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下課18:0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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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媽,照顧少夫人直到把孩子安全生下來,否則一屍兩命都得死!姆媽那時候不到二十歲,聯系不上雪政爸爸,六神無主,小姐整天以淚洗面,姆媽一邊照顧雪政一邊照顧小姐,直到小姐肚子裏那個扭曲的孽種生了下來。顧振濤把這兩個女人逼到了怎樣的境地?那座深宅大院外面,誰也不知道。”

“雪政媽媽生下顧玨後就瘋了,姆媽怎麽叫也叫不醒。沒幾天,雪政媽媽從顧宅三樓跳下來,去世了,那時候雪政才一歲出頭,媽媽就這樣沒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被顧振濤算計懷孕的,顧振濤為了生個兒子有後,無所不用其極!是受辱自盡還是另有死因?幸運的是雪政才一歲,他懵懂純真,什麽也不知道,這些醜事不會知道的,可雪政很不幸,蕭如書是個不能擔當大任的男人,回來後姆媽跟他哭訴,希望這個家的男主人為女主人做主!而這個男人,他卻說他和妻子從來就不幸福,顧家的醜事什麽事他無力管,他在外面找到了真愛,一個爸爸,丟下一歲的兒子去找真愛了,從此銷聲匿跡。”

“顧家的醜事顧振濤有能耐壓下。雪政一夕之間失去爹娘,姆媽把他撿起護在懷裏,二十出頭的姑娘,當起了媽媽,同時還要被顧振濤威脅,不得不照顧顧玨,兩年多後,姆媽自己也嫁了人生了孩子,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

“雪政是什麽時候知道當年種種的呢?他從小

tang就聰明,不明白同是孫子,為什麽爺爺對顧玨百般寵愛,他做什麽都要被打被教訓?在這個顯赫的家族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連下人都不如,不能和爺爺弟弟同桌吃飯,每次都是姆媽悄悄地把飯菜送到他的小房間。該上學前班了,顧振濤卻要把雪政送出去,形勢類似趕,是姆媽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顧振濤不耐煩,雪政才勉強留了下來。姆媽為了給雪政交學費,幹很多活領到多的工資,夫家卻不願意,嫁的丈夫不是個好人,為了雪政,姆媽經常遭受家暴,雪政很小,可他有雙眼睛,他看著的啊,但年幼卻怎麽樣也幫不了親愛的媽媽。”

“終於有一天,雪政什麽都知道了,小學畢業那一年,畢業後我很長時間沒見過雪政……”

“從知道家族醜事自己的出生到接受這個事實,我不知道姆媽用了什麽方法,努力了多久,我再見到雪政是初一,他和從前看起來一樣,但是話很少,他更用功了。”

“潤潤,你能想象是個真正的少爺卻要被野種欺壓不得不忍氣吞聲,只因為自己沒有長大的那種日子嗎?看著姆媽勞累,卻幫不上忙,看著姆媽被欺負,因為關心自己照顧自己而被夫家打罵,卻因為年幼,力氣不夠,出息不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愛最愛的女人受欺負,你能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嗎?”

“沒有人能體會,十八年,雪政的十八年是這麽過來的。可是姆媽把他教得很好,教成了一個骨子裏傲氣頂天立地的真正世家公子,他沒有走彎路,沒有因為父母把自己拋棄而一蹶不振,沒有變得像顧玨那樣扭曲變態!是姆媽的功勞,姆媽挽救了這個孩子的靈魂,是姆媽給了他重生。雪政把姆媽當做信仰,心中最溫暖最溫暖的一處,是姆媽。是那個柔柔弱弱,卻拼命為他撐起了一片蔚藍天空的女人,她沒什麽特別,但她對雪政來說,是全部全部。”

施潤聽完,腦海怔茫,已是泣不成聲。

叔叔……

她以為他出身極好,以為他家財萬貫權勢通天是繼承家族事業,以為他骨子裏透出是與生俱來的矜貴從容。

可這都是她的以為。

叔叔的出生,童年,少年,到底活在怎樣一個悲慘地獄裏?

那個從小孤獨忍辱負重的孩子,他有沒有笑過?

傷心時,能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痛快地哭出來呢?

施潤閉上眼睛,心臟揪扯得像被誰撕裂過一樣,好痛,那個男人,那個男孩,那麽些年,他有多痛?

