院紀建軍帶的一個主治,平時在醫院那也是人模人樣,但總是被紀老爺子拽著處理這對父子之間的尷尬事。

“通了通了,紀老先生。”

紀建軍搶過手機,噴上一腔口水:“你小子躲在哪裏!給老子死回來,你媽的頭發光線下看又白了一邊啊兒子……”

……**……

酒吧三層,獨立豪華觀景房。

簡子俊掛斷電話,扭頭,對著靠坐在窗邊,雙腿交疊有些微醺的頎長身影,不禁淚光微閃:“遇南哥,要不你回去吧,我聽叔叔說話我都想哭了,太可憐了!!尤其是阿姨,頭發又白了一些,要不你就手上弄點種子,選一個愛慕你的小護士給註射進肚子,十個月後那也是一條小寶寶啊,老爺子就不會天天對你喊打喊殺了。”

暗影中的男人,翩然若玉,擡手捏了捏太陽穴,手中高腳杯已空。

過了片刻,沈潤的視線從窗外濱江夜景上收回,眼睫低了低,男人幹凈修長的手撐著膝蓋站起。

淺麻色襯衫因為坐姿,肩胛幾道折痕,倒裹出了這人的肩弧線條,極是俊美流暢。

他開腔不疾不徐,擡眸道:“我去一趟,免得他又住院,總占床位。”

簡子俊:“……”

有這麽說自己爹的嗎?

“遇南哥我送你。”

打了兩圈麻將,喝了不少酒,身上煙味也有些重。

兩人進了電梯,簡子俊摸著車鑰匙,突然擡頭朝安靜佇立蹙眉閉眼的男人看過去,視線往男人襯衫皮帶下掃了N久。

“——遇南哥,這個問題不是我要問的,是大軍還有五哥,四哥都跟我提過的。”

“這麽多年,遇南哥你自己用手給自己解決過嗎?”

電梯雙門打開,那道不食人間煙火的完美側影,挺拔沈然,走出去。

簡子俊覺得,遇南哥比五哥四哥迷人,講道理,就算是這種問題,他也安靜若然,從不動手打人。

當真是謙謙君子一個,只有兄弟幾個的時候,他會放松,偶爆粗口。

難怪A市排行榜,他是女人最想嫁的男神第一,連五哥都居在了第二(當然,五哥因為結婚掉粉太多)。

……**……

通過一晚上的觀察,許願發現這個叫紀木達的小夥子沒有小女友。

曾薇薇說才二十三歲的小鮮肉。

許願今年二十六了,真有點下不去手。

曾薇薇拎著房卡下來的時候,猶猶豫豫,房卡不肯給許願。

“攝像頭和水都準備好了?房卡給我。”

曾薇薇點頭,又搖頭。

許願擡眸:“微微。”

“願願,你想想顧霆,沖動是魔鬼。”

許願覺得太陽穴那根神經被人猛地一揪扯。

她低頭,很冷靜,“薇薇,不是因為顧霆要和許藝在一起我就放棄自己,我沒那麽作踐。但是愛情已空,眼下情況沖動是沖動了點,但只要值得,賭一把,我不想再

看見我媽哭了,愛和恨,我和她拴著這麽多年。泰仁醫院在我外公手裏還是個藥堂診所,它是我媽失去許濤後的一切,它有它存在的意義,你可能不會懂我的壓力。”

曾薇薇見說不動,把房卡給了她。

許願攥緊,先上二樓等。

果然,過了大概半小時,有些喝多了的紀木達獨自上樓,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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