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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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壹是最後一個抵達飯店的。為了給蔣明若接風,發小基本上都來齊了,譚風吟正坐在蔣明若身邊,有說有笑的。

“老陸,”童憲給他讓了一個位子出來,“怎麽這會兒才來,都等你呢。”

陸壹一言不發地坐下來。

“去哄女朋友了吧。”蔣明若放下筷子,笑著說,“剛才看她好像挺生氣的,甩開你就走了,怎麽樣,哄好了嗎?”

一幫人都見過春夏,也見識過她的性格,不禁驚奇她竟然也會耍這種小女生性子。

尤其是童憲。狐疑地瞅了眼陸壹:“不可能吧?”

陸壹沒說話。

還有人趁機嘲笑:“老陸第一次受這種氣吧哈哈哈。”

陸壹一個眼刀丟過去:“吃你的東西吧。”

“明若姐姐在外頭也沒找個金發碧眼小帥哥?”譚風吟轉移話題。

“金發還行,碧眼就算了。”蔣明若斜他一眼,“再說一次,不許再叫我姐了啊,非把我叫那麽老。”

譚風吟樂了:“你可不就是姐麽,小時候哪次架不是你帶著打的。”

“黑歷史能不提了嗎。”

那邊聊得輕松愉快,陸壹默默喝著酒。

他剛剛去了春夏那兒,看到她的單車停在樓下,但敲門無人應答,只有咪咪隔著門喵嗚喵嗚地回應他。

春夏不是會耍脾氣的人。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更擔心。

好端端的,到底是怎麽了。

譚風吟往這邊瞧了好幾回,蔣明若被其他人拉著喝酒的時候,他湊了過來。

“瞧你這愁眉不展的,什麽事這麽嚴重?”他坐下來,往陸壹的杯子裏添了些酒,“來,說吧,我給你參謀參謀。”

陸壹瞥他一眼,手肘撐在桌子上,慢吞吞喝了幾口酒,放下杯子,把下午的事簡單總結一遍。

“你怎麽看?”他問。

雖然這家夥不怎麽靠譜,但兩性問題上他算是一幫人裏最有經驗的了。陸壹從前是從來不需要向他請教的,但這回是真有點摸不準了。

春夏的氣性挺大,但他連怎麽生的氣都搞不清楚。

譚風吟也有些納悶,這流程聽下來完全沒任何問題。

“看不出來,小姨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他彈了彈杯子,“總不會是介意你有個漂亮的發小吧?”

陸壹一頓。

所以,是吃醋了?

譚風吟嘖了聲:“不過她看起來也不像這種人啊。”

陸壹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

翌日陸壹去找春夏,仍是吃了閉門羹。

之後接連數日都是如此。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她又是能一直宅在家裏不出門的性子,陸壹終於體會到,想見她一面竟如此之難。

春夏連續幾晚失眠,即便睡著也總是噩夢驚醒,接著便睜眼到天亮。

她把燈全部打開,在客廳裏整夜看恐怖電影。一直到早上太陽升起來了,拉開窗簾,讓陽光把屋子照得透亮,然後再窩在沙發上睡覺。

日夜顛倒,渾渾噩噩。

那天咪咪餓了,站在她身上將她叫醒,春夏起來,給她放了貓糧換了水,再躺下,已經睡不著了。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從淩晨兩點到現在,她只吃了一盒泡面,有點餓。

冰箱裏食物已經沒剩多少,還有好些已經變質,她把壞了的都丟掉,穿上外套出門。

閉門不出的這幾日,天氣暖和不少,正是周末,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也比平日多一些。

春夏走進小區外面的便利店,想買些泡面回去,路過門口的冰櫃,腳步停了下來。

突然想吃冰淇淋。

那家鼎鼎大名的冰淇淋店不難找,就在最繁華的濱江路,四周商場林立,車水馬龍。

春夏買了上次陸壹帶給她的那個口味。

他這幾天給她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信息,每天也都會過來一趟。

她睡得不安穩,在他第一次敲門時就會醒來,但她只是聽著,聽他在外面叫“姐姐”,聽他說:“你回答我一聲好不好,我擔心你。”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男孩子。

春夏沒想到會碰到陸壹。

他和一個瘦瘦的、很漂亮的女人一起從商場走出來。那個女人很年輕,看起來比他大一點,化了非常精致好看的妝,穿著很時尚的裙子和高跟鞋,一只手提著愛馬仕的包,一只手挽著他的胳膊。

陸壹手插著兜,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但那女人對他說了一句什麽,他便笑起來,很順手地將她的包拎了過來。

春夏的心裏忽然被一種陌生的感覺占據。

她背過身向反方向走。

——

已經過去一周了,估摸著春夏的冰箱應該已經空了,陸壹過來的時候帶了一袋子食物。

瑰夏現在很難訂到了,他費了些周折才弄到一些,一道送了過來。

不知是貓的耳朵靈敏,還是父女間的心靈感應,陸壹剛靠近大門,咪咪喵嗚喵嗚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乖女兒,”他蹲在門口,隔著防盜門跟咪咪說話,“爸爸給你買了罐頭,想不想吃呀?”