為他付出一切的姆媽,現在變成這樣,他這些天到底在承受著什麽?他不說,他很沈默。

時針滑向下午兩點。

施潤哭腫的眼睛睜開,視線裏看到走廊盡頭那道被明亮光束削得無比頎長的身影,黑色襯衫黑色西褲,他雙手插著口袋,微微垂頸,五官安靜而疲憊,緩步走來。

施潤擡手慌亂地擦著臉上的水跡。

紀遇南站起身時,視線深邃意長地沖施潤低嘆說了這麽一句:“潤兒,你記住,雪政最怕的是被人拋棄。從小被父母拋棄,現在害怕被姆媽拋棄,被你拋棄,所以為了身邊重要的人不離開他,有些事情無奈,他也必須那樣做。”

☆、193:我也去做個匹配測試吧!

遇南哥最後說了什麽,施潤並沒有聽進去。

當時哭得恍惚,叔叔來了,怕被他看見發現什麽,慌亂地收拾著眼淚和心情。

蕭雪政先去的姆媽病房,站在看護室。

男人視線沈沈地註視著關閉的病房裏,一位醫生站在床前給姆媽按壓喉插管連接的呼吸泵恍。

前一周,姆媽的呼吸還沒有問題的。

張醫生說兩個月,指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天不如一天。

施潤去洗手間用冷水處理了一下,眼周稍微看著好點。

她無聲地走進病房,站在那道清冷憂郁的身影後,站得那麽近,還是聽不見他的呼吸。

施潤緩緩伸出小手,慢慢的穿過他插著褲袋的手臂,環住他的腰。

男人堅硬的身軀動了動,“什麽時候來的?”

“十點多的時候,遇南哥說你去覆查了,結果怎麽樣?”

“沒問題。”

施潤手指貼著他的襯衫,沿他緊實的腰腹撫摸了一會兒,沒有纏繃帶了。

她松了口氣。

蕭雪政看了姆媽片刻,轉過身,施潤貼著他背脊的臉頰改為貼著他沈穩泵動的胸膛。

他身上消毒水味混著有些兇的煙草氣息蓋住他身體本來散發的男性氣息,卻不難聞。

男人伸手把拇指摁在她的鬢邊,指腹帶著溫度,來回摩挲。

大概是感覺到她在吸鼻子,長指挑起她的小下巴。

皺眉:“怎麽哭了?”

施潤扭了扭臉蛋,繼續埋進他溫熱的胸膛。

“說話。”蕭雪政不松手。

“看著阿姨的樣子,難受……”施潤扯謊。

男人修長的手指一頓,自她下頜離開,那只手慢慢的覆上她一顫一顫的背脊。

蕭雪政問:“太太希望姆媽好起來嗎?”

“當然呀,她是叔叔的媽媽,就是我的家人,家人健康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施潤想到姆媽的病,知道安慰無力,但還是說:“叔叔,你已經很努力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姆媽會好起來的。”

頭頂,男人的氣息短暫消失。

施潤疑惑地擡頭,撞進兩道墨黑無底的深潭。

蕭雪政看著她,男人深邃的五官,連同深邃的視線,在病房較昏暗的光線下,慢慢模糊成霜白的一片。

他把施潤收進懷裏,無法再對視,他慢慢仰起淩厲的下頜骨,慢慢閉上眼,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時間回不到從前,改變不了當時娶她的方式。

若今時今日還是陌生人,還是不愛她,他可以毫無顧忌說出自己所求,要她一顆腎,兩億向她父親買了,交易就是交易。

這個世界殘酷的交易每天都在發生,沒有感情人情摻雜,簡單好辦。

現下他能做的,是把這場交易永遠壓封住!

任何方式,任何辦法,都不能讓她離開自己!

……**……

病房門外一陣響動。

施潤離開他的懷抱,走出看護室一瞧,有些懵住。

走廊站了好多人。

遇南哥在逐個打招呼,施潤認出來,三月份叔叔帶他去見的那些朋友都來了。

有男有女,穿著不凡,年紀多數在叔叔這個階段。

也有兩位年紀較大的。

遇南哥介紹說是姆媽那邊的遠房親戚。

蕭雪政出去,沒有主動和任何人打招呼,男人點了根煙,安靜站在角落裏吸食著。

來的這些人都不多話,神情各個凝重。

不會兒,科室那邊張醫生和好幾個白大褂的專家來了。

還有一排的護士,逐漸這些人挨個去監察室進行驗血,一系列常規檢查,當中最重要的是HLA監測。

施潤和簡

tang雨柔兄妹打過招呼,疑惑的視線看著這些被護.士恭敬態度一位一位領走的叔叔的朋友們。

“遇南哥,大家是在幹什麽?”

紀遇南貼墻而站,垂落的目光盯著休閑鞋尖。

他說:“大家都是來做和姆媽器官匹配測試的,器官共享網絡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姆媽的時間只有兩個月,並且身體一天比一天情況要惡劣,近乎絕望了,來的都是和雪政親近的人,想著出一份力吧。雖然能匹配的希望很渺茫,但也想碰碰運氣,大千世界找不到匹配的,沒準身邊有呢。”

施潤聽完,沈默了很久。

紀遇南一直看著她。

小女孩轉身回到病房,隔著玻璃門遙望許久,然後背著書包出來。

紀遇南問,“去哪兒?”

施潤小手攥緊書包袋帶,走廊一面是落地窗圍成的天井,下午三點的陽光熱烈地照在這個很是單薄的小女孩半邊臉蛋上。

她眼裏一汪真誠澄澈的水,眼睛很大,明媚純凈在笑著,年紀還那麽小,對許多事都會感到害怕。

但她深深的長吸了口氣:“我也去做個匹配測試吧!希望渺茫,但是是心意啊。所有人都在努力,大家這麽團結,姆

媽躺在病床上也一定能夠感受到這份力量。”

施潤轉身時,佇立角落抽煙的男人突然大步跑過來一把攥住了她!

那道力度打得幾乎把施潤的骨頭攥碎!

“叔叔?”施潤疑惑極了。

扭頭便看到男人霜白無血的臉,他薄唇抿成白色的直線,雙眉緊鎖,他的表情,是施潤從沒見過的脆弱與痛苦。

好像很痛,很痛,因為他的眉間都扭曲了。

“叔叔,你怎麽了?”

蕭雪政一直垂著眼眸,睫毛很長,在赤紅的眼底投下一根一根的剪影,模樣有些恐怖。

他攥著施潤的那只手抖得很厲害。

一個箭步,他扯著她轉身,近乎蠻橫,全身的肌肉緊繃在沸點的狀態,“走!送你回家,馬上回家,你給我回家!”

施潤瞧著他有些癲狂的糟糕狀態,說話都語句不清了。

“叔叔你究竟怎麽了?”

“雪政!”

紀遇南如何不是一張痛苦的臉,心如刀割,便能理解現在雪政的那顆心,在承受怎樣的煉獄煎熬。

他內心最最深處,其實根本就是不願意的吧。

可是姆媽躺在床上,姆媽快死了,恨自己沒有匹配的腎,恨躺在床上的不是自己,恨死的不是自己!

紀遇南上前,抓住男人似要繃裂的手臂:“雪政。”

紀遇南連說了三句冷靜。

蕭雪政攥著施潤的手,突然脫力,抖著,抖著,無力地垂下,松開了。

施潤低頭看著自己紅了一圈的手腕,再去看叔叔,他背對著她,看不見他的任何表情,但看得到他臉上有水痕,好像出汗了。

走廊那邊的腳步聲要消失了,施潤得追上大隊伍,便朝紀遇南說:“遇南哥你看著點叔叔,這個匹配測試應該很快的,我馬上回來。”

紀遇南避開她的目光,點了下頭。

施潤轉身,用跑的追上前面的簡小姐兄妹。

走廊安靜了,感應玻璃門合上了,她的香氣仿佛還在,熱熱如火,灼燒著蕭雪政心肺那一處。

男人靠著墻壁,沈重的身軀慢慢下滑,下滑著蹲下。

他的頭顱埋進膝蓋深處,雙臂擱在膝蓋上,默然如寂。

他是羞恥的,悲哀的,這輩子都要負罪的。

紀遇南跟著蹲下,聲音完全地啞下來:“她不會有事。她的身體全方位檢查結果都在張醫生那裏,你每天都問張醫生無數遍,捐腎後會有什麽後遺癥?手術中會不會有危險,張醫生做手術多少年了?醫生沒有把握不會說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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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評論區,想說大家淡定地看,這一段痛苦壓抑不會寫長。