咪咪“喵”了一嗓子。

“你快點學會給爸爸開門,知道嗎?”

一人一貓正在交流,門內響起輕微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姐姐。”陸壹站了起來。

裏面沒有回應。

等了會兒,陸壹想今天大概依然要無功而返了,無奈道:“我給你買了吃的,放在門口,你記得拿。”

話音剛落下,忽然“嗒”地一聲——

門慢慢打開,春夏站在門後,沈默地望著他。

陸壹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把腳一伸,戳進門裏,以防她再把門關上。

只是動作猛了點,好巧不巧踩到了春夏的腳。

春夏低頭看了眼。

陸壹把自己的球鞋往後挪了挪,離開她粉色的拖鞋。

“你不要我了嗎?”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聽起來委屈巴巴的。

春夏擡起眼睛,便見他彎著腰,眼角微微下壓,可憐又無辜的狗狗眼。

她轉身回去。

陸壹趕緊拎起東西進門。

春夏剛剛被他吵醒,去洗手間洗臉。陸壹脫了外套,將東西放進冰箱,回頭看到沙發上擺著枕頭和一團被子。他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還帶著溫度。

想著她大概是在這裏午憩,他轉過身,往後一倒,舒服地喟嘆出聲。

春夏洗好臉出來,便見他已經在沙發上躺好了,還蓋著她的被子,只露出一顆腦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

瞧見她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陸壹又坐了起來:“你生病了嗎?”

春夏搖頭。

“餓不餓啊,我給你弄點吃的?”

春夏點頭。

陸壹笑起來,有點寵溺的口吻說:“像個小朋友似的。”

一邊掀了被子下地。

他烤了兩片面包,煎了培根和雞蛋,與番茄片和生菜葉一起夾在面包裏。

春夏剛睡醒,胃口不太好,吃了一半便吃不下,陸壹接過去,三兩口吃掉。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這段時間他跟春夏看了很多片子,有些她喜歡的會反覆刷好幾遍。列表裏想找出一部沒看過且有興趣的電影,還真不容易。

“小可可是誰?”

一直安靜的春夏忽然問了一句。

陸壹拿著遙控器的手一頓,視線從電視上移過來,落在她臉上。

“我媽。”他說。

春夏怔了一下。

“你在哪裏看到的?”陸壹問她,嗓音裏明顯是含了笑的。

春夏沒答,停了會兒,又問:“昨天和你在濱江路……”

“也是我媽。”沒等她問完,陸壹便回答。

昨天他陪老媽去逛街。因為老爸出差不肯帶她一起去,她最近正鬧脾氣呢。

很難想象那麽年輕的女人竟然會是他媽媽。

並不是單單的“保養得當,看起來還不到三十”,而是任何一個不知情的人,都會因為“她竟然已經超過三十歲”而震驚。

這兩者還是有差別的。

春夏知道陸壹不會說謊。

從昨天下午開始,心裏一直梗著的什麽東西好像消失了。

餘光裏,陸壹向她靠了過來,近距離盯著她的臉。

“姐姐,你在吃醋嗎?”

他的聲音很低,竊喜被他藏得很好,但笑意還是有所流露,語調聽起來便格外的溫柔。

這種感覺就是吃醋嗎?

春夏第一次體會到。

她盯著電視:“看電影吧。”

她隨便點了一部片子來放,陸壹的視線卻根本沒往電視上瞧過。他趴在茶幾上,用手撐著下巴,瞇著眼睛盯著她,眼角眉梢都是蕩漾的。

姐姐竟然會吃他的醋了。

所以,對蔣明若也真的是因為吃醋嗎?

“你那天生我的氣,也是吃醋嗎?”他問。

春夏抿了抿嘴唇:“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

“我不喜歡她。”春夏只是這樣解釋。

陸壹挑了挑眉。

那還是吃醋啊。

不然為什麽會討厭一個陌生人?