叔叔心裏有多糾結,

其實很難體會到。

如果潤潤是個自私的女孩子,那倒好辦了,太美好,襯得叔叔就很可惡。

五爺是親媽,看後續九曲回腸的發展吧,不會讓大家失望。

男二,也快來鳥。

☆、194:叔叔,我要考慮一下

紀遇南跟著蹲下,聲音完全地啞下來:“她不會有事。她的身體全方位檢查結果都在張醫生那裏,你每天都問張醫生無數遍,捐腎後會有什麽後遺癥?手術中會不會有危險,張醫生做手術多少年了?醫生沒有把握不會說大話。”

“潤兒她的身體情況很好,張醫生不止一次強調過。失去一顆腎,人的身體有自我修覆功能,剩下的另一顆承擔身體運轉沒有問題,術後可能會一段較長時間服藥,呆在你身邊也沒有機會做體力重活,你給她的生活質量更不會和普通人一樣,這個世界上天生單腎或者失去一顆腎的人很多,活到八十歲的不在少數。”

“並且,匹配結果出來後,捐不捐,選擇權在她那裏……刀”

蕭雪政擡起頭,雙手捂住森森笑開的臉廓,“說這話是在惡心自己。你覺得她會不會捐?”

紀遇南默然無言。

男人放下雙手,倏地站起身:“我去把事實告訴她,不想瞞了,受不了這種滋味!姆媽死了,我做兒子的眼睜睜看著不救,那麽大不了我也不活,所有的一切全部毀掉,毀掉!”

“氣話!你不冷靜!!”紀遇南站起來抓人,差點打起來。

“瘋了嗎?!”

蕭雪政笑著點頭,是,瘋了,他不想做這個兩難的選擇,一開始就不想恍!

他有多希望姆媽醒來,就有多希望她不要醒來!

“我覺得今天安排人過來做什麽匹配做給她看,很惡心!我受不了這樣的自己,她要離開,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哄她回來……”

紀遇南擰眉:“雪政!現在不是她會不會離開你的問題了!”

“潤兒的脾氣性格你不清楚麽?她那麽烈,知道真相後她會是一個什麽狀態?張醫生說的話你忘了嗎?腎臟供體者在捐贈期間一定要保持心理情緒上的穩定,這比身體上達標還要重要得多!一個人的情緒崩潰,遭受打擊,身體各部分器官都會受影響,即便潤兒知道真相後願意捐,她的這顆遭受影響的腎遠不如之前,到了姆媽的身體裏是個什麽情況不能預料,而且潤兒在遭受打擊的狀態下做捐腎手術比她心情無恙的時候捐,對她身體影響也比後者大得多!”

“權衡利弊,現在這個狀態下她捐,對她和對姆媽都是最好的。張醫生做這場手術,他都在協議上簽字了,用他的名譽和職業生涯作擔保潤兒不會有事,姆媽也能活下來!你猶豫你痛苦我都能理解,但是怕你猶豫的時間裏,誰都耽誤了!”

……**……

醫技樓配型實驗檢查室。

簡雨柔出來,施潤拎著一采樣管的血站起身,雪白的胳膊露著,剛采血不久,棉棒壓著止血中。

“還在出血?”簡雨柔問。

施潤點點頭,皮膚太薄,針紮下去就是個大孔。

“簡小姐,裏面都要檢查些什麽項目?”

簡雨柔分別說了。

裏面醫生喊名字,施潤把棉棒扔掉,放下小襯衫的衣袖,趕緊進去。

簡雨柔吸口氣,“哥。”

兄妹倆出來醫技樓,僻靜的小路上,簡雨柔說,“做這種事,真難受。”

“小柔,沒人比五哥更難受。”

簡子俊嘆道:“辦法是遇南哥想的,你以為遇南哥就好受麽?”

“我都知道,可是我和你還有這些人根本不匹配,匹配的只有施潤,她一個人蒙在鼓裏,等結果出來,她恐怕以為真的就是這次檢查出來匹配,卻不知道五哥兩年前就找到她這個活體腎源了,如果是我,得知真相,我肯定受不了……”

“別說了。”簡子俊看了看四周,“幸運的是小嫂子身體棒,不會有事,一切覆雜的,日後姆媽好起來,一家團圓,總歸有解決的辦法。”

兩人所站的位置處在花園的小道,花園裏大從的月季後隱著一道身影,直到兄妹倆離開,那人才發出輕緩的呼吸聲。

……**……

三天後,星期三。

十二點下課的時間,施潤接到陌生的本地座機號。

接聽後才知道是A市中心醫院檢查科醫生打來的,就是那天負責給她做雙腎匹配實驗的女醫生。

電話裏女醫生讓她現在方便的話去醫院一趟。

施潤在校門外打了計程車,十二點半就到了中心醫院醫技樓。

那位女醫生等在醫技樓大門口,領著施潤往三樓走。

六月中旬的天氣很熱,但一進了醫院就很冷,那種陰涼呆著一股森森的感覺。

三樓處理各項檢查結果的辦公室裏。

女醫生戴上口罩和手套,拿出一疊檢查結果,呈到桌子對面的施潤這邊。

施潤看了眼檢查結果,醫學數據她看不懂,一眼掃視就離開。

其實心跳從出校門開始的那一刻就很快很快。

女醫生摘了半邊口罩:“施小姐,各項檢查結果顯示,你和葉女士腎臟是充分匹

tang配的,這是HLA,這是PRA,還有這個……”

施潤聽不進去了,不斷吞咽口水,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小小白白的一根根指頭,把褲子抓到褶皺。

她總是留很短的指甲,指頭圓圓潤潤的,低頭一看,指甲縫裏粉粉的肉因為太用力而變紅。

現在的她是什麽感覺?

說實話高興不起來,,懵怔的大眼睛力也變得惶然閃了淚光。

從小沒有大病大災,對醫院不熟悉,對移植更不熟悉,腦海裏能夠想到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要離開自己了,是很可怕的事,是很痛的事,所以害怕,特別害怕。

那天看到大家都在做匹配檢測,她其實沒想那麽多,茫然錯斷地想盡一份力。

那天之後,也沒仔細想過,萬一真的配對上了,她該怎麽辦?

現實是,竟有這麽巧的事,她竟然和姆媽真的對上了?

女醫生雙手交握在一起,“我只是負責通知你檢查結果,葉女士的主治張醫生我已經通知了,現在應該……”

這一層很安靜,辦公室門外有腳步聲會清晰地傳過來。

女醫生站起身,公式化地笑了一下:“說張醫生張醫生就到了。”

施潤呆呆的,臉色發白地也跟著站起來。

辦公室外長長的走廊。

張醫生步伐生風地走了一段,聽不到身後的腳步聲了,回頭,身影高大的男人站在三層電梯門口,逆光處,五官也是茫茫一片。

“蕭先生。”張醫生低聲開口,返回去。

男人面色蒼白,因為瘦削了幾分,突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窩更襯得這張英俊的面孔深刻如鑄,立體分明。

他盯著消防栓的玻璃面,盯著鏡面上映出的那個眼神如灰,面無表情的男人。

“蕭先生?”

“走吧。”

蕭雪政垂下眼眸,緩慢像是奄奄一息的動作。

腳步聲越來越近,施潤聽著還不止一個人。

她的心裏打起鼓來,擡頭的一瞬間,果然看到了張醫生後面,面色沈著眼神陰郁的男人。

張醫生走進來,和女醫生打過招呼,拿起檢查結果仔細看了將近十分鐘。

這過程裏,蕭雪政蹙眉看著窗外不知道什麽地方,站的離施潤很近,可以聞到他身上很清冽的味道。

他沒有伸手放到施潤的小肩上,或是將她握住。

施潤也在嚴重走神中。

兩人無交流。

十分鐘後,張醫生走向施潤,“蕭太太,跟我去一趟我的辦公室,捐腎的所有情況我都和你詳細說一遍,之後你再作考慮可否?”

施潤點頭。

三人一起下樓,回到VIP私人病區。

蕭雪政等在主治醫生辦公室門外。

將近一個小時,門開了。

身影乖弱的小女孩走出來,走在他的眼底,她背著書包,穿著很質樸的學生衣褲,兩束長發在耳朵邊,齊劉海下雪白的小臉蛋,眼睛垂著時不如睜開大,模樣安靜,抿著粉色的小唇。

蕭雪政佇立原地。

施潤朝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得很慢,距離他一腳寬停住,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神情說:“叔叔,我要考慮一下。”

蕭雪政看著她,放在西褲口袋裏的攥得幾乎要繃裂的雙手,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松了一下。

☆、195:腹部突然劇痛了一下

蕭雪政掃了眼腕表。

“下午的課不用上了,送你回家。”