寒意消退,才漸漸有了一些春意,午後陽光和煦,從陽臺照進來。

春夏看電視,陸壹目不轉睛地看她,靜謐而安寧的空間,時間走的似乎都慢了一點。

“姐姐,我想親你了。”

低沈肅穆的背景音樂裏,陸壹忽然說。

春夏的目光轉過去。陸壹收起姿勢,握住她的手,然後撐著桌子,傾身靠近。

春夏沒有躲,她看著陸壹的臉一點一點逼近,他的嘴唇是健康而自然的粉色,幹凈,柔軟。

距離只剩0.5公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春夏聽到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閉上眼睛。”

春夏閉上眼。下一秒,便感覺到嘴唇上有柔軟的東西覆了上來,伴隨著溫熱的氣息。

不同於上次的一觸即離,陸壹貼著她的唇停留了片刻,隨即張口含住她的唇瓣。

電影中有很多親吻的畫面,唯美的,克制的,激情的,狂野的,什麽類型都有。春夏看到那些鏡頭的時候,毫無波瀾,只是當這樣的唇齒交纏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緊繃得連呼吸都忘記。

她感受著陸壹在她唇上一下一下的吸咬、廝磨,輕柔到幾乎有些小心翼翼。

她很不習慣,但也發現自己原來是可以忍受的。

陸壹的喘息忽然重了一下,接著便放開了她,低下頭,將額頭靠在她肩膀上。

春夏像溺水的人回到岸上,猛地吸了口氣。因為憋了太久太急,嗆得咳嗽起來。

正趴在她身上平覆的陸壹直起身,幫她順背,然後忍不住笑起來。

“你怎麽這麽可愛。”

接吻都不會。

春夏咳了幾聲,喘勻了氣。

陸壹在她耳旁問:“這種程度可以接受嗎?”

春夏點了點頭。

陸壹低笑一聲。

她還沒來得及分辨出這一聲笑的含義,陸壹忽然捧住她的臉,將她轉過去。接著濕熱的唇再次貼了上來。

他比剛才放松了些,自如了些,沒有了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只剩下食髓知味的沈迷。

蔣明若終於結束四年留學生涯,一回來便是各種聚會飯局不斷。等她忙完一陣兒,把該見的朋友都見了一遭,這天又打電話來,叫陸壹一塊吃飯。

彼時陸壹和春夏正在家裏準備火鍋,他們剛剛去超市買了食材和火鍋底料,這會兒湯底都已經煮起來了。

他正在處理鱔魚,電話是春夏開了免提遞到他耳邊。

一聽到蔣明若的聲音,陸壹先瞅了春夏一眼,便發現她剛剛還正常的臉色,這會兒眉頭微微蹙著。

“你們吃吧,我今天就不去了。”他說。

蔣明若在那邊似乎有些不滿,“怎麽著啊,前兩次喊你也不出來,有了女朋友這麽難請?”

陸壹確實已經拒絕過兩次她的邀約。因為那兩次他不是剛好在春夏家裏,就是在來春夏家的路上。

不過這次沒等他說什麽,蔣明若的聲音甚至尚未落地,春夏已經點了掛斷。

陸壹不免有一點驚訝,瞅著她。

春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將手機拿出去,放到桌子上。

因為這通電話,陸壹可算是把蔣明若給得罪了。

隔了幾天跟童憲譚風吟一塊兒在Lose Demon喝酒,蔣明若來了。放下包,往他對面一坐,翹起腿。

“來吧,給你個機會解釋一下,為什麽掛我電話?”

“貓踩的。”陸壹面不改色地說瞎話,“我們家咪咪皮得很,天天在家裏跑酷,這不一不小心跳上桌子,剛剛好那麽巧,就把電話給踩斷了。”

蔣明若輕哼一聲,接過童憲遞來的酒。

“你爸不是不讓家裏養小動物?”

“哪是在家養的呀,在小姨那兒呢。”譚風吟接口,“他把貓當女兒,可不得跟老婆一塊兒養著嘛。”

“小姨?”

“我小姨。”童憲指了指自己,生怕別人不知道都是沾他的光似的。“我姥姥的妹妹的女兒。”

蔣明若挑了挑眉,“你們這都什麽輩分啊。”

說完眼睛一斜,瞟向陸壹,“不過你這重色輕友的,我們是得好好說道說道了吧。”朝譚風吟跟童憲擡了擡下巴,“——你們倆說是吧。”

譚風吟咳了一聲,童憲低頭喝酒,各自假裝不存在。

陸壹雖然重色輕友是沒跑的,但沒事還是會跟他們一塊兒出來喝個酒浪一浪的,他避而不見的,只有蔣明若一個而已。

原因呢,也很簡單,照顧春夏的情緒。

陸壹笑笑:“你最近不是在玩那個游戲,我給你介紹個靠譜的代練。”

“這就是你的道歉?”蔣明若切了聲,“敷衍誰呢。”

陸壹聳聳肩:“那我親自帶你上王者?”

蔣明若拿酒瓶指著他:“說話算數?”

陸壹拿起酒和她碰了一下:“算數。”

這就算是哄好了。之後喝酒聊天,跟從前沒什麽兩樣。

中途蔣明若出去接一通電話,童憲看了眼陸壹。

“你這以後怎麽辦啊,總不能都這麽避而不見吧,這麽多年朋友。”

陸壹悠悠吐出口氣:“還能怎麽辦,兩邊哄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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