施潤望著眼前高大的背影,他今天穿了藍色的襯衫,修身款,背脊的整個輪廓顯現,清瘦了,卻極富張力,堅毅挺拔。

藍色是憂郁的顏色,他整個人,頹廢。

施潤垂下眼睛,跟在他身後,沒有什麽力氣再說別的話恍。

一路,男人骨節分明的一只手掌握方向盤。

車行勻速,他的另一條手臂曲著抵在車窗,手指撐著微偏頭的太陽穴位置刀。

很靜。

施潤表面也很靜,心裏卻翻山倒海,像一團覆雜的亂麻線。

兩人回到別墅,尚早,傍晚五點。

他上樓洗澡解乏。

施潤換鞋,去廚房那邊跟廚師交代了一句,簡單做幾樣菜,先生吃了就要走。

她坐在客廳裏,打開了電視。

看到他濕著頭發從臥室裏出來,白色舒適長袖,淺灰色居家長褲,腳上黑色的拖鞋,他捏著眉心走向書房。

施潤知道他這些天寸步不離姆媽身邊,可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

最長見的是季林抱著一堆文件在醫院裏穿梭。

她看著他累,卻體會不到他究竟心累成什麽樣子。

無論內心坍塌成什麽樣,他似乎都是一副冷漠平靜,堅不可摧的模樣。

施潤沈沈嘆氣,眼下就有一個為他分擔的機會……

晚餐兩個人沒有交流。

他離開餐桌時施潤還在戳米飯。

男人拿了掛在椅子上的黑色夾克外套,大手撫了一下她低頭露出一截白皙頸子,沒說話。

施潤擡頭望他,眼神幽沈如墨,五官很平靜。

他不提捐贈的事,不知道他心底究竟怎麽想的?

施潤六神無主,猶豫了,出於本能地猶豫了。

蕭雪政走後,施潤放下碗筷上樓。

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張醫生在辦公室與她詳談一個小時的談話內容。

張醫生詳細介紹了有關腎臟移植的事項,並且給她看了手術擬真的3D流程。

在醫生的嘴裏,那是一個難度系數不算高的手術,跟醫生的資質和經驗有關。

各方面準備充分的情況下,用時四到五小時完成,捐贈者和受捐病人同時進行手術,從她身體摘除立刻植入姆媽的身體。

而她手術完畢,縫合,麻醉過後蘇醒,住院兩周時間,即可出院,回家調養。

張醫生語氣篤定地分析過她的身體各項指標情況,說她很健康,檢查都有數據顯示。

剩下的那顆腎臟三分之二就能支撐住整個身體的功能運轉,對以後的生活也不具備特別大的影響,註意休息,註意少食辛辣,註意防寒保暖,註意定期檢查。

施潤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好像只需要她往手術室裏一趟,什麽感覺都不會有,照常生活,姆媽也能活下來。

這些施潤都明白,可是暫時克服不了摘除身體一部分的恐懼。

她爬起來,打開筆記本,上網搜索捐腎後遺癥?

部分個例說給親戚捐贈了,無多大影響。

也有說捐贈後,自己身體不如從前,抵抗力下降等等。

還有捐贈過程中出現意外的,當然,是捐贈者本身身體條件不達標。

施潤越看心裏越亂,呼吸急促臉色發白地蓋上筆記本。

時針在一圈一圈地走,劃過夜裏十點,施潤突然起身,拿出書包裏張醫生留下的聯系方式,撥通他的號碼。

張醫生還在醫院。

施潤下床,步伐匆匆:“張醫生,我想再看一遍擬真手術的流程,我還有些問題,需要跟您確定。”

十點四十趕到醫院,張醫生說他在東區的研究樓,讓她稍等片刻。

施潤已經進了感應門,張醫生的辦公室在二樓,她並沒有立刻上去,而是走進一樓那條長長的走廊。

第四間就是姆媽的病室。

施潤踮著腳走過去,並不想讓叔叔發現她偷偷跑來了。

病室外是看護室,看護室的護.士趴桌睡著了,施潤探出玻璃門一點點,能看到病室裏的情況。

叔叔坐在床邊,握著姆媽的手,姆媽醒著,艱難地在說著什麽。

叔叔聽著,偶爾點頭,目光始終眷念地在姆媽臉上,仿佛要記住姆媽的每一個表情,每一道笑起來時溫柔的皺紋。

似乎談話內容比較輕松,兩人臉上都有笑意。

後來姆媽呼吸困難了,咳嗽時震得前胸貼後背的身體在被子裏一彈一彈的。

叔叔俯身為她順著氣,輕輕的每一下,眉頭鎖著,壓抑著臉上的痛苦,姆媽說了什麽,他不得不笑一下。

姆媽緩緩地擡手,蒼白的手指摸到叔叔的短發,輕輕地拍了拍他

tang的後腦勺。

手無力地垂下,姆媽慢慢地閉上眼睛,太累了,咳嗽的每一分疼痛她閉上眼睛慢慢消化。

叔叔扶著姆媽的胸口,很久很久,他沈重的身軀倒回椅子上。

姆媽睡著了,不是舒服的睡,可能是痛暈了過去。

那個在昏暗光線下的男人,他很安靜,眼神呆滯,他擡手,修長蒼白的手指撫上剛才被姆媽溫柔拍過的後腦勺位置,那只手沒有再移動。

慢慢的,施潤看著那個無堅不摧的男人,他緩緩地弓起背脊,頭顱垂得很低,搭在大腿上的那只手臂擡起來,修長的五根手指並攏,他遮住了眼睛。

施潤看著他的身軀像一張弓,漸漸地用力弓在了一起,背脊在黑色夾克的包裹下,無聲地顫著。

無人的深夜,沒人看得見的深夜,原來,他也是個很普通的,悲傷時會流淚哭泣的男人。

他此刻,也只是個怕失去媽媽的大孩子罷了。

施潤翻轉過身體,靠著墻壁,小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心口。

他在裏面哭,她在外面哭,隔著一道墻,世界極靜。

……**……

第二天上午十點,張醫生接到昨晚爽約的蕭太太的電話,這顆腎,她願意捐。

蕭雪政是從張醫生嘴裏得知的。

聽到消息,他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給施潤打電話,在醫院吸煙區域呆了兩個多小時。

事情由施潤單方面定下來。

移植手術初步定在二十五天後。

張醫生的意思,為百分百保險,施潤的身體還需要鍛煉,需要吃一些特定的食物療養。

而這二十五天,主要是給姆媽準備。

姆媽的身體要達到最佳狀態,前期需要停一些藥,加一些藥,還需要做小手術,為最後的大手術足充分準備。

六月底,姆媽提出出院。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害怕手術那個百分之十的風險,趁著現在參與兒子兒媳婦的生活。

張醫生說家裏醫療條件完備的情況下,可以,對病人情緒也是一種極大的滿足和放松,更有利於手術。

蕭雪政當即安排。

安排的住處是一幢靠近醫院的臨湖別墅,比他們現在住的別墅大,交通也方便,臨山靠水,溫度適宜。

姆媽搬進去的時候,一樓的整面房間都打通了,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完備的治療場所,各類醫療器械齊全,簡單的急救手術都能進行。

也許是環境變了,照樣是躺著插管輸液,但姆媽的情況幾天內比較穩定。

蕭雪政每天正常上下班,施潤這期間請假了,全天陪著姆媽,配合張醫生做術前準備。

一家三口,像是圓滿,短暫的日子,格外珍惜。

施潤每天要定時起床,去後院呼吸新鮮空氣,早餐中餐午餐都要吃一根苦瓜,特需元素的攝入量要達標。

增加體重的同時,很痛苦的,她要每天上下跑樓梯鍛煉半小時。

施潤問過張醫生,說樓梯這種運動適中,也方便,運動量能達到理想要求。

前面一周都沒事,第八天出了問題。

施潤鍛煉到第五分鐘就不行了,腹部突然劇痛了一下,她以為是氣不順,放慢速度,還是不行。

最後不得不停下。

躺在沙發上休息了好久,暈乎得快睡過去,被王姐趕著上樓洗澡面的感冒。

浴室裏,脫下小褲褲,施潤發現有一條淡線一樣的血跡。

來例假了?

☆、196:她……竟然懷寶寶了?

盯著白色棉質內褲上顯眼的血跡,施潤擰眉。

腹部這會兒倒不怎麽痛了。

她小手撩開裙子,撫摸上肚臍眼,同時身體從馬桶蓋上站直,呼吸感受。

說不清楚是不是來例假那種漲漲的痛遨。

匆匆換掉內褲洗幹凈晾好,施潤走到臥室,床頭電子鐘看了眼臺歷,今天六月二十四。

她上個月是什麽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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